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朔燁的家庭仍保留著過農歷生日的傳統習慣。

他的生日在農歷年末的12月中旬，年關將至的時期。當年在國家的北方城市，夾帶迎接新年的歡悅和瑞雪出生。

和黃朔楓主張每年要辦的生日宴不同，除去兒時和成年禮，他的生日只是低調的一場家宴。

不過過完這次生日就是22歲，較以往多出來一層意義，是可以開始逐漸了解、接手公司事物的年紀了。父母打算這次辦個生日宴，正式向眾人宣告早已定下，眾人皆知的事實。

黃朔燁皺起鼻子，想也沒想就拒絕。

麻煩和吵鬧是次要，他不喜歡周旋著迎合一群陌生人，平時就已經夠惱人的，更何況是成為舉目焦點的一次。

一番討價還價下來，家中依了黃朔燁，遂壽星的意。

順帶著，父親教育黃朔燁別總往外跑，老十天半個月才見到次人，既然學校也放了假期，就正好在家陪母親待幾天。

黃朔燁用手指繞過江巖的頭發，“嗯嗯啊啊”的回應著電話那頭的說教。

話裏沒有底氣，自從和江巖在一起後，確實很少回家，連黃朔楓都忽視了不少。

黃朔燁出神想，不知道媽媽有沒有不開心。

電話通了好一陣，江巖即使沒有刻意去聽，可從聽筒中傳來的聲音和黃朔燁講出的話，能大概了解到這通電話的主旨核心。

他從黃朔燁腿上爬起來，用手稍微撩撩被摸淩亂的頭發，跪坐起，不管在幫黃朔楓掛的手游，轉而認真的望向床頭櫃一個白色的熏香雪山擺件，發懵。

他的生日就在後天了。

江巖不是個富有儀式感的人，不然不會把任意一個節假日都過得潦草。但有很認真的思慮過可以給黃朔燁準備什麽生日禮物，畢竟是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

可絞盡腦汁了一個禮拜，連合適的多選項都沒有。

前段時間和方堃在外打桌球時還自拉下臉討論了一番，邊勸方堃趕緊和原元散了邊惆悵。縱使打了一下午的桌球，依舊沒有結果。

要說黃朔燁沒有的，那他不會有；他能給的，黃朔燁不缺。

可以給什麽呢，他有時看著黃朔燁的睡顏發愁，眼睛骨碌碌地轉，沒有一絲頭緒。

眼見就要到那一天了，哪怕要臨時抱佛腳也難。

江巖把臉蒙在手心裏，垂下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好，爸爸拜拜。”黃朔燁的視線始終圍著江巖打轉，與電話那頭做了告別後，撂下手機問：“好端端的，幹嘛擺出一副苦瓜臉。”

江巖搖頭：“沒幹嘛，你什麽時候回家？”

黃朔燁挑高一邊眉，“明天晚上回家，晚餐也回去吃，舍不得我啊？”

“是啊是啊。”

“等我回來給你個禮物。”

江巖：？

以尋常人的做法，不應該是要禮物嗎，偏偏黃朔燁總是喜歡和別人反著來。

黃朔燁看出他的疑惑，不說方堃把他賣得一幹二凈，只是笑，說：“你不用做其他的事，只要告訴我，我會幫你做好。”

可貴的許諾輕而易舉被黃朔燁說出口，江巖怔楞了一會，很快回過意來，臉頰映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江巖笑著去吻他：“好啊，謝謝燁燁。”

禮物就是那對玉戒。

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制好，黃朔燁決定在生日當天送出。擔心在此之前放在沿臨江的話，會被江巖提前發現，白白消磨一個驚喜，所以特意放在了家中房間的櫃子裏。

黃朔燁回家當天，江巖和他廝混了一個白晝，然後送他到地下停車場，完成一個繾倦的吻，看著車輛朝著遠處駛去。

不止江巖沒提，黃朔燁也沒提關於帶江巖回家的事，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是過年，那時帶他回去，正正好。

今天沒有工作，方堃約了江巖在外邊吃火鍋。

作為彼此最親近的朋友，兩人最近不常見。

大多數邀約來自方堃，不是吃就是玩，江巖能不能赴約，全看有沒有空，外加當時看方堃順不順眼。

念及原元的事，江巖推了幾次不肯去，連打桌球那次，要不是當時實在沒招，也不願意看見他。

而這次是方堃直接上門堵人，拗不過，才找了家就近的火鍋店解決。

江巖把肥牛卷下進辣鍋，接過方堃夾來的毛肚，一手撐著下巴吃。

吃著吃著，“嘖”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方堃能聽見。

方堃看慣了他這副總在吃飯時表露出的了無生趣的模樣，故意譏諷他：“沒男人在吃飯都吃不香啊。”

“滾，”江巖心情不佳，吸了吸鼻子，“你和原元分沒？”

方堃啞了半秒，給江巖繼續夾肉的手急轉彎，轉而放進自己的油碟裏，“我幹嘛要和他分？”

“你能別禍害身邊人嗎？方堃。”

方堃用筷子打江巖伸來的筷子，不爽道：“你和黃朔燁是認真的，我就不能是認真的？”

江巖盯著他看了會，收回眼神，不再說了。

越過這個話題，還是好兄弟，要是再說下去，說不準得吵一架。

說起來和方堃還沒吵過架呢，不知道發起飆來兇不兇。

他還有些想黃朔燁，不知道黃朔燁是在做什麽，今天居然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來。

是在和爺爺下象棋嗎？或是在陪母親澆花園裏的草木？

沈默片刻後，兩人心照不宣，接著聊起別的事。

方堃說他在寫歌時的一些操蛋事，江巖跟著想象，然後說好等吃完後，再約個人出來去開個房打麻將。

菜品點太多了，導致最後撐的不行，江巖分配任務，說好每人吃幾塊肉、幾塊蝦滑，埋首大口地吃。

過於想要解決掉這頓中餐，以及周邊環境有些喧鬧，江巖沒註意到手機在震動同時響鈴的動靜。

直至出了火鍋店，江巖被風吹得激靈，想把手機揣進褲兜，才看見上面的幾個未接來電和短信。

統統來自黃朔燁，短信內容從開始的：接電話，演變成：你去哪了？我回來了。附帶一張圖片。

“回來”兩字，江巖默念時頗感意外，畢竟在黃朔燁離開時說過，這幾天都只會待在家，更別提在他的生日當天。

顧不上約定好的麻將局，和方堃在身後罵“見色忘義”，江巖給黃朔燁回電話，隨手攔了輛出租車回去。

黃朔燁雙手抱胸坐在沙發裏，圍巾沒脫，冷帽沒摘，後仰著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露出沒被圍巾遮住的一小片肌膚來。

江巖在後跟一踩脫下鞋，沒心思穿放在鞋架上的拖鞋，大步跨過瓷磚地面，蹦到黃朔燁身上，說：“生日快樂呀，燁燁。”

見不到黃朔燁的心情郁結得到解藥，江巖的臉色明朗，蜷起腿靠在他身上。

黃朔燁側首看他，把原本在手中緊緊攥住的木制盒子塞在他手心裏。

江巖不明所以，先是困惑地看了黃朔燁一眼，才緩緩打開機關。

兩枚指環被放置在同個精致的盒子內，一枚如月光一輪，透亮清澈，一枚墨暈散開，淡與深交纏。

江巖把月輪用手指勾住，舉高對準窗外的光源。

其實作為一個外行人，這樣看不出什麽好壞，只是更顯得手中的珍寶溫潤而則，無暇冰潔。

“喜歡嗎？”看江巖嚅囁著唇，卻沒發聲，黃朔燁問。

用於打磨這兩枚指環的玉石經過千挑萬選，又是找的專人經手，是不會差在哪去的。

江巖點頭，繼而拿出另一枚細心比較。

確實是寶貝，確實是禮物，可過於貴重，江巖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才好，好半天憋出來一句：“你幹嘛送我這個？”

黃朔燁從江巖手中拿過那枚淺色，邊給他戴上邊說：“看雪那天，你手上沒有戴飾品，太空了，想起可以給你這個。”

對於戒指應賦予的意義，黃朔燁沒有切身體會到，如實把前因說出來。

江巖沒提醒黃朔燁，直且白的指間被圈繞，他合攏又伸直，感受無名指上多出來的一層枷鎖，抿唇笑著，把墨色以同樣的方式推入進黃朔燁的無名指中，說：“謝謝燁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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