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社區，物業和保安亭形同虛設，附近收購廢品的推車和陌生群體都可以隨意出入。單元門有些失靈卻也無人修理，只需要輕輕拉開便可以暢通無阻。每層樓都有五戶居民的擁擠戶型，大部分都是年邁的老年孤寡群體，樓梯間格外陡，扶手就被蹭得光潔如新，甚至是磨掉了外面鍍層露出裏面的鐵皮。

空氣不流通，使用燃氣竈就需要開門通風，紀小小一口氣跑到六樓，雙手撐著膝蓋看著眼前那扇打開的門，頓時覺得有些鼻酸，顧不得汗流浹背和狂跳的心臟，將鞋隨意的脫掉扔到門口，光著腳丫就沖到廚房裏，看著系著圍裙，瘦瘦小小的那道背影，將拎包扔到地上猛地沖過去抱著她的腰。

“媽……”紀小小略帶著哭腔的喊，有些脆弱無助。

紀母著實嚇了一跳，心臟病都有些要犯，卻還是顧不得什麽忙轉身將紀小小抱在懷裏，擔憂的問，“怎麽了？這是被誰欺負了？渾身都是汗呀，你瞅瞅你，都是大姑娘了，還動不動就哭鼻子，丟不丟人？”

“沒有人欺負我，就是想你了。”紀小小委屈的咬著嘴唇，探頭盯著鍋裏的炒青菜。“你就吃這些？”

這句話說出來，紀小小的眼淚又控制不住的飈出來，讓紀母哭笑不得，趕緊將燃氣竈給熄滅掉，哄著紀小小坐在沙發裏，想仔細詢問到底發生什麽事情，讓她的情緒如此失控。

“我在家住著的時候，每頓飯都會有肉的。就算不是排骨和燉牛肉，也會有小炒肉……”

紀小小越說越委屈，抱著紀母就嚎啕大哭起來。紀母好笑的拍打著她的背，替她順著氣，說，“我平時就喜歡吃素，炒肉也都是吃進你的肚子裏，你既然不在家住，我幹嘛要浪費時間去做些不喜歡的菜？不是買不起，也不是省錢，你別總是胡思亂想，是媽媽不喜歡而已。”

“我……我今天在店裏看到有癲癇病發的食客，我害怕……我怕你和爸爸出現什麽意外。”

紀小小抽噎著，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懼怕的噩夢就不再是鬼神妖怪之類的存在，而是怕夢到父母遇到意外離她而去，每次夢到都會把枕頭哭濕掉大半，醒過來感覺心口揪著疼，幾天都無法緩過來。看著母親需要染發劑才能夠遮蓋住的白發，還有越發松弛的肌膚，眼角和手掌上出現的皺紋和痕跡，她就不忍心去想著很遠的以後和未來，她甚至是想回到小時候，那時候的父母很年輕，還有力氣教訓她，追著她滿院子跑。

“怕什麽，傻丫頭……”紀母輕輕擦拭著紀小小的眼淚，將她抱在懷裏，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說，“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需要經歷的，如果誰都可以長生不老，古代的帝王為什麽要窮盡一生去尋找不老藥呢？這是自然規律，是我們的意念控制不了的。”

“媽媽有過年輕的歲月，該經歷的都已經經歷過了，最大的希望就是看到你能夠過得幸福。”

紀母說著，紀小小的眼淚就像是擰開了水龍頭的開關般，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說，“我不要您離開我，我要永遠陪在您的身邊……”這般孩子氣的話，讓紀母的眼眶也不知道何時濕潤起來。

子女無論多大，都是父母心裏掛念的存在。

“不管以後遇到什麽事情，媽媽都是陪在你身邊的。別哭了……我現在身體不是好端端的？我去超市給你買點兒肉，炒個菜，今天就在家裏吃吧。”紀母作勢就要起身去買菜，紀小小盯著那一鍋平日裏看到都會嫌棄的綠色蔬菜，抽噎著拽著紀母的手，搖頭說，“不用你那麽麻煩，我可以吃的。”

紀母看著她確實是受到驚嚇的樣子，倒是也開玩笑的緩和氣氛說，“你平時要有這麽乖就好了。”

“工作還順利麽？跟澤明住在一起，別總是給他添麻煩。”將米飯盛出來，紀母有些擔心的碎碎念叨著。而紀小小剛剛澎湃的感情也被這些像是緊箍咒般的嘮叨給驅散得差不多，低頭咬著米飯，說，“媽，我都知道的，這些事情您就別操心了，爸的身體怎麽樣？過幾天就要去醫院覆查了吧？我請假陪您去。”

紀母時不時的夾著蔬菜給紀小小，說，“你如果工作忙，就不用了，我可以的。”

“嗡嗡嗡。”紀小小有些沒有食欲的盯著翠綠的菠菜葉，那軟爛的口感讓她直接將東西吞咽下去，感覺如果再嚼兩口就會吐出來似的。手機像是救星般的響起，紀小小撂下筷子，接通聽見顧澤明說，“下樓，我在停車場，接你去吃點東西。跟伯母說一聲，今天就不登門了……改日再陪你回來看她。”

紀小小立刻沖到窗臺，臉貼著玻璃，看到樓下那輛停著的車，說，“我現在就下去。”

“要走？”紀母看著她匆忙穿衣服的樣子，也是猜到了幾分，並沒有挽留。

紀小小跑到玄關門口，打開門卻忽然看到門外站著的人，著實嚇了一跳，心臟又加快的跳動著。

“李伯？您怎麽來了？”紀小小回頭看著紀母，發現她也是有些奇怪，顯然並不是提前約好的。“我就不配您了，改天去胡同看您，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媽，下次回來提前給你打電話，記得給我買排骨燉啊！”

紀母嘆口氣，看著那討債鬼的背影囑咐著，“你下樓慢點兒，別崴著腳！這還沒有恢覆好呢……”

“知道啦！”紀小小的聲音從三樓傳來，讓紀母也分外無奈。

剛剛還哭哭啼啼的說舍不得的女兒，眼下不是立刻投奔到男朋友的懷裏去了？就說是不能信的，那兩滴眼淚，還真是唬人。紀母收拾著餐桌上的碗筷，回頭看著已經找拖鞋進來的李伯，說，“李大哥，您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裏也沒有什麽好飯菜，您就將就將就吧……”

“弟妹，我來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說。”李伯來時，看到樓下停著的那輛車，故意繞開了。

紀母聽聞他這樣說，也趕緊是倒了兩杯溫水，遞過去說，“怎麽了？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麽？”

“不，是小小的事情。她……談戀愛了，你知道嗎？”李伯有些試探的說著，只是這句話剛說出來，紀母便知道是所為何事，點點頭，說，“我知道，那丫頭帶著來家裏給我看過，是個挺端正的小夥子，一表人才，工作也是挺有能力的……”

李伯聽著紀母這般說，也是急匆匆的將玻璃杯放到茶幾上，打斷。

“你知道他的身份麽？那是顧氏集團的……”李伯說到這兒，看到紀母並沒有變化的表情，話也有些哽住，“你都知道？你知道怎麽還能夠允許小小跟顧家的人接觸！”

紀母回頭看著那扇臥室虛掩著的房門，能夠聽見紀父在裏面輕微的哼唧聲。

“李大哥，你擔心的事情，我都懂……可那都是咱們之間的恩怨，他們這群孩子當年才幾歲啊，不能夠怪在他們的身上吧？冤有頭債有主，小小第一次這麽認真的喜歡一個男人，我怎麽舍得讓她因為我們的緣故，離開自己喜歡的人？”紀母說完，李伯也是皺著眉，不知該如何反駁。

半晌，李伯嘆口氣，說，“就算你不攔著，可顧家如果知道小小的身份，你覺得會答應麽？”

“我怕到時候，小小都會有危險啊！”這些年，李伯已經將小小看作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般，所以才會擔心，在家裏翻來覆去的思索好幾天，決定來跟紀母商量下如何應對。“趁著感情還不深，斷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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