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高速，街道兩旁的綠化植物帶快速閃過，安如玉盯著都有些暈車作嘔。

顧澤明進行著遠程視頻會議，神情嚴肅。食指輕輕點著太陽穴處瞇起眼睛，吩咐需要處理和註意的細節重點，“如果這次再有任何紕漏，都收拾東西跟人事部領取遣散費，滾蛋。”從前的失誤，他可以既往不咎，可以後每一步都關乎到跟顧天賜的這場游戲結果，經不起任何考驗和失誤。

“你為什麽能肯定，韓靜雯跟我們並不是虛晃一槍而是真有意向？”安如玉見他掛斷，開口問。

生意場，只要合同文件的簽字欄並沒有落筆，就都充斥著變數。他們能夠盯著顧天賜的舉動並且找尋到致命漏洞進行攔截，同樣對方也可以。韓靜雯像是天平最為重要的籌碼，如果換做安如玉，他可能會留在大溪地美其名曰是陪同韓靜雯，實則是控制住她的行動直到轉讓文件簽署完畢的那刻。

“首先，她不會跟顧天賜合作。”

顧澤明調整著領結的高度，疲憊不堪的合著眼睛。

連軸轉的長途飛行和大腦高速運轉所消耗的體力，讓顧澤明縱然是鋼筋鐵骨鍛造出來的，也扛不住。

“韓靜雯跟繼母的關系僵硬，甚至可以說水火不容。前些年，她們甚至是在公開場合撕破臉皮的對罵，鬧得金融圈沸沸揚揚都看笑話。顧天賜既然首選是她的繼母，就已經讓她厭惡至極。順帶著一起歸納進仇人的陣營裏，我給出的條件相當誘人的情況下，怎麽可能會倒戈？”

顧澤明深吸口氣，感覺喉嚨滾燙又撕裂般疼痛，抓起礦泉水瓶都沒有力氣擰開。

安如玉有些心疼的替他打開，聽顧澤明繼續說，“韓靜雯看似在外放養多年，實則暗地裏已經有想要動身回國爭取企業權利的野心，我和她心知肚明，而這次出面前往大溪地的消息自然會放出去。對於韓靜雯來說，是一個臺階，看似是我的招攬和勸說才不得不回到國內，她並非是主動為之。你應該明白了。”

“所以你才說，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安如玉恍然大悟，卻不得不佩服的看著顧澤明的側臉。

顧澤明就像是一臺高速運轉，龐大又精密的計算機，他能夠快速的想到解決棘手問題的方法，並且采取最優化的那條線路。趕往機場等待值機的時候，顧澤明有些疲憊的掏出雪茄，卻還是遞給安如玉，拿著手機站在透明玻璃窗前看著停機坪的龐然大物，撥通號碼。

“小小……”顧澤明聲音沙啞，卻有化不開的溫柔。

紀小小從餐桌旁站起來，跑到房間裏關嚴門，後背貼著門板壓低聲音說，“你在哪兒？累不累？”

“我馬上回國，你很快就能夠見到我了。”顧澤明猛地想起紀小小交代的事情，轉身繞過安如玉走進機場裏的紀念品商店，看著各種小玩意有些頭痛的低聲問，“你喜歡玩偶還是冰箱貼？我看到有文化衫，可以麽？還是……”顧澤明有種只要紀小小開口，就會將商店都給包下來的意思。

紀小小開了視頻模式，指出兩三個喜歡的小玩意，心滿意足的隔空送著香吻，掛掉電話。

等顧澤明拎著滿手沈甸甸的購物袋回來，安如玉的眉頭也控制不住的跳起來，抽動著嘴角說，“老顧，你不會吧？現在已經進化成寵妻狂魔了？女朋友如果太寵著，以後可是要騎到頭頂來的。”安如玉頗為寒心的搖頭，仿佛情場高手般的指點著。

顧澤明只是雲淡風輕的將手機舉起來，說，“正巧，餘浩男也在公寓，我還在通話中，免提哦。”

“囡囡！我剛剛都是隨便說的，你別信啊。你想要什麽？我去給你買雙份！”安如玉下意識的跳起來，跑過去就搶手機，沒有等看清楚屏幕就連珠炮似的道歉，就差開視頻的當眾跪鍵盤。等聽到電話那邊並沒有熟悉的聲音傳來，他才冷靜的看著鎖屏壁紙，回頭對著顧澤明饒有興趣的眼睛，尷尬的拍拍衣領。

安如玉在周遭旅客神色各異的眼神下，將手機還給顧澤明。

“你玩我？”

顧澤明點點頭，擺明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欠揍表情。

大家都是“妻管嚴”，誰也別看不起誰，誰又比誰高端呢？

國內，老舊居民樓到飯點時，總能夠聞到隔壁家做飯的香氣。紀小小目瞪口呆的看著李沐宸非常熟悉的擠在小小廚房裏幫忙打下手的樣子，系著小黃鴨的卡通圍裙，還真是有些說不出來的喜感。紀小小擡起手指做出相框的模樣，將他給圈進去，瞇起眼睛琢磨著，如果被粉絲知道偶像的這副模樣，肯定會激動到哭泣吧？

“你過去坐著吃水果，不用幫我忙活。那臭丫頭，長這麽大都沒有下過廚房……”

紀母回頭瞪著安穩坐著的紀小小，不由得數落著說，“屁股這麽沈，以後嫁出去，到婆家有你好受的。”

這般熟悉的調侃，紀小小原本是不介意的，可如今卻在腦海裏有了具體的景象。那次顧老爺子的壽宴，看著衣著光鮮亮麗的上層人士，看著就不是好說話的。雖然沒有看到顧澤明的母親，可以後如果挨欺負該怎麽辦？她是肯定不能讓顧澤明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難道要自己退出麽？

豪門給的分手費應該會很多吧？十萬？二十萬？

紀小小的眼睛滴溜溜的轉動著，咬著手指，盤著腿，手裏握著遙控器，有種老僧入定的感覺。

廚房裏，紀母看著李沐宸熟練的打蛋切菜的模樣，也是閃過幾分讚賞的說，“你在國外都是自己做飯麽？現在年輕人像是你這麽能幹的，真是少見了。”李沐宸也是輕笑著，回頭看著紀小小說，“習慣了，自己在家裏做出來的飯菜總是要比外面有營養點，我也希望以後的女朋友能夠……吃我的菜。”

“以後誰要是跟你在一起，可真是幸福。”紀母並沒有將李沐宸的眼神看到。

紀小小嘎吱嘎吱的吃著薯片，卻聽見李沐宸在廚房裏轉身說，“飯菜馬上就弄好，你吃飽了，待會兒排骨就都是我和伯母的。”紀小小聽聞，趕緊將零食袋給扔到旁邊，拍著手掌站起來在客廳踱步走著，揉著圓鼓鼓的小肚子，沒等幾分鐘就奔向衛生間。

“這丫頭，哪裏有快吃飯了，先去衛生間的。”紀母看著她那副沒正經的模樣，皺著眉，有些抱歉的看著李沐宸。紀小小的聲音從衛生間裏遠遠的傳來，扯著脖子喊，“不是要先倒出來地方嘛，排骨要給我留著。”

李沐宸噗嗤的笑出聲來，頓時覺得心裏都輕松起來。

四副碗筷，紀母端出來些，到臥室裏照顧紀父。紀小小則擼起袖子，將最肥美的幾塊排骨留出來，放在紀母的碗裏，隨後掄圓手臂大塊朵頤起來。

“你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李沐宸細嚼慢咽的吃著米飯，看著嘴裏塞滿排骨肉的紀小小。

或許是反應過來此刻的模樣有些寒酸，紀小小瞇起眼睛，嘴裏含糊不清的說，“你們當明星，吃飯都是需要控制飲食吧？我看電視裏經常說，不能吃碳水化合物，也不能喝可樂。那人生會少多少樂趣啊？”紀小小盯著李沐宸消瘦又有棱角的臉，歪頭琢磨著嘀咕，“不過，確實比小時候好看一點。”

“小時候，我給你的印象很差勁麽？”李沐宸有些好奇的追問。

紀小小搖頭，回憶著說，“我只記得你獨來獨往的，沒有什麽朋友。後來經常到我家裏蹭飯，我吃飯很快又護食的習慣就是從那時候培養起來的，說起來，還是有你的原因！”

“對不起，現在……都是你的。”李沐宸心裏一緊，輕聲說著。

紀小小還沒有等開心的做出反應，後腦勺就被紀母給重重的拍了一下，回頭對著那雙瞪著她的眼睛，心虛的不敢出聲。“就知道自己吃，人家沐宸是客人，不知道讓讓？”紀母落座，給李沐宸夾了兩塊排骨，說，“你嘗嘗，看是不是熟悉的味道。”

“是。”李沐宸咬著入口即化的排骨，頓時有些鼻酸，埋頭才遮掩過去泛紅的眼眶。

在國外的那段時間，他就是靠著睡夢中回憶著紀家的味道才堅持下來的。或許，比起他的爸媽，紀家的人才更像是親人。李沐宸看著那扇緊閉起來的房門，也有些猶豫著問，“伯母，叔叔怎麽會變成這樣的？是……遭遇過什麽事情麽？我有認識的醫生，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忙？”

“這……沒什麽，謝謝你啊。”紀母心情瞬間有些低沈，紀小小也給李沐宸皺著眉使眼色。

這像是紀家一塊不能夠提起的傷疤，心病，紀母雖然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每每提起卻仍舊會半夜偷偷抹眼淚。李沐宸也自知失言，有些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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