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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陳雨深早早打電話過來約晚上的飯，跟秦悠悠說到時過來小區接他。

秦悠悠說好。

兩個人聊了幾句，秦悠悠語氣平淡，掛了電話，他轉頭看了一眼衛東。

衛東正沈默地看著他，倆人目光對上，衛東低下頭，繼續劃拉著手機。

衛東心裏已經亂成一團麻，他這兩天擰緊的眉頭就沒松開過，那種焦躁不安已經爬滿他全身心，愈發顯形於色，壓都壓不住了。

秦悠悠對這個電話沒有任何波動，他該做什麽做什麽，安安靜靜，有條不紊。

也許是心冷了，什麽都無所謂了。衛東覺得這種冷靜裏有股莫名的殘忍，讓他無奈，他好像一個自願躺上手術臺的人，而秦悠悠是一個已經對他的病痛不為所動的醫生，拿著鋒利的手術刀面無表情地切割著他的心。

衛東很疼，可他說不出來。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家裏的氛圍壓抑得快要讓人喘不過氣，秦悠悠態度上跟以前的反差之大讓衛東無從適應，他太懷念曾經那個一到家就黏在他身上、軟乎乎熱乎乎地拉著他東拉西扯說個不停的小孩了，而現在，衛東看著那張清秀沈默的臉，心裏那股無法言喻的焦躁中竟隱隱生出一絲無措。

他喜歡那雙總是看著他的亮晶晶的眼睛，享受曾經那些溫馨甜蜜的小日常，只要一想到這些以後都不會再有了，衛東心裏就開始發慌，胸口每一次呼吸就仿佛有千斤重……

“你……能不能不去？”

吃完一頓沈悶的午飯，衛東抽過一張濕巾擦著手，看著秦悠悠，問。

秦悠悠收拾碗筷的動作一頓，擡眼看他。

“為什麽？”

衛東沈默許久，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低聲說：“我不想讓你去。”

簡單幾個字，震得秦悠悠心頭顫抖。

衛東的性格，不知是經歷了怎樣的反覆糾結拉扯才能鼓起這種勇氣，要按以往，他就算不認同也不會橫加幹涉，或者只會稍微說一句“你再考慮考慮”，但現在他直接對秦悠悠說：我不想讓你去。

秦悠悠沒法不動容，衛東在鉆進牛角尖裏不肯出來的固執下能說出這句話，讓秦悠悠頃刻間感覺到了什麽，但他不能確定，衛東這種程度的坦誠和妥協對他來說還遠遠不夠，他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衛東皺著眉頭，聲音艱澀：“……你不要跟他走太近……他不合適。”

秦悠悠鎮定心神，把碗盤摞在一起端著起身：“那誰合適？你合適？”

他說完轉身就走。

衛東下頜線繃起，看著他的背：“你別這麽說話。”

“不好聽嗎？”秦悠悠回過頭，睫毛顫著，“跟分手的話比起來哪個更難聽？而且我說的是實話，如果不是你，那是誰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沒什麽合不合適的。”

兩個人對視著，秦悠悠淡淡地轉過身，端著碗盤去了廚房。

再多一秒他就裝不下去了，秦悠悠知道自己表面強行平靜，實則是落荒而逃。

衛東的眼神讓他看不下去。

衛東太疼了，他嘴唇翕張著，說不出話來，可那眼睛裏洶湧的難受一股腦湧了出來，遮掩都來不及，也掩不住。

秦悠悠那一瞬間只想上去抱緊他，只想摟著他的脖子捧著他的臉大哭一場。

他在洗碗池前站了好一會兒，用力壓下眼底的酸澀，不想紅了眼睛被看出端倪。

這麽久了，已經哭夠了，哭解決不了問題，這件事上衛東不會因為他哭成個淚包就改變固有思維，以前又不是沒試過，沒用。

他需要換一種方式。

傍晚陳雨深打電話時秦悠悠已經做好了晚飯，他接完電話，把飯菜端到衛東面前，說：“你吃完就先放著，碗筷等我回來再收拾。”

衛東看著他把水杯倒滿放在床頭櫃上，還洗了點水果放在旁邊，把泡好的毛巾臉盆放在他能夠到的地方。

“我要是回來晚了你就先睡，不用刷牙了，擦一擦漱漱口就行。”

“便盆給你放床腳，你想上廁所就自己拿，我回來會收拾的。”

衛東看著他，眼底泛著隱隱紅絲：“你就這麽把我一個人扔在家了？”

秦悠悠沈默半晌，說：“我盡快回來。”

“別去行嗎，悠悠……”衛東聲音沙啞。

他的眼神讓秦悠悠看著心都揪著發顫。

但秦悠悠強行壓下喉頭的哽澀，說：“不行啊，人都在門口等著了，現在放人家鴿子不好。”他笑笑：“再說我拿了他錢的，拿人手短，你也知道我現在沒法說不了。”

衛東眼眶變得更紅了。

他說：“對不起……怪我……”

秦悠悠說：“別多想了，你現在該放平心態好好養傷，反正你也一直都想要我離開去找別人，那就這樣吧，你別管我了。”

衛東扭開臉，喉結吞咽了兩下，過了好一會兒，他低聲說：“我不想這樣……”

秦悠悠站在原地。

衛東沒再說話。

秦悠悠等了許久，確認他不會再說下去，便轉身走到衣櫃前拿出外套。

“我走了啊。”他說。

衛東沒回答。

“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秦悠悠說。

他站在那大概有一分鐘，衛東靠在床頭，一動沒動。

秦悠悠轉身走了出去。

門口玄關處傳來窸窸窣窣換鞋的聲音，接著大門打開。

衛東閉上眼睛。

“哢噠”一聲，門關上了。

陳雨深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老遠看見秦悠悠出來，忙推開車門下了車。

“悠悠，這兒！” 他笑著擡了擡胳膊。

秦悠悠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朝這邊走過來。

陳雨深今天穿得休閑，但能看出來是精心搭配過的，他繞過車頭拉開副駕的門，笑著問：“沒打擾你吧？”

“沒有，”秦悠悠說：“謝謝。”

他坐上車，拿出手機看了看，握在手裏。

陳雨深啟動車子開了出去。

秦悠悠一路有些拘謹，他坐得端端正正，臉微微偏向窗外。

陳雨深知道這是不太想聊天的意思，可等一路見他看了好幾次手機之後，還是忍不住問：“他一個人在家嗎？”

秦悠悠“嗯”了一聲：

“能行嗎？那你是不是很趕時間？”

“沒事兒。”秦悠悠說。

陳雨深看了看他，沒再多問。

進了酒店，倆人在服務員的引領下進了訂好的包間，菜式陳雨深已經提前點好了，他對服務員說：“可以上菜了，麻煩盡快。”

“好的。”服務員給兩人倒好水就退出去了。

陳雨深脫了外套回身搭在椅背上，笑著說：“我按著你以前愛吃的口味點的，有幾個是這裏的招牌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待會兒一起嘗嘗。”

秦悠悠說：“好，謝謝。”

陳雨深說：“不用總是跟我說謝，悠悠，你能答應跟我吃飯我太高興了。”

秦悠悠笑了笑，沒說什麽，低頭又看了看手機。

陳雨深看得出來他心不在焉，也並不想讓他不自在，就沒再刻意找話，倆人沈默了不一會兒，菜就都上來了。

“嘗嘗。”陳雨深拿公筷給他夾了幾樣放在碟子裏，“我記得你以前口味清淡，這麽多年了，不知道你現在還……”

他倏然住了口，有點不安地看了眼秦悠悠的臉色。

秦悠悠神色自然地說聲謝謝，拿起筷子。

以前是以前，後來的他流離失所，連頓安穩飽飯都吃不上，什麽喜不喜歡清不清淡的，他已經很久沒再想過了。

夾起菜送進口裏咬了兩下，秦悠悠擡頭笑笑說：“好吃。”

陳雨深眼眶發澀，他看著秦悠悠，點點頭低聲說：“那就好。”

吃到半途，秦悠悠電話響了一聲，他整個人一頓，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是衛東的消息。

——悠悠，你回來吧。

秦悠悠盯著那幾個字，一時有些出神。

“悠悠？”

“嗯？”他恍然擡起頭，陳雨深放下湯勺，把一個小碗放在他面前：“嘗嘗這個湯。”

“……好。”

秦悠悠把手機放到一邊，端起碗小口小口，慢慢喝完。

陳雨深有點無奈地笑了一聲：“不用一直喝完，留點肚子吃菜呀。”

秦悠悠有點不好意思地拿過紙擦了擦嘴，沒說什麽。

“你是不是有心事？”陳雨深看著他：“能跟我說說嗎？如果能幫得上我肯定盡力。”

秦悠悠用勺子舀了勺又滑又嫩的豆腐放進嘴裏，搖了搖頭，說：“沒事。”

陳雨深說：“我今天是不是約得不湊巧？感覺你心情不好，是我的原因嗎？”

秦悠悠沒看他，放下勺子剛要說沒有，手機又響了一聲。

——我要怎麽道歉，你才能不生氣？

陳雨深拿過茶杯抿了口茶，又默默放下。

他看著怔在那兒臉色蒼白的秦悠悠，問：“怎麽了？”

秦悠悠低著頭，使勁眨了眨已經泛紅的眼睛，說：“沒事兒。”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回了條消息。

——跟道歉沒關系，我也沒生氣。

他把手機靜音，扣在一旁，安安靜靜繼續吃，再也沒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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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坑真的好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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