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是最為刺人的利刃，能夠傷筋動骨到磨滅掉賴以維持的信念和驕傲。

“我會努力的……”此刻的紀小小不知能說些什麽，蒼白無力的辯解著。顧老爺子靜靜的看著她，眼神裏有著分外惋惜的神情，說，“其實，我蠻喜歡你的。可你註定是沒有辦法嫁進顧家，趁早跟澤明分手，我會提供給你足夠的補償。”顧老爺子說罷，就揮揮手讓管家帶著紀小小出去。

離開時，別墅裏的環境和路過什麽人，紀小小都不記得，雙腿是如何機械化的邁開步子都記不清。

顧老爺子坐在書房裏，打開牛皮紙袋看著她父母的資料，嘆口氣，直接燒掉。

而與此同時，某間私人會所的包間內，顧澤明看著對面坐著正欣賞日料師傅的手藝，嘖嘖讚嘆的顧天賜，瞇起眼睛有些不耐煩的問，“你叫我來，就是為吃頓生魚片？”紀小小遲遲不肯接電話，難道是出現什麽意外？調虎離山的計謀？顧澤明此刻慌亂陣腳，也顧不得什麽鎮定自若的兵法。

顧天賜推推金絲眼鏡，忽而擡起頭笑著說，“弟弟，別著急。”

“最精彩的表演，還沒有開始……”顧天賜挑眉，門被推開，霍青柔從外面進來，對於顧澤明出現在這兒並不意外。而日料師傅拎著鮮活的魚，用刀背猛地敲暈，鋒利的刀刃劃開它的皮膚，割開雪白的肉，一片片的堆積在餐盤裏，魚頭的眼珠似乎還在轉動，這般殘忍的看著身體分離等待著死亡的感覺，讓人覺得格外不舒服。可顧天賜卻笑著用木筷夾起來一片，放到口中品嘗著，瞇起眼睛。

“只有最鮮活的魚，才能夠做出來最美味的生魚片。這就是它的宿命……”

顧天賜用溫熱的濕帕子擦拭著掌心，淡淡的看著顧澤明，說，“今天是想勸你，跟紀小小分手吧。不要再耽誤人家姑娘，也不要讓她再卷進我們的爭鬥裏。我雖然沒心沒肺，可總也不會對好姑娘下手。”顧天賜提起紀小小，瞬間激怒顧澤明，他猛地拍著桌子，攥著顧天賜的衣領，壓低聲音的咬著牙威脅說，“你如果敢動她一根頭發，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先出去吧。”顧天賜冷靜自持的對日料師傅揮揮手，包間內頓時只有三人。

顧天賜輕輕掰開顧澤明的手指，整理著衣領說，“我不屑於對女人動手，可你們永遠無法在一起。哪怕是我們都不做阻攔，她也會離開你。你知道為什麽嗎？”顧天賜用最為平靜的聲音說著，可他眼神裏的憐憫卻讓顧澤明渾身都發冷，甚至是微不可見的顫抖著。

做對手多年，顧澤明深知他的一舉一動背後意味著什麽。

如此鎮定自若，就說明手裏有著必勝的王牌，而事關紀小小……

“你應該知道她的父親曾經是顧氏集團的員工，但是無論如何調查都無法在人事部找到曾經的就職經歷，對吧？”顧天賜低頭看著絕望蠕動的魚頭，用濕帕子將它的眼睛遮蓋起來，似乎有些不忍心，“你還記得，十多年前，顧家曾經面臨過一次危機和抄查，最終順利平安度過，卻有一個員工試圖跳樓自殺。對麽？那件被顧家埋在最深處的秘密，那曾經被利用背黑鍋的員工，就是紀小小的父親。”

顧澤明怔楞住幾秒鐘，身體有些搖晃的站不穩，冷笑著說，“你覺得我會相信？”

“這裏是事件所有相關資料，你大可以去查。”顧天賜將文件扔給他，繼續說，“如果她知道，會拋開家族的恩怨堅定不移的站在你身邊嗎？兩家之間的仇恨，弟弟，不如早點兒收心。我這番話，也算是為你好，我可不想競爭的對手毫無鬥志，這樣贏起來太簡單了。”

顧天賜說完，顧澤明失魂落魄的拎著牛皮紙袋離開。

江邊寒風凜冽，安如玉接到電話趕來的時候，看著滿地散落的易拉罐和酒瓶，只要靠近兩步就能夠聞到撲鼻的酒氣，“你是要作死麽？”拽著顧澤明到安全的地方，看著他像是爛泥似的模樣，“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你會弄成這副狼狽的樣子！”安如玉深知顧澤明的脾氣秉性，他絕對不會是遇到困難就退縮的類型。

可現在的狀態，就算是清醒的說出一句話都有些困難。

“回家。”顧澤明伸出手勾著安如玉的肩膀，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說。安如玉像是拖動著一袋死屍似的，把他捆在副駕駛。公寓，紀小小經過顧老爺子的一番言論也魂不守舍，沒有打開燈的漆黑房間裏，安如玉扛著顧澤明輸入密碼進來，實在是嚇了一跳。“你們兩個組團要嚇唬人麽？”安如玉看著猛地在黑暗中站起來的那道身影，皺著眉頭問。

紀小小光著腳丫踩著毛毯跑過來，扶著顧澤明，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別離開我。”紀小小瘦弱的身體撐著顧澤明到臥室裏，聽見他睜開眼睛，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說出這句話，瞬間要飆淚出來似的，咬著嘴唇點點頭的答應。顧澤明那一夜都沒有松開紀小小的手，而誰都不知道明天陽光重新照射進來的時候，事情會變成什麽模樣。

次日，紀小小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躺在床上，身邊並沒有顧澤明的身影。

餐廳裏放著溫熱的牛奶和面包，顧澤明的字條寫著他到公司去處理些棘手的事情，Summer餐廳暫時整改不需要她去盯著，讓她跟餘浩男出去逛街休息。紀小小咬著面包，握著手機給顧澤明發送信息，卻遲遲都沒有等到回覆，眨巴著眼睛並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在會議或者是飛行狀態裏。

此刻的顧氏集團，安如玉不敢相信的看著面前擺放的資料，看著頹廢到胡茬都冒出來，雙眼布滿紅血絲卻握著伏特加又開始白日酗酒的朋友，說，“你們就是當代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啊？家族不允許的愛情？老頭子是不是也知道這些，所以才沒有過多的阻攔？你要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顧澤明在知道消息的瞬間，便腦袋裏面冒出許多想法。

調查事情的真假，甚至是試圖找到顧天賜在造謠和欺瞞的證據，但無一例外，所有的指向都證明，當年紀小小的父親背黑鍋而背負著牢獄之災以至於後面的精神狀態失常，都來自於顧氏集團。

“只能瞞著一天是一天。”顧澤明咬牙看著手機傳來的消息，並沒有回覆，而是選擇刪掉。

接連幾日，紀小小都感覺到顧澤明的疏離和逃避，他幾乎每夜都是淩晨才會回來，趁著紀小小神志不清楚的時候哄兩句，次日又早早離開。察覺到不對勁的她試圖從安如玉那裏問出些所以然來，想知道公司是不是出現問題，卻都以失敗告終。

紀小小閑來無事，在家裏做了像樣的飯菜送到顧氏集團，卻連總裁辦公室都沒有邁進，徐秘書搖搖頭的將她給請出去，說飯菜會代為轉達。紀小小如今是顧澤明公開的女朋友，如果有人敢阻攔，肯定是他下達的命令所以才不能夠違抗。紀小小站在門口深深的看了一眼，腳步有些猶豫的轉身。

總裁辦公室裏，安如玉看著幾日就憔悴到瘦了整整兩圈的顧澤明，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難道你真的想要跟紀小小分手嗎？逃避算是什麽能耐？”將公司的事情都甩給安如玉去管理，顧澤明此刻就像是酗酒的酒徒似的，讓人不願意多看一眼。安如玉將酒瓶搶過去，把紀小小送來的飯菜打開，推到他面前，而顧澤明就像是被惹怒似的，猛地擡起頭盯著他，狠狠的說，“我能怎麽辦？我沒有辦法改變過去的事情，沒有辦法讓伯父好起來！我能做什麽？”

在此種情況下，顧澤明能夠做的事情才是有限的。

“那你就繼續這樣坐以待斃下去吧！等紀小小等不了，等她被搶走，你後悔莫及的那天別怪兄弟沒有提前跟你說過。”安如玉也恨鐵不成鋼的扭頭就走，將玻璃門摔得砰砰作響。此刻的紀小小從顧氏集團出來，便撞到熟悉的身影擋住去路，霍青柔看著她，垂下眼眸輕聲說，“我能請你吃頓飯麽？”

來者不善，紀小小卻並沒有拒絕，心底想著或許從霍青柔這裏能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安靜的日料餐廳，霍青柔選擇同樣的包間跟紀小小面對面的坐著，說：“其實我也蠻同情你的，只是……澤明沒有辦法狠下心來對你說出決定，那麽就讓我代為轉達吧。”霍青柔說著，紀小小卻皺著眉，搖晃著腦袋下意識的否認說，“你是在說謊的，故意要挑撥離間我們之間的關系。”

“長痛不如短痛，紀小姐，我想你也不希望澤明夾雜在你和家族裏面為難吧？你們強行在一起，都不會幸福的。”霍青柔字字句句的將調查到的消息說出來，直到看著紀小小的臉色越發的陰沈灰暗，甚至是變得慘白，沒有任何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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