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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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像帶好像結束了半天,吱嘎吱嘎又卡了一會兒。

卡著卡著,肖老師猶豫的聲音又迸出來:“我不是因為...我沒有那麽喜歡海,我都不會游泳。”

“我沒有給你個爸爸或者兄弟姐妹,也沒有好多錢留給你,我沒想到自己命這麽短誒,我本來想,多養個小孩,你會不會不高興...”

“我這個人一輩子都要面子,生個小孩都要取個A,管著你這也不許那也不許,有時候想,你從天上掉進我肚子裏,會不會後悔?”

“我知道你肯定放不下,但是你最聽話,我死了以後,骨灰撒到海裏,你肯定可以振作起來,養什麽都行,反正我不用給你掃那貓貓狗狗的毛,你養個豬都行。”

“肖誒,下輩子我是打算當接著搞教育事業,許願當塊黑板,我跟神仙講講道理,讓你當一個寬容又有錢的媽媽的小孩,不會為那雞毛分數對你吼叫打你手板的好媽。”

“你配得上,我跟她說,這個孩子我考察過,我教書教那麽多年,她最好。”

“那我就還在講臺上,你以後上臺演算完,記得把我擦幹凈......”

肖誒醒過來的時候,天亮了,她和幾個貓癱在鋪平的沙發上從傍晚躺到清晨。

她醒了,慢吞吞地睜開幹澀的眼睛。

手臂動了動,被貍花壓住那條毫無感覺仿佛截肢,另一只手隨意一擡,就碰上了一團柔軟毛絨,肖誒一看,是文文的腮幫子。

她習慣性地捏了一下。

文文沒反應,仍然是一副睡到癡呆的樣子,顯然是進入了深度睡眠。

小菊的耳朵從他龐大的身軀之後冒出不甘寂寞的兩個小角。

肖誒看了一會兒,感覺很口渴。

想起來,起不來,發現困難不止把她左手臂壓成馬賽克的一百八十斤大貍子魚,還有像布袋熊一樣死死抱住媽咪的阿比貓。

小武的貓臉蛋近在咫尺,但是肖誒現在並沒有親一口的沖動——不知道異世界的小貓怎麽樣,但她家的小貓剛睡醒絕對嘴巴子臭臭。

肖誒生無可戀地躺了一會兒,直到腳邊傳來一陣動靜,窸窸窣窣地一陣響,誰走到她身邊,揉著眼睛看了她一會兒。

是自閉獰貓花,他呆呆楞楞地看了肖誒一會兒,隨即啞聲問:“你醒著?”

肖誒口幹,用眼神示意他自己的困境。

不是說貓粘人不好,但這貓現在這麽大一只,跟個體積不小的狗似的,還拿自己當小貓看,想賴在媽媽身上睡覺。

小武就算了,貍花也毫無所覺。

“哦。”獰貓明白了,躡爪躡尾吭哧吭哧地去搬貓中坦克貍花,肖誒也擡起右手,繞過依靠在一起的一對橘藍貓,拎開阿比貓扒在她身上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把清清的貓頭挪開。

阿比貓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擠在胸前的麥麥滑到地上,毛嘴裏咕嚕出一聲:“魚...”

好小子,媽成你的大魚幹了是吧。

肖誒把麥麥往他爪裏一塞,努力撐著身體起身。

與此同時,獰貓也費力把貍花撬起,讓他翻了個身,滾出了壓肖誒的手臂的範圍。

肖誒站起來,卻感覺渾身都沒什麽力氣,伸手去搭微微喘氣的獰貓肩膀。

只是睡了一覺,醒過來卻累得要死,要不是有記憶,還以為貓工湖是她們挖的。

獰貓在吧臺隨便調了壺帶點甜味的水——他在吧臺也學了點東西,倒進杯子裏,遞給肖誒,自己擡起來隔空咕嚕咕嚕往嘴裏澆。

“拿個杯子喝,別嗆到了。”肖誒緩解了喉嚨的幹渴,總算說出一句話來。

貓一把放下茶壺,肖誒把紙巾遞給他,讓他擦擦毛嘴周圍那一圈上沾的水。

“嗯。”他回答。

肖誒緩了一會兒,問他:“小寧,你做夢了嗎?”

獰貓有一點驚訝,但很快點頭,又一次回答:“嗯。”

肖誒靠過去,她感覺肩頸酸酸的,就把腦袋擱在貓肩膀上:“做的是好夢嗎?”

她沒問夢的內容,這讓貓還是松了口氣的,他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兒,才說:“不算是...好夢。”

噩夢啊。

貓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想說什麽,於是又補充說:“也不算是壞夢,就是,很普通的...那種夢。”

他只是夢到了咖啡廳很平常的一天而已,他照常起床,為開店做準備,把原料拿出來的時候,面前這個女人高喊著自己生物鐘亂掉了,頂著一頭鳥窩,穿著整齊地噔噔噔奔下樓,白貓很自然地迎上去替她梳毛,整理衣肩,再把他叫過去,說:“今天輪到小寧了哦。”

他就騎上那輛女式腳踏車——白貓送了橘貓一輛新的,這輛除了把手沒什麽損壞的車就成了店內財產,女人跳到他後座上,一拍他的肩膀,腳踏車就發動駛出小院。

他們在魚餅攤短暫停留,隨後再次啟程,女人自己吃一個,又叉穿一個,橫著遞到貓嘴邊餵貓,而且只允許貓叼過去,不能連著簽頭含住。

其實藍貓已經能做出很相似的魚餅了,但是這個人類媽顯然覺得家花沒有野花香。

腳踏車很快駛到政府大樓門口,一人一貓都吃魚餅吃飽,女人下車,在他軟軟的腮幫子上揉一把。

也不說謝謝,就說:“小寧,回去的時候小心點,不要跟人家搶道吵架。”

貓說好,就又開回去,腳踏車行駛在路上,風吹過臉頰,他一直開了很久,很久。

直到醒過來。

非常普通的夢,雖然他也是第一次做。

肖誒聽完沒說什麽,只是兩眼放空,咬著杯子邊緣,貓說完了,看向她,才發現她臉上有淚痕。

人的淚痕比貓不明顯太多,除非她們用粉底液——貓一直沒懂這個詞,但是人的眼睛鼻尖是泛紅的,這倒是很明顯。

結合一下,就能猜到她做的不是好夢。

醒過來也不是很高興。

貓也沒什麽辦法,他解決別人愁緒的思維很簡單,他問:“要不要去兜風?”

女人從思緒中驚醒,目光亂飛了一會兒,才落在眼前貓身上。

她想都沒想,就說好。

這是第二次被壞小子偷出家門。

肖誒這次還是比較堅決地給貓和自己都戴上了頭盔。

貓像普通摩的小哥那樣問:“你要去哪裏?”

肖誒像文藝片裏那樣答:“我不知道。”

貓沒有叫她下去別影響貓的生意,貓只是發動車子,一騎絕塵。

肖誒半路上才意識到,這是新的一天,房屋店鋪都沈沈睡著,她牙都沒刷臉都沒洗就跟著鬼火少年出來炸街了。

頭發還亂糟糟的,於是在貓工湖橋上,反正也沒有交警,肖誒叫貓師傅停車。

貓停車了,回過頭看她,瞳孔裏有種莫名其妙的緊張,像是怕她跳湖。

那倒不至於,肖誒從頭發末段解開自己的發繩,咕噥著:“頭發都沒紮好。”她伸手自己去紮,現在她隨便呼嚕一下也紮得挺好,就是右邊頭皮有點緊緊的疼。

她又跳上車後座:“好了,走吧。”

獰貓擰身看了她一會兒,有點猶豫。

“怎麽了?”

貓指了指她的頭發,“那裏...鼓起來了。”

一邊鼓一邊緊,看起來怪怪的,白貓看了會瘋狂眨眼爪尖抖動忍耐三秒自己上手的。

“不重要,你要帶我去哪裏?”

貓說:“去城東。”

肖誒提醒他;“我們就住在城東。”

貓又說:“最東邊。”

“最東邊有什麽?”

貓沒回答。

駛過貓工湖,這地方早晨怪冷的,肖誒穿得不厚,抱緊了熱乎乎的貓。

本地貓有一條自己的路線,從醫院的後巷輕盈穿過,再開五分鐘上一個小山丘,片刻後,車停在一個小小的庫房前面。

貓下車,隨手脫下外套,把凍得有點兒瑟瑟發抖的女人包起來。

肖誒從車後座跳下來。

這個小小的庫房門大開著,貓沒有帶她進去的意思。

肖誒於是也靠在摩托上,裹著他的外套,靠在貓身邊發呆。

她回憶起那個夢,肖老師說過的所有她不曾說過的話。

她從來不指望肖老師能理解自己在對方死後的作為。

而且肖老師是個活體唯物主義者。

但肖誒不是,人有時候並不是因為畏懼死亡才相信來世,他們只是不能相信死去的親人沒有去處。

“我覺得,喵喵神說不定真的存在呢。”肖誒呢喃著。

“當然,”本地貓小寧不假思索,“祂是很不錯的神靈,就是有些頑皮。”

肖誒:“頑皮?”

獰貓解釋道,像在描述一個親戚家的孩子:“因為祂還是個小孩子,會做惡作劇,會追著尾巴跑,到處玩耍,相傳喵喵神慶典時,祂會穿梭在貓的家裏。”

“哦哦,”肖誒倒也不是不相信,但她對顯靈的看法還停留在媽祖那個份上,因此素未謀面的喵喵神一時半會兒很難激起她的想象力——主要是她總覺得喵喵神是那個大力貓形象,大力神追著尾巴跑,嘶,“那還有好幾天嘛,說不定哪天喵喵神會來我們家,我這兩天再整點肉條。”

之前的脆脆條擺不了幾天就軟化壞掉了,小菊文文苦心研究,最終用腌過的肉條替代了。

貓說:“祂來了我們也看不見,或許祂已經來過了。”

肖誒想了想,還想說些什麽,但這時候,黑黢黢庫房門裏傳來了“嘿哈嘿哈”的聲音。

兩個臉上有花斑的貓——就是有點像圖圖的小怪那種,一個在左眼一個在右眼,嘿咻嘿咻地扛著一個巨大的木質的很多弦的樂器出來,他們之後是幾樣小小的喇叭管狀樂器,幾個穿得很花哨的貓緊隨其後,他們在空地上擦拭樂器,試音,完全無視肖誒和小寧這旁觀的一人一貓。

過了一會兒,庫房後面開出一輛花車,花車上並沒有花,底子是輛大電動三輪,上面鋪了木質的板子,放了一個巨大的寶藏箱子,裏面塞滿了派福餅幹。

幾個貓開始吭哧吭哧往花車上搬樂器和擴音器音響之類的物品。

大致安排好車上的主要物品,這些貓——包括打扮比較精致,看起來像是演奏家的貓,就又一起走進庫房,片刻後,他們每個貓都抱著彩色泡沫板和紙板、花圈之類的東西,開始裝飾花車。

先把泡沫板和紙板裝好,這時候肖誒看出花車上是一個匍匐的貓,綠尾巴三角耳朵黃眼睛,和貓之城傳統的看法差不多。

然後在喵喵神身邊裹上一圈圓滾滾的粉黃粉藍花圈,剩下的一些鮮花,就揉成花環,套在喵喵神脖子上。

於是,大功告成的貓們跳上花車,還沒啟動車子時,上面的喵樂藝貓就撥了一把琴弦,她滄桑的聲音柔緩地蕩開,坐在寶箱旁邊的貓大喵一聲,抓了一把派福餅幹,往傻站在這的一人一喵腦袋上一撒。

嘩啦,獰貓伸臂替女人擋了一下,自己抓了幾包在手裏。

“喵嗷——”花車啟動,帶著喵樂向山下駛去。

肖誒和貓蹲在地上撿那些派福餅幹,不撿不行,不環保而且影響來福。

撿完兜在獰貓的外套裏,也不是很大一把,墊墊肚子等會回去吃早飯也不錯,肖誒拆開一個,咯吱咯吱地咬著吃。

貓也吃,以前吃傷過一次,他很久沒吃過派福點心了,現在吃吃也不賴。

肖誒咬到一半,發現她的影子變得很清楚,她回頭看,太陽正從貓兩個耳朵中間的貓平線緩緩升起,暖黃的光照在她身上。

在貓之城,一天可以日出兩次,一次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一次太陽從貓的耳朵之間升起。

即使太陽從地平線升起,空氣也一樣冰冷,但是太陽從貓平線升起了,那些金黃色的光照在肖誒身上了,給貓鑲上天然的毛毛金邊了,那就一定很暖和了。

然後身上鑲著金邊的貓猶豫了一會兒,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

“那,你昨天晚上做了什麽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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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麽,小寧給我一種,很適合進戀愛番的感覺(指的不是和任何一個本文中的活體生物配對)

《我,從惡犬到帥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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