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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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於學業而許久不見黃朔楓在結束他一系列的事情後,主動找上江巖,連黃朔燁在這段時間裏都沒有得到他發來的訊息。

除了去年夏天,江巖少見他穿除了校服以外的休閑裝,人看起來心情不錯,也黑了些。

據黃朔燁所說,黃朔楓是高考成績出來後,瞞著家裏火速去了LA找夏沄,連夏沄都不知道他的突襲。在那待了大半個月,想必膚色就是被加州幹燥熱烈的陽光曬黑的。

回來後並沒有黃朔燁想象的,在高空越洋飛行十幾個小時都止不住念念不舍,反而不再把夏沄掛在嘴邊,對這段不長不短的假期也閉口不談。

他不說,夏沄也不說。

但是好是壞,從他的精神狀況能看出來。

不過人的內核沒變,回國後只在家待了一天,第二天馬不停蹄來沿臨江找江巖,真是精力旺盛,倒時差在他身上完全沒有意義。

黃朔楓把鴨舌帽隨手丟在沙發上,沖江巖喊:“我要騎機車,帥氣的機車。”

江巖用apple pencil在iPad上隨手勾畫,敬業的原元老師已經把他從門外漢調教成懂點行的徒弟,對此原元還頗為自豪。

他擡首看了眼黃朔楓,又繼續專註手中的事:“騎呀,有誰攔著你不成。”

“可我沒有摩托車駕駛證啊!”黃朔楓用力拍手,招引江巖分神過來。

江巖當沒聽懂他的意思:“考啊,你這麽聰明的小腦瓜,肯定冇問題。”

冇問題是粵語,昨夜淩晨江巖看了部港片,學裏面的口音跟舌頭,說出來又不像,滑稽倒是顯出來。

黃朔楓沒笑,一屁股坐在江巖旁,空口咬牙,明說:“等不及了,還有一個月才成年。可這想了我兩個月了都,帶我出去玩玩啊。”

“你同學朋友那麽多,肯定可以抓出來幾個能帶你玩的,找他們也一樣。”

“不一樣,我只要你。”

態度堅決,像情話,江巖一下樂了,把手裏的東西擱置在茶幾上,準備專心看好戲,喊黃朔燁:“燁燁,聽到你弟說什麽沒?”

黃朔燁醒得沒江巖早,裸著上身,能看見胸口處胎記上有幾道比胎記顏色更深的撓印和牙印。

他睡眼惺忪,頭發散亂,有些餓,坐在餐桌前吃三明治,手邊一杯牛奶有半數下肚。客廳裏兩人的話全部鉆進耳朵裏,沒出聲表態,倒是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懶懶地轉頭睨黃朔楓一眼。

黃朔楓和他哥鬧的基礎在雙方心情都好的條件之上,尋常小事不足掛齒。

可面對一些特殊的事,比如初遇江巖那次是他偷摸著去酒吧,結果被逮回家挨訓,還有眼前對著哥哥的對象說錯了話,黃朔楓不敢造次。

認慫很快,黃朔楓沖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再次央求:“帶我去玩玩,我只求這一點。”

江巖松口,但拋出事實:“沒車,懶得去租,下次再帶你去玩。”

“我買啦,和我哥發給我的那輛一樣的,走啊,正好提車去。”

首次見識到黃朔楓的雷厲風行,以尋常的語氣說出來,江巖先是楞了會,拒絕的話在上一句就被自己堵死,而後嘆了句,“你真是……未雨綢繆,我還沒答應你就準備好了。”

很快,他又說:“行,晚點吧。你哥下午才去你家公司,方堃也約我打桌球,你去不去?他也會騎機車,比我厲害多了。”

“去去去,沖沖沖。”

到桌球室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桌球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人,方堃瞄準黑八一桿入洞,往那看過去的第一眼,想調侃江巖句:“怎麽黃朔燁現在看起來跟個弟弟似的?”

方堃沒見黃朔楓的時間比江巖還久,久到對他的印象都已經模糊。

還好話沒說出口,方堃記起在去年的青日市短游裏,黃朔燁的弟弟也是其中隊伍的一份子,是愛玩的男生,站在眼前。

“楓楓,”方堃記起他的名字,沖他招手,“會玩嗎?陪哥玩兩把。”

黃朔楓撂下包走過去:“來啦!”

江巖在旁坐下,補了句:“方堃你別欺負他,不然我找你茬。”

不應聲,方堃是打桌球的老手,心情不爽就喜歡泡在桌球室,技巧了得。本來他的情緒就很少寫在臉上,直到散場,壞情緒已經隨著被打落的各色球進袋。

江巖把黃朔楓帶來,其中之一的原因是想讓他身上的熱情,讓方堃心裏能好的更快些。

偏偏方堃要招惹他,江巖自知攔不住黃朔楓,只能警告方堃。

越往後打,黃朔楓越覺得不對勁。

他玩桌球並不菜,對來勢洶洶的攻勢摸不著頭腦,盡力對抗。

方堃這人犯賤,要是對手是個菜鳥,很快沒意思,但對手如果實力不差,會是個很好用來消遣的樂子。

他一直沒作聲,打法極兇,搞得黃朔楓以為他對自己有意見,擡眼看他,卻是一副嘴角微揚的表情。

終於在黃朔楓要找江巖告狀,江巖要罵方堃的時候,他接連放幾次水,重新做出一副與方才截然相反的姿態。

在黃朔楓眼裏無疑是嘲弄,整個人繃不住了,瞪他:“士可殺不可辱。”

方堃氣順,擺出一副低劣到不行的偽善嘴臉:“對不起呀楓楓,我不是故意的。”

江巖趕在黃朔楓開口前給他一拳:“走了,楓楓,要這個老東西帶你吃東西、飆車請罪。”

黃朔楓人好說話:“不想吃,想和奶茶,然後馬上風馳電掣。”

“想吃什麽都給你買,哥帶你風馳電掣。”方堃在收銀臺結了帳,勾住黃朔楓的脖子。

“你別帶壞他。”江巖低頭回消息,再次警告方堃。

回的是黃朔燁的消息,他發來:要回家一趟,晚點回沿臨江,不用來公司接我。

江巖敲字:好。

他們之間已經能很心平氣和的說道回家的事。

幾個月前,黃朔燁提出過幾次回家後,便沒再提了,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回家。但江巖總是害怕某次措不及防間被提起,一邊覺得奇怪,一邊不敢主動說。

後來有次,黃朔燁在玄關處換鞋要走,江巖偷瞄他被發現,四目相對,江巖尷尬地扯扯嘴角笑。

黃朔燁直白地說:“我自個回去,你別做出那副模樣。”

江巖不接話,黃朔燁沒等到他的下一句,也沒打算要聽,張開雙臂,又說:“早看出來你不想去了,懶得逼你,懶得和你吵架。我要回家了,快來親一下。”

和諧的很,之前吵架的因素現在通通過了保質期,成為廢料。

桌球室的斜對面有奶茶店,其中一家產品有特色、店內裝潢新穎,從外透過玻璃窗看進去,坐無虛席。

在裏面與陌生人擠在一起點單太沒趣,方堃到小程序裏點單,一行人站在店門外的馬路遍邊,石墩子旁,等裏邊叫號。

方堃和黃朔楓在聊關於機車的小知識。方堃說得黃朔楓一楞一楞的,說到一個點他就小雞啄米似的點幾下頭。

奶茶店旁還有家專做港式甜點和飲品的店,江巖喊聊得正歡的那兩人,兩人置若罔聞,江巖獨自去那家店看看有什麽甜點。

這家店看起來並不正宗,至少從菜單上來看就是,江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勉強相上個看起來最有食欲的圖片,和店員說:“一份焦糖吐司,加芝士和蟹柳。”

吐司很快被打包遞給他,外面一層錫紙包裹,可以直接拿在手裏吃。

江巖拆著錫紙,重新回到那個石墩子坐下。打開包裝的第一秒,江巖心中念了一句:操,被騙了。

實物與圖片完全不符,圖片上類似西多士,表面被煎的焦黃,實物是兩片被切成方方正正的格子的吐司,兩面撒上厚厚的,江巖從不直接吃的白砂糖,中間夾著芝士和蟹柳。

食欲全無。

凝視兩秒,江巖把錫紙原樣包回,決定丟給身後的方堃吃。

在一回頭叫方堃的瞬間,看到個熟人。

冤家路窄是真理,影響這條真理的只有時間。

熟人先一步看見他,直接撂下身邊的女生,大步徑直從奶茶店出來,問候道:“江巖,好久不見啊。”

又是好久不見,還是以前那副嘴臉,等他走到江巖身側,問候語恰巧結束。

江巖仰首看他,須臾後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楊修痞笑,擡腳去踢江巖的鞋,說:“不理我,小心後悔啊。”

招人厭,江巖回:“我理你能有什麽好說的?通過別人找我沒得到回響,還來勁了是吧?”

楊修瞇著眼睛凝目看他,少有的默然片刻,卸了口氣:“我好像在你這形象很差。”

江巖點頭:“是的,很差,所以別和我說話——”

“是正事,”楊修打斷他,嚴肅了面孔,“算我做了件對不起你的事。”

為人肆意恣睢的楊修能說出帶有歉意的話,江巖想象不到,故而意外的很,站直身子正視他,要好好看他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來。

“幹嘛啊你們?”察覺到江巖單方面箭拔弩張的氣息,方堃斂住和黃朔楓的話題,問江巖。

楊修把視線放在江巖自然垂放的左手無名指的東西上,暗罵當初幹嘛要沒事找事,攤上個大麻煩,坦白直說:“你那枚戒指在我這。”

小半年前的事,江巖記憶深刻,對當天所做的事基本上都記得,因為他在次日找過許多人打聽戒指的事,卻獨獨漏了晚上的聚會。

江巖依照楊修說的話覆盤,回憶時蹙起眉,眼神淩厲,逼視他:“你給我講清楚。”

“不說第二遍,東西我不會帶在身上,你要就跟我來拿。”

僅僅兩句話,只說明現狀,起始原因沒有透露半分,理智堪堪蓋過未成形的憤怒,江巖言簡意賅:“哪?”

“一條街外,我公寓裏。之前要約你的時候是帶在身上的,你偏不理,我就只能先代為保管了。”

說得好聽,江巖張嘴要呸他,他壓低聲音:“弟弟就別帶過去了,看你這樣估計還什麽都不知道。我跟你再說件事,算是賠罪。”

黃朔楓一直在疑惑地看向這邊,聽不懂他們加密般的話。

楊修認出黃朔楓的身份,皮笑肉不笑地朝那邊擡了記下巴,面上友好的打了個招呼,上下牙咬住,嘴唇一張一合,“跟你被雪藏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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