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英雄怕見老街坊，誰心底都埋藏著一個不願意再見面的人。

咖啡甜品店，餘浩男對著往日最喜歡的紅豆冰沙卻提不起半點食欲，紀小小咕咚咚喝著兩口冰可樂壓驚，隨之打著響亮的飽嗝，身體微微前傾的壓在桌子上，問，“這麽巧？”果然影視劇文學藝術是來自於生活的，分手以後的初戀再見面，竟然是頂頭上司。餘浩男盤算著銀行卡裏的餘額還剩多少，是否夠支持她甩著辭職信喊出“老娘以後不寫了！”的口號。

“要我說，又不是劈腿或者捉奸才分手。好說好散，兩人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見面還能再做朋友。”

紀小小天真無邪的吐槽著，獲得餘浩男的白眼一枚。如果所有的感情最終都能夠坦然面對，只能說是沒有徹底深深愛過。真正愛到骨子裏的人，哪裏能夠那麽容易就放棄，或者用一顆平常心來對待呢？

“今晚不醉不歸，咱們去酒吧瀟灑！”餘浩男揮舞著手臂，頗有種大義凜然的架勢。而紀小小包裏的手機卻忽然響起來，她低頭看著陌生號碼，疑惑的含著嘴裏的冰沙接起來。聽見電話對面傳來的聲音和自我介紹，她顧不得其他，畢恭畢敬的說，“好，我現在就過去……”順便用耳朵和肩膀夾著手機，慌張的整理著頭發，抽空回頭對餘浩男揮揮手就沖出咖啡店。

這家夥，真是好閨蜜！餘浩男看著面前擺放的兩倍冰沙，咬牙切齒的吃起來，透心涼，心飛揚。

紀小小站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說出地址以後，獲得司機師傅詫異的回頭註視，仿佛是不敢相信似的。對著化妝鏡不停調整著妝容，又掏出兩塊口香糖咀嚼著，她也不敢相信會接到顧家長輩的電話邀請。出租車離開市區，慢慢行駛到郊外的富人別墅區，看著裏面那一棟棟歐式建築，就算是外墻貼片的瓷磚，怕是都夠她一年的房租或者是在市中心買一平米的公寓，這種貧富差距讓紀小小不由得吞吞口水。

“紀小姐，對麽？”出租車無法駛入別墅區，顧家的管家已經等候多時。

紀小小局促不安的摸著有些泛起毛邊的包包，小心翼翼的藏在背後，擠出笑容點點頭。有顧澤明的未接來電，她低頭看了一眼，又盯著像是監視她一舉一動的管家，瞬間調整成靜音模式，緊張的跟著他。別墅區是采取獨立管理，顧家的別墅足足有三棟聯排，就算是庭院裏的停車庫擺放的豪車，都可以做一場車展。

顧澤明從來沒有跟紀小小說過家世背景到底富有到什麽程度，如今看來，她也有些心虛。

“您……知道，今天找我來是有什麽事情麽？”紀小小怯生生的問，好歹讓她有些心理準備啊。管家抱歉的笑笑，指著某扇大門推開，說：“抱歉，紀小姐。顧先生家裏的事情，我們是無權過問的，您從這兒進去就可以，其他的事情……祝您好運。”這也有點兒太嚇人了！紀小小心裏咯噔一下。

那扇門似乎通往極其恐怖的地方似的，讓她有些邁不開腿。

怎麽就好運了？紀小小瞬間聯想到許多恐怖電影裏的情節，不會是要把她給綁架吧？

滿腦袋揣著豆腐渣想法的紀小小隨著又一個陌生的保姆走到書房前面，她有些害怕的瞥著廚房，心裏竟然還有時間去想著，顧家應該不會有菲傭吧？推開書房的門，原本以為只是房間，卻沒想到跟圖書館並沒有什麽區別，顧老爺子坐在最中央的檀木沙發裏，擡起頭。

“你下去吧。”顧老爺子揮揮手，保姆便應聲將門關起來。

紀小小頓時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扔到動物園裏的小可憐，緊張到惴惴不安，卻強撐著精神，用學校裏回答課堂問題的音量，脆生生的說，“顧爺爺，您好。”這聲音，在充滿著回音的書房裏，把紀小小自己都嚇了一跳遲遲回不過神來。顧老爺子被她逗笑，指著對面說，“過來坐。”

“好。”紀小小尷尬的坐在對面，看著面前的茶杯，卻有些心虛。

大學選修課的時候倒是學過關於品茶的禮儀，可是當時只為能夠混出學分順利畢業，現在怕是都還給了當時的老師，一點兒都記不得。雙手不安的放在膝蓋上，紀小小盯著顧老爺子偷偷看了半晌，覺得會有些失禮，又趕緊垂著頭避開。這舉動，都被顧老爺子給看在眼裏，倒不是外面那些女人，反倒是很單純。

“你猜到，今天找你來是什麽事情麽？”顧老爺子斟茶，推給紀小小問。

紀小小端起來，想要表示禮貌，喝了一大口卻燙的直吐舌頭，隨後又用手掩著嘴，故意扮做端莊的樣子笑著，嘴角抽動的樣子惹得人覺得有些好笑。豪門大戶，財閥富二代，應該會喜歡些端莊懂禮貌的女人吧？紀小小腦袋裏面回想著霍青柔的樣子，搖搖頭，小聲說，“猜不到。”

“你跟澤明在交往，對麽？”顧老爺子並沒有拐彎抹角，反倒是直截了當的詢問。

紀小小心裏咯噔一下，思慮片刻騰地站起來，恭敬的鞠躬說，“是，我很喜歡顧總。如果您想要給我些錢，讓我離開的話。我是不會接受的，我認為愛情是不能夠用金錢來考量的。如果顧總此刻是身無分文的窮光蛋……嗯，我可能也不會認識他。我的意思是說，如果顧總並沒有這樣的家世和財富，我也願意跟他一起努力拼搏，我雖然笨，但是很努力。我是喜歡他的人，而不是銀行卡裏的錢。”

這一套結結巴巴的解釋，是紀小小從決定跟顧澤明交往的瞬間，就想清楚的。

可如今真的說出來，仍舊並不是很滿意。紀小小的感情顯得稚嫩又脆弱，有電影曾經說過，沒有物質的愛情就像是一盤散沙，只要風吹就會散了。這番話，誰說出來都不會有底氣，但紀小小只是想要表達出自己的態度，不想從一開始就被打壓著氣勢。

“你先坐下。”顧老爺子揮揮手，紀小小尷尬的重新坐下，腳指頭甚至是都能夠在地面摳出一個坑來。

書房裏，是能夠讓人窒息的沈默。

顧老爺子的茶臺上，放著關於紀小小的所有調查資料，從小到大，事無巨細。甚至是連許多她都忘記的細節瑣碎的事情，都原封不動的體現出來，甚至是還有校園網裏非主流的自拍照片。如果紀小小看到，恐怕會直接羞愧的拿一塊豆腐撞墻。

“我住院的那段時間，是你說服澤明過來看我的。對麽？”

顧老爺子從始至終都是在提問，紀小小實在摸不著頭腦，點點頭。

“為什麽？你應該知道，我並不是支持你們兩個交往的，按理說，他跟我的關系鬧得越僵硬，對你來說才是越有利的。否則，如果他孝順的聽我的話，跟你分手又怎麽辦？”顧老爺子很好奇，便也直接問出來。

紀小小楞住半天，擡起頭。

當時並沒有想太多，“我只是覺得，家人就算是有什麽誤會，也是能夠解開的。顧總心裏實際是渴望有家人的溫暖和關心，我只是推波助瀾的給他一個臺階，要不，他也不會聽我的。”紀小小謙虛的說著，顧老爺子看著她稚嫩又天真的臉，心裏覺得有些可惜。

“我並不是什麽古板的老頭，澤明的能力和經商手腕，我是看在眼裏的。即便不通過聯姻的方式，也能夠把顧氏集團給發展壯大。”顧老爺子說著，看紀小小眼眸裏根本不知道躲閃的欣喜，繼續說，“可我認為門當戶對是有道理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環境相差的太多，哪怕是有愛情，也沒有辦法彌補。”

紀小小的心，又再次跌倒深淵裏。

“澤明以後會出席許多晚宴場合，拍賣場……會跟很多國際大佬、商業巨鱷來吃晚餐、聊合作。作為他的女伴，應該要懂得基本的禮儀，更是能夠有一口流利的外語，來幫助他，輔佐他。我想，紀小姐雖然擁有英語四級的口語證書，卻已經忘記多半了吧？”顧老爺子似乎是有著一雙能夠將人看透的眼睛。

紀小小尷尬的低著頭，她沒有辦法反駁，因為一切都是事實。

“吃西餐的時候該用什麽樣的禮儀，知名國際品牌的服裝師的設計風格和理念，甚至是許多商界裏面的基本用語，這些對於你來說，雖然都可以學習，但是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澤明沒有辦法等你那麽長的時間，他可以在外面保護著你，讓別人在他面前永遠無法對你指指點點，對你說出什麽嗤笑的言論，可是背地裏呢？他們會如何想？又會如何評論澤明，你有想過麽？”

顧老爺子的言談舉止都是溫雅的，甚至是讓人感覺不到一點點被冒犯的敵意，反倒是會從心底生出永遠無法消除的愧意，還有那種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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