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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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沒有橘子好剝皮,還反襯得指甲臟,游離線也會往後退不少。

江巖先是用小刀把表面一層黃色的皮削去,而後用紙巾包住指甲,一點一點把沒削掉的白色剝去。

邊上石娜在念,目不轉睛盯著他指環上的東西,時不時要用艷羨的語氣叨叨:“怎麽我那狗男人沒這覺悟啊……”

說是這麽說,她沒真的這麽恨嫁,沒打算跟現在的男友結婚,只是被難免的帶入到江巖的處境中,私心替他做好瞞著親人私定終身的打算。

江巖的興奮勁全讓石娜這下全使完,只是抿嘴笑笑,不置可否。

那天黃朔燁沒留太久,被兩個來自爺爺奶奶的電話匆匆叫走,臨走前抱了下他,提醒般說:“還記得你說過等過年過節去我家嗎?”

雀躍的情緒被取而代之,江巖呼吸一窒,微微點頭,把臉埋進他的圍巾裏。

黃朔燁沒說接下來的話,把下巴搭在江巖頭頂上,江巖大概懂了,卻覺得已然在虎頭鍘下,明知已經無力回天,又偷偷渴盼,不用去,不用去。

能怎樣不動聲色的拒絕黃朔燁呢?暫時無解。

此時離大年三十只剩下一個禮拜的時間,日子倏地過渡到無所事事的階段,黃朔燁甚至開始給江巖講自己的家庭關系。

江巖先前兩次是溫順的,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方式開口:“太早了吧,燁燁,哪有這麽早就帶人回家的?”

關鍵詞被重覆兩次,黃朔燁瞥他一眼,閉口不提在最初是誰開的頭,不知道有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是你自己說過要去拜訪他們。”

“哈哈啊,是呀。”江巖幹笑了一下。

思緒跳躍飛轉回來,江巖低頭看了眼手裏已經完工的水果,還沒吃就已經覺得索然無味,塞給石娜,“給你吃。”

“給我吃?”石娜先是納悶地看了江巖一眼,才把桔子分開三瓣,遞給於南知,再遞向江巖,“你不是很喜歡吃這個嗎?”

江巖搖頭,不接,“喜歡所以才給你,你自己吃吧。”話卡殼了半秒,又問:“你們去哪過年?”

石娜想了想,以不能理解的眼神看他,回答:“回家啊,過年除了回家還能去哪?”

江巖點頭,對他而言,這話等於沒說,又扭頭去瞅於南知。

於南知邊嚼水果邊說:“回去,有幾次是在外面過。”

說在江巖想聽的點子上了,他點頭如搗蒜,示意於南知接著說下去,“啊。”

於南知看不明白他的意思,這種事自來就沒有可以多說的,怎麽值得江巖這樣好奇。

互相對視少傾,江巖明說:“你怎麽說服家人不回家過年的?”

於南知理所當然道:“工作忙啊,在帶你之前我真沒像現在這麽閑過。”

“哦,”江巖思量一會,問:“過年期間我可以忙起來嗎?”

於南知言簡意賅:“你想的話,可以。”

石娜覺得他莫名奇妙,插嘴一句:“你不過年嗎,忙什麽能有過年重要啊?”

過年,江巖回憶在前那麽些次年,是怎麽過的。

去年是和謝喻在酒吧,守著淒清的吧臺聊天,而方堃忤逆了父親與繼母,跑到江巖家待著,出了年後在外租了房子。

再往前看,每次都是學校的寒假時期,江巖不想出門看見鮮少有人的街道和樹枝上紅色的燈籠,徒顯得他可憐,就在家把惹人煩的寒假作業一鼓作氣全部解決完。

繼續往前看,就是有父母的時候,已經全然不願去想了。

總歸兩種過年的方式,後者顯然已經沒門,想要前者的方式過年,也過不了黃朔燁那關。

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從於南知話中提煉出的精華。

江巖隨意向石娜揮手,不答,只朝於南知誠懇地說:“那就讓我忙起來吧,從年前到元宵,你們不用管我,我可以把事情做好。”

於南知沒猶豫,點頭:“行,我等會給你聯系。”

“還有一點,”江巖伸出食指豎起放在嘴唇前,刻意壓低聲音,對兩人叮囑道:“我主動討來的工作機會,你們對外可別這麽說。尤其是黃朔燁。”

現在室內只有他們三人在,江巖這番動作多少透著他的理虧。

最後一句是叮囑於南知,已經是意有所指,於南知打量了江巖幾眼,應下這個奇怪的要求。

這段特殊期間的工作,適合他的並不多,不過到底是於南知辦事,江巖得償所願。

可不敢和黃朔燁說,心虛。

拖延癥所誕下的惡果不論有沒有明確的死期,都會降臨在犯錯的人的生命裏。

這天,江巖靈機一動,決定不再做個廚房廢人,要正兒八經的做回菜。

黃朔燁倚靠在門框處,很給面子的不進去搭把手,看他手忙腳亂的模樣,連摸回肉都要洗兩次手,問:“你怎麽活的?”

江巖聳肩,仔細琢磨手機裏的圖文教程,敷衍他:“能怎麽活的,在外邊吃唄。”

不幸中的萬幸,江巖父母死前還沒來得及把所有積蓄揮霍幹凈,以及學校願意在每期給補助,讓那時年歲尚小的江巖有了能繼續生存的資本。

沒有下廚能力,就把飯店當作固定食堂。後來養成了習慣,寧願去外邊吃,也要把家裏廚房的竈臺和碗筷當作擺設。

能願意時不時去清理無用的廚房,已經算是相當大的付出。

容易上手的白菜比肉菜先做好,江巖夾片葉子嘗了嘗,該什麽味就什麽味,沒做出朵花來。

砧板上切得奇形怪狀的肉菜最讓人頭疼,教程的字多步驟多,對怕麻煩的江巖來說夠嗆,還好面子的不向黃朔燁求助。

因為怕被油濺,從小炒肉臨時改意做湯,鍋內沸水翻騰,裏面先下入的雞蛋液打滾旋轉,黃白散開。

江巖實在嫌繁瑣,被水、肉、油混合組成的粘膩感激得心理不適,不願多看教程一眼,叛逆的為所欲為,自由發揮。

開了不良的頭,最終草草了事,固然味道不會好在哪去。

江巖寧願讓“廚房廢人”的標簽多貼身上一陣,一輩子都行,反正是沒興趣再嘗試了。

那碗失敗的湯是想倒了的,黃朔燁走進來攔住他,一手輕抓住碗沿,“都還沒喝 ,你幹嘛?”

江巖順勢這樣給他捧著,快速到水龍頭下沖手,一雙濕漉漉的手在黃朔燁衛衣上擦幹,“你喝,喝了就你清理臺面。”

黃朔燁用勺子稍微抿了一小口,凝滯一秒後緩慢吞下,沒說話。

江巖挑眉,問:“怎麽樣啊?”

味道有些許奇怪,太鮮了,鮮的口幹,湯底是黃褐色,不知道腌肉時放生抽老抽是有多狠。

黃朔燁快速頻率眨了眨眼,頃刻後,摸棱兩可地答道:“就,能喝。”

“別喝了,不好喝,我有自知之明,”江巖笑瞇瞇,拿過湯

給倒了,“我剛想,要是你說假話,就得讓你全喝了。”

一道白菜不夠兩個成年人分食,黃朔燁主動接手包攬下廚房的一切,又提起江巖一昧逃避的事,“我媽做的艇仔粥好喝,你應該會喜歡。”

江巖笑不出了,看了眼今天的日期,內心升起局促的糾結。

局面頓時安靜下來,黃朔燁一心做菜,江巖的話不知怎樣開口。

短暫的思考後,江巖咬牙,早死晚死都得死。

仍然是慫,欲蓋彌彰般把重點夾在廢話裏,說:“肯定喜歡啊,你喜不喜歡喝?我去不了你家了哦,下次我肯定好好學怎麽做艇仔粥,做給你喝。”

前後邏輯混亂不清晰,並且聲音比平常說話時小許多,黃朔燁停下切肉的動作,消化了一會,“喜歡喝——啊?”

黃朔燁轉回身看江巖,江巖擡頭看天花板。

黃朔燁擰眉問:“你不是答應我了嗎?你不想去?”

江巖摳手指,故作輕松道:“不是啊,我也想不到會這樣。有工作呢,都談好了。”

這個理由使黃朔燁慍怒,凝目註視江巖:“和哪談的?”

這是想找人麻煩了,哪來那麽不知好歹在新年期間還找事做的公司。

江巖轉而低頭看腳上和黃朔燁配對的拖鞋,輕輕踢上去,討好著說:“你別管是誰啦,下次過年一定會去的。”

“行唄,”黃朔燁把竈臺的火關掉,擦著江巖的肩出去,“就吃白菜吧,頂飽,我不餓。”

煩飽了,哪還有心思吃飯。

江巖追在他身後,睜著眼睛說瞎話:“意外而已,我也才知道。”

“明年一定,一定。”

“年頭年尾的,你要是和我不高興,小心新年以後也一直不高興啊。”

黃朔燁憤憤坐在沙發上,聽見江巖的最後一句話,順了半天的氣,臉色稍稍好些,抓起江巖的手就咬在虎口處。

江巖誇張的嗷嗷叫,黃朔燁學他洩恨的法,好半天才松口,說:“反正你也不會推掉那些事,我脾氣好,不想和你鬧。”

這樣為工作而拒絕黃朔燁的事不是第一次,卻是最過分的一次。黃朔燁的怨念持續擴大,卻不得不讓步。

懸在心頭幾天的事被輕易化解,江巖身心徹底放松,把以後去黃朔燁家的事放在以後再說。

說不準等那個時候,他就不會想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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