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出來什麽了嗎？”修看著坐回自己位置的梁惜問。

梁惜一頭霧水的看向眼珠子，如願以償的得到了答案。

【我們工作的最終目的是得找到叛逃的神使，而最好的藏身地就是人心。能出現在這裏的客戶都是通過類似於感應的因果關系，具體解釋的話凡人也不會懂得。簡單來說，就是神使很可能藏在客戶心裏，或是周圍比較親近的人心裏。】

梁惜立馬順著眼珠子的思路推測：“那這次的神使就是藏在他們其中一個人心裏咯。”

眼珠子並沒有肯定梁惜的猜測，畢竟親近的人也可能是父母之類的存在。它緩緩轉向修，等著他的情報。

修的惡魔之身不僅僅是隨便找的皮囊，而是精心拼湊出來的。他的左眼有個名字，叫“真實之眼”，一切事物在他眼裏都會無所遁形，只是可惜被限制之後，就沒法看到神使的真身了。

“邵老板父母雙亡，蔣夫人則是和她父母沒什麽聯系了。他們倆就是彼此生活中最親近的人了。而且，邵老板問題很明顯，今天五點就到這裏了和我談生意，他的睡眠應該是被寄生的神使影響了。而蔣夫人，她墨鏡下面有遮不住的黑眼圈，睡眠也有問題。”最後修又蓋棺定論道，“梁助理猜的沒錯。”

“那既然知道了範圍，老板直接出手，把神使抓住不就行了？”在梁惜的概念裏，直接像昨天自己遭遇的那樣，把人定住，再動手，就可以直接解決問題了。

【神使原本就會在人間處理問題，能力不受限制。所以，盡管他們攻擊力方面不敵修，卻也能從修手底下溜走。】

“畢竟，我這個魔鬼想要在人間行動是得受到能力上的約束的。”修摸著自己的帽檐邊，笑的不懷好意，“我是不是有理由和神明商量下，減少些對我的限制了。”

【你想都不要想。】眼珠子在梁惜的身體裏和修隔空對話。

修也不過是順著話題的趨勢隨口一提罷了，他也沒想過能讓神明減少他在人間受到的限制。畢竟減少限制無異於將人間當成游樂場送給惡魔，神明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如此說來，梁惜覺得他們三個的組合堪稱雞肋，一個基本毫無貢獻的凡人，一個能力被限制住的魔鬼，以及一個只有記憶的眼珠子。在他眼裏，未來稱得上是一片迷茫。

“那具體要怎麽抓住那些叛逃的神使呢？”梁惜真的很難靠發揮自己的想象力來猜測修的手段。

這種解釋的工作當然還是由眼珠子來完成的。【修的手下有一個叫‘材料商’的家夥，他能將特殊能力和各種材料結合。還有位‘工人’，手藝了得，大能搬磚蓋房子，小能自己切鉆石。客戶來此想要的一切設計，最終都會成為一道實質性的枷鎖，困住神使。這樣，修只要從人心裏把它們取出來就大功告成了。】

修拿起了一邊的平板查看，才過去沒多少時間，他手下的員工已經將新的設計稿完成了。“設計稿好了，我們現在可以直接去見材料商了。”

梁惜起身，乖乖跟在修的身邊。修很自然的把平板交給梁惜拿著，走到一面空著的白墻前，用手指，從垂直方向畫出一道黑色的直線，隨即黑線自動延展，首尾相連，成了一個門的形狀。

“帶著箱子跟上。”修直接推開了“門”走進去。

梁惜雖然驚訝，但也沒落下，拎起箱子緊跟其後。

門內是另外一個空間，血色的紅月，漆黑的夜空。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是一座古堡的大門。

剛穿過門的梁惜，就感到一陣毫無由來的眩暈。他不敢走動，怕把箱子摔了。只是原地蹲下，扶著箱子，好讓自己慢慢緩過來。

修看著梁惜孱弱的身體，絲毫沒有意外他此時的狀態。

眼珠子也只能嘆息【你身體太差了，看來得多鍛煉鍛煉。】

梁惜覺得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很有發言權，他緩緩站起身，滿臉哀傷道：“我媽媽就是過勞而病死的。”

對於修和眼珠子來說，梁惜的話沒辦法引起他們的情緒波動，因為他們看過太多的生死了。不過眼珠子還是敷衍了一句【那就適當鍛煉下吧。】

看到梁惜能走動後，修就走在前面帶起了路。

梁惜邊走邊問眼珠子：“這裏是什麽地方。”

眼珠子知道梁惜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確認，這種嚇唬小朋友的事情，當然是他來做啦。【天堂或地獄，這不是很好猜嘛。材料商是修的人，自然是在地獄。不過，我們在的空間不完全算是地獄，只是部分和地獄重疊了而已，不然，地獄哪是你一個凡人說來就來的。】

城堡的大門沒鎖，屋子裏環境昏暗，剛進到花紋繁覆的巴洛克式的大堂，就聽到一種咀嚼的聲音。梁惜鼓起勇氣在可見度較低的情況下努力睜大了自己的眼睛，想尋找聲音的來源。

修為了讓梁惜看清，直接一個響指，讓所有的大型水晶吊燈都亮了起來。

梁惜被突然的光逼迫地捂住了眼睛。

“我主安好，不知道這次需要什麽材料？”

梁惜勉強睜開眼睛，看見正對面的雙合樓梯中間有一個不知道是站著還是坐著的巨型怪物。面容和手臂的輪廓已經不存在，更像是一團肉堆在了地上，而這團肉有眼睛、嘴巴、鼻子和手。

此時，這團肉盡量的低下自己的腦袋，像是給修行禮。

材料商自然也是看到了梁惜這個人類，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麽。修不喜歡多餘的問題。

“我需要能生成幻境的銀色項鏈和增強欲望的鉆石。”修朝梁惜伸出手，梁惜把放著原石的箱子和平板都交給了他。

在材料商巨大的身形烘托下，修也顯得渺小起來。他將平板舉起，方便對方查看。材料商將類似於臉的部位低下，將一只眼睛湊近平板細細觀瞧。梁惜很是懷疑那比平板都大的眼珠子到底能不能看清設計稿。

“哦......是要這樣的啊。”材料商看完設計稿，向後扭過自己的上半部分身子，似是尋找著什麽。

梁惜這才看見材料商身後那一格格密密麻麻的由抽屜組成的櫃子，就像是中醫用的那種。雖然，櫃子總體的尺寸很大，但材料商在那一擋，別人基本看不見他身後還有個櫃子。

“要幻境的......幻境的......”材料商嘀嘀咕咕地找著東西。

眼珠子再次科普。【材料商可以使用他自己的身體來合成材料。你之前聽到的咀嚼聲就是他在制作材料。他身後櫃子裏有各種各樣你想不到、也不敢想的原料。】

材料商找齊東西，就扭回身子，將找到的東西一下子全塞進了嘴裏，然後，咀嚼聲又響起了。

“辛苦你了，等到這個項目結束，我會帶足夠的人類食物給你享受的。”修朝材料商走近幾步。

“謝謝我主，雖然人類食物沒什麽用，但口味還是不錯的。吃了不知道多久的材料，我都快膩了。”材料商邊說話還不忘咀嚼的工作。

沒過多久，材料商的皮膚上就凝結出了某種物質，然後零零散散地掉落到地面，隨即又互相吸引著聚合起來，是鑲嵌用的銀。

等到差不多了，修從地上拿起來看了看，評價道：“這個質量看上去不錯。”

“那我就叫工人下來了。”材料商的嘴似乎是咧開了個諂媚的笑。由於形態問題，無從考證。

“可以。”

材料商得到批準，提高了聲音：“工人！”聲音不尖，卻像是在梁惜腦海中投放了一顆炸彈。

他雙手防禦般的捂住耳朵，卻沒什麽實質性的作用。好在材料商的喊聲沒拖的太長，不然梁惜覺得自己得把半條命交代在這裏。

聽到材料商的呼喚，一個工人舉著高高一摞東西從樓梯小跑著來到眾人面前。

“我主安好。”一米高的工人單膝跪地，朝修行了個禮，“我主，有什麽吩咐嗎？”工人的長相在梁惜眼裏，連正常都算不上。只是身形上像個人。

“幫我把這個做出來。”修把設計稿拿給工人看。

“遵命。”工人走到一旁放著各種器材的工作臺，開始準備幹活。而材料商則是加緊把符合修要求的鉆石制作出來。

【這是專門負責做東西的工人，他任何手工活都會。】

工人看完之後，便在空地上，架起爐子，將材料商制造出來的銀色材料全部放進爐子煉化，其餘的鉆石則是放在一邊。

修拾起一顆鉆石，對著光打量。“材料商，這麽多顆一起接觸，需要多久會生效？”

材料商恭敬地回答道：“只要戴上就會立馬起效的。”

修轉身，向梁惜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梁惜還能怎麽辦呢，只能上前。

“來試試效果。”修的手一揮，所有鉆石團在了一起，像一朵雲，懸浮著飄向梁惜。

梁惜不禁有些疑惑，修能看出銀的質量，那應該也能看出鉆石的質量啊，為什麽還要用自己來實驗。

眼珠子合上，讓梁惜方便合攏雙手。梁惜接住了那朵閃著彩光的“鉆石雲”。一些異樣的感覺不知道從哪裏泛起，他的心似乎有些癢。這讓他不禁皺起了眉，身體也微微收縮緊繃起來。

不安的感覺促使梁惜看向修，對方帽檐下的雙眼似乎總是含著不為人知的笑意。

“什麽感覺？”修不是沒看見過人類觸碰有增強欲望功效的鉆石後的反應，他只是想看看梁惜接觸之後的效果會怎樣。

“有些異樣......”梁惜著實很難描述出來，畢竟那是種陌生的感覺似乎不屬於他，“我好像是......想要做什麽事，可是我又不知道具體要幹嘛。”

修再次揮了下手，讓“鉆石雲”脫離了與梁惜手掌的接觸。梁惜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像是輕松不少。

“材料商，這次的鉆石質量，不過關啊。”修控制“鉆石雲”，讓其砸到材料商面前，頓時，由覆雜拼花構成的地面上濺起五彩斑斕的光，雖然，知道問題不是出在了材料商身上，可修不介意借此來鞏固自己的威信。

“我主，不可能啊。”材料商慌張的在地上摸索著四散的鉆石，重新塞進嘴裏咀嚼，“我我我立馬重做。”與其浪費時間解釋，還不如立馬補救，材料商自知承擔不了修的怒火。

然而重新制作好的鉆石對梁惜的效果也不是很大。【可能是你想要的就是普普通通，所以，這種鉆石誘發不了太多你的情緒和思想。】

眼珠子覺得這是最合理的推測，因為材料商不敢同時犯兩次同樣的錯誤，也不會允許自己犯兩次同樣的錯誤的。

修也沒再為難就差切腹贖罪的材料商。“好了，就這樣吧。”

工人堪稱神速的完成了首飾基礎的工藝，便戴上放大鏡，準備切割原石。他從手提箱中拿出了祖母綠的寶石，梁惜在一旁看著，仍是免不了感嘆那一看就不凡的顏色和色澤。他始終是達不到修和神那種是看一切都是空的境界了。

梁惜在等待的過程中掏出手機，發現已經12點了。這不看手機倒是感覺還好，一看就提醒了身體，到該覺得餓的時間了。

“我有些餓了。”梁惜還能求助誰呢，當然是眼珠子咯。

不過，還沒等眼珠子想到辦法，修就先一步出手了。他空著的雙手隨意反轉一下，就憑空出現了些紅彤彤的果子。他還順便變了組沙發出來。在地獄，他的能力允許他為所欲為。

“謝謝老板。”梁惜哪敢讓修拿太久，連忙全部接過，坐到沙發上安靜的吃他的“工作餐”。

紅艷艷的果子和普通的油桃差不多大小，口味清甜，原本脆爽的口感會在入口後變為綿密軟糯，是一種極為特殊的味覺感受。“這是什麽果子啊，真好吃。”

眼珠子無奈的看著梁惜，它也不知道這果子到底是什麽，反正不是人間或者天堂會有的東西。【你也真是什麽都敢吃。】

原本還吃的很開心的梁惜，頓住了咀嚼的嘴，甚至連眨眼的動作也停住了。他此刻完美的詮釋了什麽叫後知後覺。不過兩三秒後，他又重新開始進食了，只不過表情有些哀怨。

【你怎麽還繼續吃呢。】

“那能怎麽辦呢，我都已經咽下去了。吃下去雖然不知道會怎麽樣，不過不吃肯定會餓。”梁惜誠懇地望向他的老板大人，希望對方能告訴他吃的是什麽。

修翹著二郎腿，手支著下巴，仍由梁惜向自己投來詢問的眼光。等到欣賞夠了，他才笑著開口解釋：“地獄的禁果，能改善體質。”

“地獄還有這種好東西啊。”雖然名字讓人有些忌憚，不過，功效還是很人性化的嘛。梁惜吃的更放心了。

修笑而不語。眼珠子哪能不知道修的脾性，它立馬提醒梁惜。【別吃太多了，地獄裏的東西，哪會有你想的那麽簡單的。】

梁惜看了看手裏還剩的果子，本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把手裏還剩一半的吃完之後，將其餘的都整齊的放在了茶幾上面。

修沒阻止梁惜的行為。

雖然只吃了兩個禁果，但梁惜已經不覺得餓了。不過面對禁果的色澤時，梁惜仍然有進食的沖動。無奈，他只好扭過頭，看起了工人幹活。

祖母綠的寶石已經切割完成，工人正在一點點的鑲嵌。

“再幫我做個有隔絕作用的木質盒子，免得出現節外生枝的狀況。”按照道理說，人是很容易被動搖的。若是這套首飾的功效通過接觸之外的第二種方式影響到無關的人，那還得收拾殘局，很是麻煩。

“還是我主想的周到。”材料商又轉過身，找原料吃。

對於梁惜來說，等待的時間過於漫長。他只能再看看平板上的設計稿，稍微打發點時間。稿子已經按照蔣夫人的要求重新設計了，只不過，這次的還多了一個男款的戒指。

【男款的......】梁惜似乎是猜到了修的意圖，這是“兩手抓兩手都要”的準備啊。

工人鑲嵌的時間明顯比之前的工序要久。作為人的梁惜自然是只能不知所以然的等待，而眼珠子則負責的講解【每個特殊材質的東西都可能會互相產生排他性，導致不可預估的後果，所以，在組合的工序上要花比較久的時間。】

梁惜明確地捕捉到危險的詞匯：“那對我來說豈不是很危險。”

【理論上來說，是的。】眼珠子嚴謹地安撫梁惜【不過，工人的技術很好。】

修聽著一人一眼的對話，插了一句：“放心，我在這片領域是萬能的。”

材料商將盒子的原材料制作好，挪動巨大上半身，放到了離他不遠的工人桌上。

工人的手很小，對於細致的活是信手拈來。再加上他力氣很大，拿著沈甸甸的珠寶也不會覺得累。整個工作流程，順暢而賞心悅目。

光是看著工人幹活，梁惜便不覺得時間難熬了。

而這點時間對於修來說，只是讓他更好的觀察了他的小助理。表面上，他的身體坐在沙發上，帽檐扣得很低，似是在假寐。實際上，他的意識已經脫離，就站在梁惜坐著的沙發靠背之後，直勾勾地看著他。

等到工人把首飾盒制作好，將成品規整地擺放進去，拿著走近，梁惜不自覺地站起了身看。

原本就濃郁的綠色在鉆石光芒的襯托下，顯得更加莊重。男款的戒指更是彰顯出了一種男性獨有的品味感。

本就對首飾無感的梁惜，都想多看幾眼。梁惜都懷疑是不是材料自帶的功效影響到自己了。

“很好。”修的意識歸位，確認過東西後，把足有30*30*10cm的木盒塞進了西裝內側。在梁惜眼裏，修就像是變魔術一樣，把東西塞進了另一個次元後，西服外套依舊平整貼身。

修向著只有1米高的工人施舍般地伸出一只手，如砂礫般的金子從他的手掌中傾斜而出。

“謝謝我主！”工人雙手摩挲著小手抓住的金子，眼神中充滿了對修的敬仰。

梁惜在一邊看著，緊抿著自己的唇，他似乎想通了之前修對材料商的發難。【這就是地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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