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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衛東拎著早點進門的時候，秦悠悠也醒了，睜著眼迷迷糊糊看著他。

衛東洗了個手，過來用指節蹭蹭他的臉，說：“我去上班了，你要是不著急就再多睡會兒，走的時候記得鎖門。”

秦悠悠“嗯”了一聲。

衛東到門口換上鞋，輕輕打開門走了。

秦悠悠沒了睡意。

他爬起身，緩緩抱起膝蓋，坐在那兒發了好一會兒呆。

昨晚那些話已經說出去了。

他都沒成想自己能那麽厚著臉皮說出去。

衛東其實對他沒那個意思，他不是看不出來。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為了錢出來賣的。

衛東需要的也只是一場生理宣洩，而不是一個男朋友，尤其不是這樣一個來路不明、不幹不凈的男朋友。

他為什麽看見自己的處境時沈默著伸出援手，秦悠悠想，大概是出於同情吧，畢竟某種意義上，他們是同類。

衛東體會過同性戀有多難，而秦悠悠眼見的比他還要艱難百倍。

他的處境實在令人扼腕，就像衛東說的，這麽年輕，可惜了……

所以那是同情嗎？

秦悠悠自嘲的笑了笑。

從第一次踏進那個小公園的晚上，被人按在黑暗的角落裏扒掉褲子那一刻起，他內心就不再為“尊嚴體面”這種字眼兒起什麽波瀾了，當意識到自己已經沒別的路可走，十幾歲舉目無親家破人亡之下，只有這樣才能最快速的湊夠一筆錢的時候，他就不再掙紮。

他覺得自己從此以後就該活在地獄裏，這是他作為一個同性戀，害了父母害了那個家的懲罰。

他不後悔拿自己去換錢。

但他也實在沒想過自己還會有渴盼清白的一天。

渴盼衛東，想要留住這個人。

臉皮確實有點厚了，厚得有些無恥，有些妄想。

秦悠悠想，不知道衛東心裏是怎麽看他。

但是怎麽看，秦悠悠控制不了，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松手。

他很確定自己不想錯過這個靠近溫暖的機會。

衛東太熱乎了，他的心，他的身體，他的言語神情，一舉一動，都溫柔地讓秦悠悠想哭。

他想貼上去，想窩在這個人身邊，那種滋味兒，他真的太想要了。

衛東曾經告訴他，要給自己留一絲心氣兒，等那個人生的轉折點來臨時，還有勇氣抓住它。

衛東那時大概沒想到，自己會成為秦悠悠想抓住的那束光。

人總是會本能的去靠近那些自己向往的東西。

秦悠悠想要的，衛東身上都有。

……

秦悠悠吃完早飯，在屋子裏轉了轉。

還是沒什麽可收拾的，跟之前一樣整潔。

衛東這個愛幹凈的習慣讓人有點意外，印象中單身漢的日子多少都是有點邋遢的，而這種邋遢的氣息在衛東身上完全看不見。

秦悠悠想起他發絲脖頸間清爽的味道，還有他溫熱幹燥的手心。

他給自己的感覺總是那麽妥帖，舒服。

秦悠悠坐在那出了會兒神，起身拿起背包掛在肩上，走了出去。

他今天不打算去打工了。

他要去疾控中心做檢查。

想要的就去爭取，他不能等著別人雙手捧著送到他面前。

那是做夢。

臉皮厚點也無所謂，一次兩次被拒絕也無所謂，自尊什麽的對他而言沒什麽用，早就被他踩在腳底下了。

他現在只想要衛東，只想把衛東求到手。

他要得到這個人，也讓自己全身心都歸屬於這個人。

他要去拿一頁檢測報告，來證明自己還有這個資格，還有像個人一樣，重新活一遍的機會。

——

衛東其實從未看低秦悠悠，他骨子裏就不是個苛責別人的人。

他覺得秦悠悠挺好的。

工地上器械轟鳴，衛東熟練地操縱著挖掘機幹活，腦子裏在想。

雖然他們的認識開始於一場不堪的交易，但是衛東始終無法把那些暗汙跟秦悠悠聯系起來。

秦悠悠的眼睛，笑容，他偶爾流露的一些小表情，小情緒，總是讓衛東聯想到一個詞：幹凈。

就是他第一次看著秦悠悠受著傷崩潰著對他剝開一切時，他回答的那樣：你不臟，幹幹凈凈。

秦悠悠是清澈的，第一次在昏暗的公廁裏，衛東輕輕給他做擴張時，他那個泛紅的驚異的眼神。跟著衛東回家，衛東半夜下樓給他買藥回來，他站在門口那雙局促地，赤在地上的腳。衛東給他套上拖鞋，他起身把臉埋進衛東懷裏，那個深重又無言的擁抱……

衛東想到了很多，一直想到秦悠悠抓著他的手，哆哆嗦嗦地對他告白……

衛東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他對秦悠悠說的一直都是實話，他幫他不是交易，不是想換取什麽。

是真的看他太難了，想伸手拉一把而已。

如果秦悠悠覺得必須要付出些什麽才能安心，那就不是衛東的本意了。

衛東趁著幹活間隙點了根煙。

——其實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條件。

衛東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希望秦悠悠別再去那個小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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