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街坊鄰居們所托，來看看新住戶的。”來人如是說道。

見來人沒遮掩面容，殺手先生也取下了口罩。

對方現身時的反應及拿槍的姿勢，他也看出對方是同行。“你現在看到了，回去匯報吧。”

“我來還有一件事要辦，就是和你說一下這裏的規矩。”兩人都沒放下槍，“我說的內容需要一點時間，我們這樣對話是不是會有點累。”

作為不速之客，來人先收了搶，殺手先生緊跟其後。

“我們這裏有個群，需要你加一下，裏面都是這片區域裏不太一樣的人。如果有任何一人發現風吹草動，都會在群裏通知，你也需要這麽做。每人每天至少發一句話，證明自己還活著。否則，就會被踢出群。此外，還會有人來查看，那時就算是你還活著，也會變成死人。”來人熟練的說完，便掏出了手機，“來加個群吧。”

“稍等。”殺手先生關上門，去找備用手機。

來人也不惱，等著殺手先生重新打開門，才亮出了二維碼。

成功入群後，殺手先生二話沒說，直接擡槍，射擊。他認出來來的同行是何人，那是一個符合自己殺人標準的同行。

看到對方倒地後，殺手先生嘴角彎起一個不正常的弧度。

事情反轉太快，梁惜眼睜睜目睹了一場槍擊。

修暫停了殺手先生一個人的時間。他脫著手套，走到其身邊，即便是知道對方不會回答自己，也聽不到，他仍是開了口。

“我贈予你的正義感，滋味好嗎？”指甲入肉的聲音像是刀在切肉一般，“現在輪到你回報我了。”話雖是對著殺手先生說的，但修的視線始終停落在梁惜身上。

【這眼神，難得一見啊。】眼珠子揶揄道。【我肯定你攻略修只是時間的問題。】

“你一個覺都不用睡的眼珠子，做什麽白日夢呢。”關於眼珠子對愛情的發言，梁惜覺得自己的忍耐上限又被強行提高了。

【那我們就騎驢看唱本。】

什麽玩意？眼珠子的話讓梁惜摸不著頭腦。

【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啊。這是歇後語啊。】

梁惜恍然大悟，他還是第一次聽到。看來不僅是忍耐上線提高了，知識儲備也能增加。

修很快在殺手先生的心臟裏找到了神使，他捏著紅光耀眼的看不清具體形狀的物體，毫不猶豫的塞進自己口中。

神使一進修的嘴，光芒便不見了，就連修口腔的皮膚都無法透過。

他的皮膚到底是什麽做的？這個念頭飛快閃過梁惜的腦海。

“走吧。”修一把推開了擋在自己去路上的殺手先生。殺手先生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真是冷血無情，用完就扔。】

修沒理會眼珠子對自己評價。“回去吧。”

“能把這件事情看完再回去嗎？”殺手先生要如何處理後續問題，梁惜難免想知道。而且，一群魚龍混雜的人拉了一個群，這也太吸引人了。

“回去坐著看吧，站在這累。”

“好。”梁惜無法茍同修累的說法，但確實是坐著看比較舒服。

殺手先生在旁觀者離開後，才獲得了自己身體的活動權限。他迅速爬起身，看著倒在自己門口的屍體，立馬從屋子裏拿了一個防水的屍體袋將人放進去，拖進了屋子，然後便是進行專業級別的清潔工作了。

處理完一切，殺手先生打開了群，群裏面已經有人表示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動靜。

【是不是有人被襲擊了，我聽到了撞擊聲。】

【是嘛，我應該是離得遠，沒聽見。】

【沒鬧太大動靜就行。生死有命，各憑本事。】

【話說有新人進來了，是新搬來的那位嗎？】

【是哪個？是哪個？】

【新人出來打聲招呼吧，不用說多餘的話。以後大家都互相警醒。】

......

殺手有條不紊的打字。【抱歉打擾到大家了，處理了下私人恩怨，以後請多關照。】

【規矩都清楚了吧。】

【嗯，都明白。】殺手先生不會無意義的傲慢，他準備在這裏住上不少時間的。

【大家該幹嘛就幹嘛去吧，散了吧。】

【幹正事去嘍。】

......

收起手機，殺手先生看著浴缸裏面的屍體，心裏計劃著後續的事宜。他現在已經想不起當時拔槍的情緒。

不過，他相信自己在瞬間的判斷力，所以也不後悔殺死對方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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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梁惜適時地收將平板息屏。

眼珠子好奇。【怎麽不繼續看了。】梁惜不是好奇後續的發展嘛，事情明顯還沒結束。

梁惜就算不繼續看了，也能推測出後面的發展。“看什麽？看夏先生解剖屍體嗎？”梁惜可不能確定自己脆弱的心臟能不能經受的住，別心臟還沒被修騙走了，就先被自己折騰廢了。

“不過，夏先生怎麽會突然就動手了？第一次開門時候，不就把話說清楚了嗎？”這是有私怨，來人被夏先生認出來了嘛。

【你覺得那個找上門的殺手長得怎麽樣？】

“不錯啊。”

【那年紀方面呢？】

“挺年輕的啊。”梁惜對答如流。

【那這不就是應了我的那個理論。在殺手那行，長得越普通活的才越久，長得好看的或是長得有特點的，都死的特別快。】

這不是梁惜想要的方向的答案，不過聽完眼珠子總結性的話，他也不想知道了。

殺手先生的生活還要繼續，梁惜與其短暫的相交已經結束。

在等待下一位新的客戶中，梁惜忍不住開始思考那些等到被發現的問題。

“你們不知道神使的數量，難道就這麽一直在人間為神明工作？一日覆一日的直到永遠？”梁惜問問題的次數明顯增加，已經達到了不問不快的程度。

他料修也不會對自己怎樣，最多就是些折磨。但他平時承受的已經不少了，他還會怕這些嗎？

【修自然是無所謂，在人間幫神明收覆神使對他來說除了心裏不太痛快，其他有利無弊。至於我嘛，自然是希望能回神明身邊，陪著他。】

“老板應該有辦法找到神明吧。”梁惜試探著問。

修裝作沒聽到，這一舉動無疑也表明了他的想法。

【應該是可以，不過……那又有什麽用呢？到時候神明出現，我互訴衷腸，然後呢？我的工作不還得繼續，我不還得留在人間與神明分開。】

“憑你和神明的關系，應該能讓他帶你回去吧。你的工作找個神使替你不就行了？”在梁惜眼裏，事情還是挺好解決的。

眼珠子聽了並沒有變得開心起來，它只是嚴肅地說。【這份工作只有我最合適。所有神使和我一樣，也是神明的一部分，大家都想留在神明的身邊，但大家仍然在努力工作。】

梁惜聽了有些動容，都是想家的打工人啊。他自己是沒有家了，所有對家的思念和情感都在被時間消磨。可眼珠子還有家，它應該比自己更加煎熬。

神明這一步步的安排到底是為了什麽……

還真是神明的心思你別猜，你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你就別難過了，還有機會，畢竟你應該永遠都不會消亡。不像我，已經沒有機會了。”人類對同類做不到真的感同身受，對異類也是如此。普通的安慰話語，對被安慰者來說一般作用都不大，只有發生在別人身上更不幸的事情，才能止住被安慰者的悲傷。

這麽說似乎是對被安慰者帶有了一種邪惡的揣測，但事實確實是如此。

【你……】眼珠子瞥了眼修所在的方向，欲言又止。它的悲傷情緒被梁惜安撫住，註意力轉移到梁惜的遺憾之上。

它知道修有辦法多多少少彌補一些梁惜的遺憾，最少也能讓梁惜看一眼他母親的“核”或者是已經轉世的模樣。

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福禍總是相偎相依，想要得到什麽就會註定失去些無法預測的東西。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們肯定知道些方法的。”梁惜真心的微笑，“我不需要，母親離開之前，我們有好好道別過。人生遺憾那麽多，怎麽補的過來。倒不如不把那些當遺憾，就當作是……人生的必修課吧。”

梁惜如此說著，金老板事件在他心裏造成的心結也慢慢松開了。

修在梁惜看不到的地方認真地註視著他。梁惜有些特性很像那位無欲無求的神明，但要比神明生動太多，也鮮活太多……

他隨和卻有自己的堅持的底線。他不是頹喪的堅持當一個普通人，只是看到了普通的真諦。

凡人或庸庸碌碌、或無所不用其極的追求的那些東西，全都是為了填補自己過去的缺失。可惜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那些刻在過去的空洞無論如何都是填不滿的。

這樣的填補舉動反而會適得其反，讓人感覺更加無力空虛，好像是他們自己無能，無法自己治愈。

可事實並非如此，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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