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總覺得過去的事情總能靠當下或是未來能得到的來彌補，可事實並非如此。

就像是悲傷輔導（指協助正在經歷哀傷或者有哀傷方面困擾的喪親者，在恰當的時間內以恰當的方式引發正常的哀傷，讓喪親者體驗失落感，正確處理已表達或者潛在的內心情感，克服失落後再適應過程中的障礙，以健康的方式坦然地將情感投註在新關系裏，重新開展新生活，逐漸地修覆內部和社會環境中的自我輔導過程和任務）。

大部分人都會誤會，悲傷輔導的重點是化解悲傷。其實不然，無數例子中都顯示，壓垮悲傷者的從來不是因為痛苦本事。而是那些他們為了避免痛苦而做出的其他行為。

如果，悲傷者做的僅是壓抑、無視痛苦，那他們仍然可以活下去，甚至還能做到活的不錯，盡管他們剩下的情感將十分有限。

但那仍然要比死亡或是生不如死更讓人容易接受些，可是大部分人都企圖拼命的自救。

好在梁惜做到了。他讓過去的永遠停留在過去，不會讓其突破當下進入自己的未來。

這確實值得修佩服。

畢竟就算是知道，那也和做到之間有千重萬重的間隔。

天色暗的越發晚了。到了下班時間，梁惜剛想打聲招呼就走，卻意外受到了修的阻攔。

今晚還有事情要辦？梁惜心裏疑惑。

眼珠子聽到了，便回答道。【應該是。】

梁惜幹脆把之前剩下的食物拿出來吃，就當是和午休一樣概念的晚休了。

【咚咚咚！】是讓梁惜熟悉的敲門聲。

修手一揮，直接開了門。

【是她！】

是誰？梁惜視線鎖定住門口的人，帶著口罩，看不到臉。

烏黑的公主切長發，連口罩外的眼睛都被擋去大半。她就站在門口，並沒有再邁步。

【誒，是你跟蹤殺手先生那晚，撞到你的女孩子。】眼珠子清楚的分辨出來的是誰。還真是巧啊。

這你都記得清啊？梁惜站起身，開口招呼：“您好，請進。”

女孩仍舊沒動，肩膀縮著，無論怎麽看都覺得異樣感很重。

梁惜往前稍稍走進了些，但仍在安全社交距離之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坐下來慢慢說吧。我們都不著急。”在女孩擡頭正眼看自己時，梁惜發現自己身上的外套變成一件白大褂。

這是什麽情況？他控制著表情，讓自己繼續微笑不皺眉，怕讓女孩有不好的體驗。

“謝謝......”女孩慢慢走到沙發邊，坐在了一側靠扶手的位置。

梁惜看向三位前臺小姐時，她們都沒等梁惜開口，便一同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接著便轉身去準備喝的了。

梁惜蹲下了身子，讓自己看起來無害溫和。無論怎麽看，這位女孩子的行為狀態都代表著自卑或是害怕。

“我讓人給你去端喝的了，我們是先互通一下姓名呢？還是等前臺小姐姐把喝的端過來之後再說？”梁惜抽空看了眼修，對方的服裝沒有變化。

他一時間沒有思考出修讓自己換衣服的用意。

“我叫王蒙雨，是來咨詢整容項目的，我覺得我眼睛不好看。”女孩小聲地說。

珠子，我們這原來還發展了整容項目的嗎？說實話，梁惜挺迷茫的，這又是他沒接觸過的領域。

【有，不過還挺少的。我記得這座樓裏面有專門的房間來著。】

修見梁惜一時間應該沒辦法完成相關對話，自己拿了梁惜桌上的平板坐到了女孩對面的沙發。

梁惜見修要接手的樣子，也就欣然地站到其身後。

“我是修，這裏的老板。站在我身後的是我的助理，梁惜。”修消除了自身對女孩產生的屏蔽作用，“王小姐，請問您是覺得自己眼睛哪裏不好看呢？”

不知為何，梁惜覺得修口中那聲“您”極具諷刺意味。

王蒙雨透過劉海看向了說話的修，滿眼都是艷羨，以及......一絲侵略性？梁惜都懷疑自己是看錯了。

“我覺得哪裏有不好看！我想要你這樣的眼睛！”王蒙雨突然激動的語氣，以及幾欲伸出的手，讓梁惜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被神使操控的人都很可怕是不是？】女孩的神情都和貞子有的一拼了吧。

不，比起可怕，我更覺得是悲哀。梁惜對眼珠子的話作出回應。

見三位前臺小姐端著東西走過來，梁惜走出辦公室，接過其中一位手中的玻璃杯。

這也是觀察所得，梁惜覺得三位前臺小姐似乎是有些害怕這間辦公室，來去的步速都飛快。所以，他主動走出去拿了給王蒙雨的水。

三位前臺小姐見沒自己的事情了，就把門一拉，站在外面守著。

“想要我的眼睛，很容易。”

王蒙雨雙手撐著茶幾，屁股離開沙發。身體的動作竟然比話語還快上一步。“真的嗎？！”

她的手碰到了茶幾上的杯子，梁惜眼睜睜地看著杯子以必然會倒的傾斜角度轉上了一圈，硬是又直挺挺地站穩在桌上，連裏面的一滴液體都沒濺出。

王蒙雨的註意力一直在修的身上，根本沒註意到這個不合理的現象。

“當然。”修無所謂的笑笑，一臉輕松的模樣，對於王蒙雨來說極具說服力，“我的眼睛也是我自己做的。”

他這麽說真的沒問題嗎？自己的眼睛是自己做的，這種話幹了一輩子的整形醫生都不敢這麽說吧，而且這句話也太詭異了吧。梁惜在心裏擔心道。

【那你覺得能說出，我想要你的眼睛這樣的話的人，能察覺到修話裏的不對勁嘛。這本來就是一個詭異的情節，說出這種話也不算違和。】眼珠子比梁惜淡然的多。

“什麽時候能做？！我想盡快動手術！我覺得，我覺得我忍受不了這樣的眼睛了。”王蒙雨的眼裏滿是真誠的惶恐，她一直看著修的眼睛，仿佛那就是她的希望。

面對這一場景，梁惜忍不住皺了眉。

那晚，他沒看見女孩的長相。但就目前看到的對方的眼睛（雖然對方的眼睛現在和白色石膏一樣），但論起大小形狀確實已經比大部分女生好看了......吧。

由於沒有美這部分清楚的概念，梁惜也不太確定。他能肯定的只有修那種極品。

“你看一下價格和合同，先簽字吧。手術時間的話，明天上午八點吧。”在修的說話間，員工已經將合同文本同步到了平板上，方便修拿給王蒙雨看。

“好！”王蒙雨根本沒看合同內容直接把界面劃拉到最下方，找簽字的地方。

梁惜很想開口，讓王蒙雨不用那麽著急，倒是好好看看合同內容啊。萬一修在裏面加了什麽獻祭條款之類的，那豈不是會害死人。

也不怪梁惜如此小心眼，他自己就是這麽被坑的......梁惜不知道自己當時腦子是打錯了哪根筋，就簽了那只有兩張紙且不明所以的合同。

“那王小姐，請回吧。梁助理剛好也要下班了，可以送你一程。”修收回了平板，開口送客。

三位前臺小姐把門打開，梁惜正在不知道自己衣服該怎麽辦時，他發現身上的白大褂已經不見，自己的西服外套又回來了。

他不是不屑在凡人身上浪費能力嘛。梁惜等候著王蒙雨慢條斯理地喝完水，跟著對方出了辦公室。

【你現在可不是普通的凡人了。】

五位一同進了電梯，由於和王蒙雨站在了同一排，攙扶客人的工作便又順理成章地落在了梁惜身上。

三位前臺小姐在大樓門止了步，同梁惜比劃著奶茶杯子的形狀，梁惜回了“OK”的手勢。先走一步的王蒙雨到時沒看見這有趣的一幕。

“她們好像很喜歡你。”王蒙雨看著眼跟上來的梁惜，“可是你並不好看。”

“......”梁惜決定不和被操控的人談審美，“因為我每天都給她們帶奶茶。有時候，要別人喜歡，並不一定要長得好看。但我覺得，你已經是好看的了。”對相貌自卑的人需要別人的肯定，梁惜對此並不吝嗇。

“我不夠好看。你和別人一樣都在騙我。”王蒙雨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

“每個人的審美都是不一樣的吧。那些和我一樣說你好看的人，或許對我們來說就只是說了實話而已。”梁惜真心希望自己的話能稍微起點作用，至少在明天上午前，讓王蒙雨這個女孩能少焦慮一些。

“是嘛......”

看著王蒙雨似是思考的沈默，梁惜選擇了適時地閉嘴。

【這種表現在凡人裏面算是病了嗎？】眼珠子打破梁惜腦海中的沈默。

不知道......可能吧。不過對於我來說，這只不過是與其他人不同的一種表現。得癌癥的人，或者是得抑郁癥的人，都不過是與其他人不同罷了。但實際上，每個人都是與其他人不一樣的，不是嗎？你之前不還說了，輪回轉世後，每個人也都會與以前的自己變得不同。

眼珠子也問過以往的宿主許多類似的問題，但梁惜給出的答案獨樹一幟。

【你這觀念很新穎啊。】它有了自我意識後，很快就來到人間，一直以來它都是自我學習。梁惜的觀念讓它對人間有了新的看法。

謝謝誇獎。梁惜懶懶地回應。

“就送到這裏吧。”

梁惜也沒想著把王蒙雨送到家，便順著對方給的臺階下了。“那你路上小心。再見。”

“明天上午見。”

聽到這句話，梁惜在心裏哀嘆一聲。

對方還是很在意明天上午的手術啊，看來他的話沒什麽用......

【那麽多事情操心不來的，還是回去洗洗睡吧。你白天覺也沒補好吧。】

梁惜覺得眼珠子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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