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巖是個好學生，完美貫徹石娜所提出的理念，大有“山不向我走來，我晚些便向山走去”的意思。

納悶的人從江巖變成黃朔燁。

江巖平靜接受黃朔燁的無聲，語言對話潦草，大多數是“啊”、“燁燁”、“早/晚安”，最親密的肢體接觸，僅限於睡在一塊。

黃朔燁甚至在醒來時和同樣清醒的江巖對視，眼神交流索取一個早安吻。

江巖的回應是扯了扯嘴角笑，起身洗漱。

事態開始以怪異的方向發展。

江巖在想：石娜說的沒錯，燁燁都願意和我對視了。

黃朔燁在想：他怎麽還沒來哄我，這個臺階怎麽下？

放任冷戰繼續的最後，黃朔燁率先舉起白旗。

下午沒課，黃朔燁陪著顧渺渺去逛了圈商場。

品牌店內的商品琳瑯滿目，顧渺渺小酌一口侍者端上的低酒精度香檳，沒繼續聽櫃姐說的什麽款式、面料介紹，問黃朔燁：“你覺得哪個顏色好看？”

黃朔燁擡眸看了看，回答：“兩種風格，都適合你。”

顧渺渺手指一指，“誰問你裙子了，我說的是邊上的大衣，給江巖挑的。”

一黑一灰，樣式相近，區分在於一件收腰略顯成熟，一件寬大趨於年輕。

黃朔燁瞇著眼打量了一會，沒選，問：“你當著我的面給我男朋友買衣服？”

“切。”顧渺渺晃晃腦袋，不接這茬。

黃朔燁睨她一眼，說：“別以為我不知道，前幾天你要江巖親你了。”

當事人都沒告訴黃朔燁，是他看見聽見的，不過配合著給兩人面子，裝作不知道。

顧渺渺皺起好看的鼻子笑，揶揄他：“呀，有危機感了啊。”

“那倒沒有必要。”

吃醋和擔心移情別戀是兩回事。

對江巖的信任是百分百，但不代表可以始終忍受他因為工作而忽視自己，和與別人暧昧接觸。

黃朔燁心中陰暗面悄悄升起過，要讓江巖離開那個圈子。可不能，江巖不喜歡他那樣。

顧渺渺把高腳杯中的橙黃色液體一飲而盡，朝黃朔燁賣了個關子：“你發現沒？”

“發現什麽？”

“你對我沒以前溫柔了，”顧渺渺說，“要是以前的你，是不會直接拆穿我親江巖的事的。”

而後從包裏拿出卡，遞給侍者：“大衣都包起來，裙子要格子那條。”

黃朔燁短促地笑了笑，沒做評價，卻搶在顧渺渺之前叫住了侍者，說：“裙子掛我賬上，都包了。”

顧渺渺沒制止他，接著話題說：“那天你甩著臉的樣子可真嚇人。如果是我的男朋友這樣冷著臉，我才不忍著呢。”

“你既然都不擔心江巖在外邊做什麽，幹嘛那時候晾著他啊，”顧渺渺不知道他們在冷戰，也沒意識到自身沒有教育黃朔燁戀愛的資格，照樣拉偏架，“小心江巖記仇哦，以後萬一吵架了就翻舊賬，看你到時候占不占理。”

說起這個，黃朔燁“嘖”了一聲，應付顧渺渺：“回家就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不至於，只是黃朔燁確實因為現在變化無常的冷戰方式頭疼。

不冷了，半哄半騙江巖認錯。他不給臺階下，就制造臺階，借著顧渺渺名義，把大衣給他。

雖然，誰哄誰都不一定。

江巖早出晚歸，在進行某品牌的秀場彩排。

開始前的一系列工作比較繁瑣，好在每名模特需要負責兩套服裝，不算太難吃消。

流程有序進行，結束為止，所有人緊繃的精神稍微松懈下來。

江巖喘了方才上臺時不敢呼出的大氣，在腦海中把需要完成的事重新過一遍記憶，才坐回休息室的沙發。

旁邊於南知遞了瓶水過來，看著他喝，問：“感覺怎麽樣？”

江巖感受水流過口舌和喉道帶走的燥熱，想不出什麽感言，簡單地說：“挺好的，幾點了啊？”

一邊問，一邊伸長脖子，他的手機被暫時放在於南知那，於南知沒給，就看她亮起的手機屏幕。

11：42 PM。

室內紗簾拉下，遮擋住可以窺探室外的視線，裏面的人沈浸其中，幾近忘了今夕是何年，忘了困倦。

於南知順著他的視線看，才想起手機沒還，便從包裏掏出來還給他，說：“可以散了，我有點事，你先回去把，早點休息。”

江巖點點頭，石娜在幾分鐘前先走了，現在一個人去門口乘出租車。

沒叫黃朔燁來，他這兩天經常在書房裏待著，稱不上鬼鬼祟祟，可差不多了，在只有他們兩人在的屋子內，還要鎖著門。

江巖下意識的，把黃朔燁忙的事記下，不多叨擾。

同行的有其他眼熟的人，疲態寫在臉上，不約而同的啞言，除了楊修。

楊修顯然當江巖的不耐表情沒看見，在裏邊時大家都忙，沒有空閑時間來找江巖，現在狹路相逢，主動挑起話題。

“你拉黑我幹嘛？”

在知道楊修作妖的當時，江巖拉黑了已知楊修的聯系方式。

江巖不理他，只把前方車流稀少的寬闊馬路，和對面高高懸掛光源的路燈收入眼底。

楊修雙手插入褲兜，用肩膀撞他，換了個問題：“我和歐露都以為你知道什麽時候要發寫真，你不會因為沒人告訴你就生氣了吧？”

一句話把沒必要生氣的意思傳達出來，變相的說江巖小氣。

江巖斜視他，想攔下的車讓兩個女生搶了先，加上懶得和楊修扯皮，準備叫網約車。

楊修把他的所作所為看在眼底，又拿肩膀撞了下，說：“我送你回去啊，你住哪？”

網約車迅速接單，離上車點距離幾百米，看停下的片刻，是在等紅綠燈，距離江巖很近了。

“呀，別裝聾啊。”

聒噪，江巖煩他，“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楊修挑眉，回敬江巖對他問題的充耳不聞，也不答，“沒聾啊，我以為你聽不見呢。”

話不投機半句多，江巖看見這個惹得黃朔燁生氣的罪魁禍首就來火。

楊修和幾個擦肩而過認識的人打招呼，見江巖上車，重重地關上車門，晃著輕慢的步子離開。

算起來，是沒哄好黃朔燁的第四天，即將過渡到第五天，江巖站在門口掰著指頭算，頓時感覺有些牙癢癢。

越是不睦的時候越不敢做些造次的事，比如抽煙。

江巖有在認真的戒。煙癮上來，又不想去抽，就咬黃朔燁。

哪裏都咬，手臂、脖子、小腹、臉……洩恨一般，搞得有次進行中時被原元撞見，嚇得伸手捂住眼睛卻張開條縫，往後退了幾步，以為他們是在搞什麽情趣play。

每次咬完，江巖要欣賞欣賞上面一排整齊的牙印，邊上一圈微亮的唾液。

有次對現代科技表示出探索的野心，江巖發問：“怎麽就不能發明個機器，讓我咬出來半永久牙印呢，省的在外面有人覬覦我男朋友的美貌。”

黃朔燁捏他臉，說：“那也應該是我先給你做一個吧，招蜂引蝶的江巖。”

想到這裏，江巖嘆了口氣，如今待遇一落千丈，下嘴咬的勇氣盡數收了起來。

開鎖的聲音吸引黃朔燁的全部註意力。

黃朔燁挺直背，裝出把心思已經放在手中的書上，沒有發覺江巖的動靜。

江巖換鞋，看見他坐在客廳裏，喊了聲：“燁燁，我回來了。”

黃朔燁以很小的幅度點點頭，順著這道臺階下，淡淡開口道：“給你買了衣服呢。”

“啊？”江巖先是訝異黃朔燁的態度轉換，繼而關註到重點，忙不疊小跑去他身邊，“哪呢哪呢？”

兩個購物袋就放在顯眼的茶幾上，不需要特意翻找，江巖件件拿出來看。

吊牌被黃朔燁提前剪掉了，免得江巖分心糾結在價格上。

“謝謝燁燁給我買的衣服。”江巖脫去身上的棉服試穿，很合身，眼裏含笑去親黃朔燁的臉。

黃朔燁冷哼一聲，不糾錯是誰給買的，酸溜溜地開口：“原來江巖還不知道錯呢，都不主動解釋。”

這屬於睜眼說瞎話了，江巖撅起嘴，為自己開脫：“我知道錯了呀，也解釋了，是你說了好多遍不聽我說，我要親你你還走開”

黃朔燁倒打一耙：“你這是怪我嗎？”

怪不講理，江巖在心裏嘀咕，把黃朔燁的書以翻開的一面倒扣在茶幾上，攬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用臉蹭他的側頸。

黃朔燁喉結上下動了動，說：“我不要面子嗎？我當然要說不聽啊，心裏一直在等你說完，結果你一遍也不說完。”

“啊對不起對不起，”江巖胡亂落下親吻在黃朔燁的臉上，“我給你解釋，你就不要不高興了好不好？”

“行吧，你保證你以後不亂來了？”

江巖把話音拉長，說得很慢，無條件應和：“保證，絕對保證。”

黃朔燁得到滿意的答案，強裝出來的冷硬不見，抓住機會，要數落江巖幾句：“你好討厭，早要是聽我的，就沒有這些事了。”

對於江巖忽視的不滿，和占有欲作祟，只要想起，黃朔燁心裏就堵得慌。

江巖沒去想黃朔燁所說“早要是聽我的”，指的是什麽，順從的點頭，小雞啄米似的。

眼下的情況，要是再搖頭，黃朔燁說不準更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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