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餐廳，癲癇患者病發的事情傳到總部，顧澤明就提前離開。

原本擔心紀小小會受到影響，眼下卻發現擔心是多餘的。此刻的紀小小懷裏正抱著布偶貓，眼睛還像極了渣男般的盯著遠處那只肥嘟嘟的橘貓，連面前的奶油意面都視而不見。顧澤明是重度潔癖，即便貓咖這種概念已經在國內興起許久，並且董事會也有人提議要將體驗店做成寵物伴侶可以出入的餐廳概念，都被他拒絕。

“我不喜歡吃飯的時候，旁邊有會掉毛的活物。”

這是會議上，顧澤明冷血無情的回答。要是被顧氏集團裏的人得知，他竟然願意陪著紀小小到這兒，肯定會大跌眼鏡，甚至是形象遭到崩塌斷崖式的毀滅。

紀小小聽到懷裏的布偶貓呼嚕嚕的叫著，讓它跑到貓窩裏休息，刀叉有一搭沒一搭的卷著面條，卻遲遲沒有送到嘴裏，那副胃口平平的模樣倒是罕見，顧澤明將牛排切成適合吞進嘴裏的小塊，推到她面前，說，“是被嚇到了麽？餐廳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要不要帶你去看心理醫生做做疏導？”

“不用。”紀小小搖頭，忽而問出頗有哲理的問題，“你想過……身邊的親人會離開麽？”

顧老爺子壽宴的時候，紀小小便看得出來，顧澤明跟家裏的關系很僵。果不其然，提到親人問題，顧澤明的嘴角弧度便僵硬的無法落下來，擰著眉，轉移話題說，“趁熱吃，別提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我……我只是想跟你說，世界上會有很多突發事件，是我們不可預知的。我不想你會後悔和遺憾，他們都是你的親人，即便有矛盾，也曾經保留過許多美好回憶吧？那些記憶是永遠都不會褪色的。”紀小小盯著顧澤明，伸出雙手緊緊握著他大大的手掌，傳達著掌心的溫度，說，“又不是血海深仇，不要讓自己沈浸在痛苦和怨恨裏，試著去原諒周圍的人，說不定也是將自己從牢籠裏解脫出來呢。”

紀小小認真的說著，顧澤明遲遲沒有開口回應。

如果這番話，換做另一個人開口，顧澤明肯定會立刻翻臉的起身離席。可開口的人是紀小小，讓他連情緒都要壓抑著，只是盡量用平淡的語氣說，“我和顧家的事情，很覆雜。”

“可……壽宴的時候，我看到爺爺的身體不是很好的樣子，你就算不想跟他們來往，問問也是好的。”

紀小小仍舊不死心的勸說，顧澤明並沒有回答，而是抱著兩只布偶貓放到她懷裏，說，“我出去透透氣，你在這兒慢慢吃……如果有不夠的，再點。”說罷，顧澤明便快步離開，到餐廳外面的吸煙區，點燃一根煙草放到嘴邊猛地吸了兩口，並沒有經過鼻腔，也並沒有殘留些過多的尼古丁味道。

擡頭盯著繁星點點，顧澤明知道紀小小討厭煙草的味道，迅速掐滅的扔到地上。

“別有遺憾，好麽……”回想起紀小小的那雙仍舊紅腫著的眼睛，顧澤明想起童年時期，顧父和顧老爺子陪著他特意去海外的游樂場，包下整片夜空綻放出煙花只為了滿足他一句童言無忌的請求，曾經那些美好的記憶忽而翻開，塵封許久又帶著些足夠鼻酸的味道襲來，讓他握著手機，看著許久沒有撥通過的號碼。

顧家別墅，顧父和顧老爺子坐在客廳裏品茶，忽然看到來電，有些怔楞。

“餵？”顧父開口問，“是集團出現解決不掉的問題麽？”

劈頭蓋臉的質詢，讓顧澤明充沛的情緒也瞬間消散多半，用更為冷漠的聲音說，“就是問問你和老爺子的身體是不是還好，過段時間定期體檢，我會讓司機送你們到醫院。平時不要喝太多的濃茶，別總是靠著司機，多依靠著兩條腿走走路，富貴的生活過的多了，不好。”

“你這是……”顧父想說些什麽，卻聽見電話嘟的一聲掛斷，有些莫名其妙。

顧老爺子撂下茶杯，問，“怎麽了？”

“顧澤明，不知道抽哪門子風，讓咱們註意身體健康。”顧父嫌棄的說著，可仍舊控制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父子這般和睦的關系，是多少年連夢裏都不敢幻想的？“是不是真出什麽事情了？”

顧老爺子拄著龍頭拐杖，沈默片刻，問，“他還和那個女職員在一起？”

“好像是。”顧父點點頭，像是思索明白什麽，“您的意思是，那小姑娘勸他打電話，關心我們？”

顧老爺子回憶著壽宴時看到的紀小小，是安分守己、單純的像是小白兔般的女人，總比貪圖顧家財產的妖艷賤貨們強許多，可論起家世背景，總歸是差一些的。

“我去查查那個女孩兒的背景？”顧父拿起手機，就要聯絡助理，卻被顧老爺子給攔住。

“澤明的性情不穩，說不定就是玩玩，過兩天新鮮勁兒都過去了。我們也不用管得太多，反倒是讓他覺得煩，生出些跟我們對著做的叛逆心，更是麻煩。”顧老爺子望著茶臺上的擺件，心裏若有所思的說，“如果當初不是你做的混賬事，顧家也不至於鬧得現在這副模樣，澤明那孩子……是委屈了。”

顧父也不敢吭聲，只能點頭附和著。

紀小小抱著橘貓，掐著它肉嘟嘟的臉蛋，替貓主子順著脊背的毛，瞥見顧澤明松開領帶的回到座位，鼻子輕輕嗅著，有些不情願的說，“是我讓你心情不好了？為什麽會抽煙呢！”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顧澤明將外套脫掉，又噴了口氣清新劑。

紀小小歪頭看著玻璃窗戶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說，“今晚，我想回去陪媽媽住。可以麽？”

“當然，你又不是賣身給我的丫鬟。”顧澤明驅車送紀小小到樓底，看著她依依不舍的樣子，湊過去輕輕親了她一口，安撫的揉搓著她肉嘟嘟的臉蛋兒，說，“我知道你是為我擔心，想要讓我跟家裏的關系緩和。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融化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要給我時間，也要讓我慢慢接受。”

紀小小見他的態度軟化，也立刻欣喜的主動摟著顧澤明的脖頸，吧唧吧唧的親了好幾口。

“明天不用來接我，我跟琳達請了半天假，想陪媽媽推著爸爸下樓曬曬太陽。”紀小小說罷，揮揮手小跑著沖進樓梯間，感應燈泡像是有節奏般的層層亮起。顧澤明站在車旁邊，看到熟悉的窗戶旁邊，她揮著手的身影，也微微笑著，擡起手告別，驅車離開。“晚安。”

洗漱完畢的紀小小像是孩子似的，撒嬌的撲到紀母懷裏，躺在她的腿上，說，“你怎麽了？”

“看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李伯來家裏做什麽？是生活上遇到困難嗎？我可以幫忙的……這些時間積攢下來的工資都在卡裏，你如果要用就去取，密碼是我的生日。”紀小小像是變戲法似的，掏出銀行卡在紀母面前晃了晃，頗為炫耀的說，“不要客氣，盡情的去揮霍！”

紀母揉著她的頭發，淡淡的說，“你住在澤明的公寓裏，別什麽都指著人家，平時也要買些東西。”

“這些錢，別給我。我和你爸的退休金，都足夠用……我可不想成為你的負累。”紀母說罷，紀小小知道她的性格，決定的事情便不會更改，順勢將銀行卡收回來，說，“那正好，我能去大吃幾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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