這既慷慨又自私的美景沒有持續太久，但對於在天臺的三位來說，永遠的留在了他們的記憶之中。

“這時間好短啊。”梁惜到底做不到如神明那般無所不能。

【足夠了。】眼珠子渴求的回應並不多。

“珠子，那接下來你想去哪裏？”梁惜想眼珠子一定和自己一樣，有一年沒看過人間了。

【隨便逛逛吧。最好你再買點吃的，我怕你能力消耗太大。】

梁惜向前踏空一步，直直落下。既然他能飛，自然也不怕自由落體。在夢境中，他也體驗過無數次了。

【沒想到一年前修給你餵下神使之後，能讓你達到如今的程度。】眼珠子對於和梁惜一起上天落地這件事情，還是很興奮的。

安然落地之後，梁惜問：“他給我吃了神使？”

眼珠子如實回答。【對啊。我發現你的異樣之後，就立馬叫來了修。他沒成功喚醒你，只能回辦公室去抓王蒙雨心裏的神使給你吃，結果還是沒有用......】說到這裏，又有些埋怨神明怎麽不提前和自己說一聲，讓它和修白白擔心一年。

梁惜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能力是拜神使所賜，還是夢境中的神明所為。

哎，神明不是什麽都不說，就是什麽都不說清楚。

盡管神明已經向梁惜解釋過為什麽不能說了。可面對近在咫尺的答案卻不能得知，就像是近距離看著一杯連吸管都幫你插好的奶茶，可就是不能喝一樣難受。

難受至極！

梁惜走在一圈圈路燈的燈光中，將街旁的店鋪與一年前的記憶一一對比。

幸好有幾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還在。

掃完貨，梁惜逛著逛著便到了一家熟悉的店面門口。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發現手機不在。

“珠子，你知道我手機在哪裏嗎？”

【你所有東西都是修保管的。】

梁惜走進了些，想透過玻璃看看裏面還是不是一年前的樣子。

一走進，他發現，門上居然沒有鎖。

“房東先生從來不鎖門的嗎？”

【是的。以前有的助理也會有煩悶的時候，其中有人會把這位當做是一個傾訴對象。】眼珠子還記得以前也有像今晚這樣的情形，助理煩悶的在街上溜達，忽然發現自己的房東店面門沒關，然後進去閑聊的。【你可以進去。】

自己莫名消失，對方多少應該也會擔心，還是進去看看吧。若是沒人的話，等他回去之後，找修要了手機再給房東先生發消息。

“他現在應該在睡覺吧。”梁惜輕聲說道。

“我沒睡。”

梁惜被嚇得一個極靈。

燈在下一秒亮了起來。

房東先生看到活著的梁惜，沒有喜悅，也沒有驚訝，看上去就是淡定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不是故意想打擾你。我只是路過，想走進看看，然後就發現門沒鎖。”梁惜解釋的很詳細，畢竟是他在一個不合適的時間走進了這裏。

“坐吧。”

梁惜把自己買的吃的擱到了桌子上，坐在了桌子邊的椅子上。“之前說要請你吃東西來著，沒想到今日倒是巧。”

房東先生也沒客氣，打開了塑料袋口，就開吃。“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

因為對方是自己人，所以談起話來，梁惜顧忌也少了些。

“身體原因，我睡了很久，直到今天才醒。”梁惜也從塑料袋裏找拿了塊已經有不少奶油糊在透明塑料包裝上的小蛋糕，依舊是小心的打開它，“我剛醒還沒幾個小時，還沒找到我手機。等我找到了，再回你消息。”

梁惜又從袋子裏拿了兩瓶飲料出來，一人一瓶。

“不急，我有很多時間。”房東先生視線也不長時間停留在梁惜身上。

梁惜將塑料殼內的奶油都用其自帶的勺子一點點刮幹凈，送入口中，也不急著說話。他隱約覺得這位房東先生知道些什麽。

他斟酌著開口：“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可我就是想問些問題。”

房東先生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梁惜也跟著停下了。兩人都認真的看著對方。

“看來，你是知道我的身份了。”房東先生露出一個輕松的神情。

梁惜也不想用套話的方式來獲得自己想知道的，他坦白地說：“我只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活了很長的時間。”說完，他還一指自己的額頭，順帶把眼珠子賣了，“我不知道你能否看見，是寄生在我這個位置的一個眼珠子告訴我的。”

【餵！這樣指很不禮貌誒。】眼珠子面對梁惜近在咫尺的指尖，盡量往另一側躲閃。

“我看不到，不過，我知道。神明選中的人會獲得神明的記憶之眼，在人間和魔鬼一起幫神明辦事。”房東先生也是坦誠。

好家夥，知道的挺詳細的啊。看來確實是自己人，還是比較親的那種。梁惜這麽想著。

“你見過神明嗎？”梁惜不想把氛圍變得太過嚴肅緊張，便又繼續吃起拆好的小蛋糕。

房東先生也是正有此意，於是配合著小口進食，防止影響談話。“我只在夢裏見過。你想知道些什麽？”

“神明有說過我能知道些什麽嗎？”梁惜覺得那種存在已經是將一切都安排好了。

房東先生輕笑出神，原本很普通的路人長相，看起來鮮活了不少。梁惜想的沒錯，神明在夢境中告訴過房東先生，或是梁惜真的來問他事情，可以全部高知，只不過......

“神明讓我先問你一句，你真的準備好知道存放在我這裏的真相了嗎？”談話氛圍不知不覺又認真起來。

梁惜確實還沒想好。對於他來說，路過這裏純屬偶然，進入這裏更是偶然中的偶然，向房東先生問問題，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總而言之，他這一行並沒有一定要從房東先生口中問出什麽的覺悟。

梁惜只能無奈地笑笑：“如果我沒準備好，那等下次我準備好之後再來，會得到與這次一樣的答案嗎？”千萬別是這次問是一個答案，下次問就是另一個的這種套路。

“不會，真相永遠只有一個不是嗎？”房東先生說出某知名動漫裏的名臺詞，在梁惜眼裏毫無違和感。因為他並沒有如同其他小孩一般的童年，換而言之，他沒看過。

“那關於問題的事情，我等自己準備好後再來找你。”

“我會一直在這裏的。”

修就站在門外聽著一切，他倒是不知道這一位原來還幫神明守著一部分的真相。

如今的修對神明的情緒很少且覆雜，主要是一種習慣性的怨恨。長久的時間會帶走人的一切，對於魔鬼來說也是。他已經不太記得過去的那些強烈的情緒，只記得相關的形容詞，憤怒的、怨恨的。

時間帶走一切之後，現在，空虛才是修的常態，直到未來有一天，時間連空虛都帶走。

以往，曾出現過許許多多的助理，各式各樣的姓氏名字，各不相同的性格，從不雷同。可只有梁惜是最普通的。

修並不是一開始就認為普通是一種優點。世界上有太多普通的人和差勁的人，他看過太多。

可梁惜不是其中的一員，他的普通是他的一種選擇。一個名牌大學中的佼佼者，有許許多多的機會曾被放在他面前過，可他卻只打著平凡的臨時工，拿著僅夠自己生存的錢。

宿舍其他人都覺得是梁惜母親的去世，給他造成了巨大的打擊，他只是需要時間來療愈自己。

梁惜的行為更像是一種修行。在大學期間，他本可以活的更加肆意灑脫。甚至用母親當借口去墮落，也無人能多開口指責他。但他就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直到那個出現他腳邊的黑底白字的傳單映入他視線......事情才脫離了梁惜的控制。

所以，他應聘成功後，萬凱澤和華羽陽是真的替他高興的，賀元其實也是替他高興的，只是這高興中還摻雜著嫉妒。

若是說修在替神明工作了一段時間後，對優秀一詞是持嗤之以鼻的態度，那他對普通一詞是持滿意態度的。普通意味著安分守己，聽話行事。可偏偏神明選中的助理一個個都是聰明的優秀之人。大部分時候，還真不是修下的黑手，那些個助理都是自我毀滅的。

所以梁惜出現時，修看過其生平後是格外的滿意。梁惜也沒讓他失望，在日常的工作相處中，梁惜除了普通還會有讓修格外感興趣的行為。

過往中修對梁惜的為數不多的幾次折磨，也無非是想看到其更多面，想在梁惜平淡的過去中發現他潛意識隱藏的更多本質。

雖然事情總體來說是變覆雜了，可對修來說是變得更有意思了。

梁惜正在填補他的缺失。

於是，梁惜問他是否有真心的時候，修抑制不住的想，要是自己空空的胸腔裏有他的心臟在跳動......

修心裏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實現自己這麽難得冒出的欲望。

他不在乎有多困難，他甚至希望這個過程越久越好，讓他的時間不再是無意義地渡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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