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

那天破廟的禁忌之吻,讓莊姝彤原本被安排好的人生徹底亂了套。或許從遇見陸妍榮開始,就早已註定了。

茶煙已散,逐漸涼了下去。回憶到這,莊姝彤舒展的眉頭微微蹙起,再往後,就不太願意想了。

但她看了江善她們一眼,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那天之後,我便要悔婚,可是爹娘如意料之中不會同意,他們勸解我,甚至禁了我的足。就是怕我再聽信誰的讒言,做出這等錯事。在我心灰意冷之際,阿榮便來找我了,她說要帶我走,說與其在這毫無意義得蹉跎一生,不如掙脫桎梏為自己活一次……”

陸妍榮沒了往日的玩笑,她不願看著莊姝彤嫁給別人,況且她們才是兩心相悅,該在一起是她們。

“所以六娘,”陸妍榮問的虔誠,握這她的手都有些不自覺的發顫,“這天下這般大,你要不要和我四海為家啊?”

莊姝彤忍住眼眶的欲出的淚,與她十指相扣。在多重壓力之下,她還是選擇跟陸妍榮一起走。

她們趁夜深逃出了莊家,月隨雲隱,城中燈火寥寥,更夫敲了三更的鑼。

兩人明明都快逃至了城門口,還是被莊家的人追了上來,將她們團團圍住!

後面趕來的莊老爺從馬車上下來,指著莊姝彤二人,氣得吹胡子瞪眼,憤聲道 : “把小姐給我拉回來,把那膽大包天黃毛丫頭給我狠狠地教訓一頓!”

莊姝彤一聽,急忙把將陸妍榮護在身後 : “爹,此事全由我做主,與她無關,你放了她吧。”

莊老爺催促對身邊幾個小廝道 : “還不快去!”

不料,來帶走莊姝彤的兩個人被陸妍榮一腳踹翻在地。

她將莊姝彤反拉自己身後,對莊老爺不卑不亢道 : “老頭兒,還以為你有多疼自己的女兒,逼她嫁給她不喜歡的人,過她不喜歡的一生,我才不會讓她跟你回去。”

莊老爺不曾想陸妍榮敢這樣跟他說話 : “放肆!莊家的事何時輪到你這小兒說三道四?蠱惑我女兒不夠,還想拐走她,今日打死你都算輕的!”

話音落,一群人一擁而上,手裏拿著棍子就朝陸妍榮揮舞過去!陸妍榮徒手迎上,很快打飛了圍上來的五六個人,若是只有五六個人那還應對得來,面對十幾個,陸妍榮顯然是寡不敵眾,占了下風。

有人趁亂將莊姝彤拉回莊老爺身邊,莊老爺見她還在苦苦的為陸妍榮求情,忿忿斥責道 : “六娘!從小到大你何時這般讓爹不省心過?為了不婚,竟然跟著外人跑了,你要是真不願嫁,好,這事可以商量,你要是想跟這人不明不白的就走了,爹絕不答應!”

“爹……爹我求你,我什麽都聽你的,求你讓他們別打了好不好,別打她了……”莊姝彤已經聽不進她爹說什麽,只一個勁的掙紮抓著她手的人,哭著求她爹道。

哀嚎聲不斷,打到最後,一大半的人都倒在地上淩亂的痛喊打滾。陸妍榮身上同樣挨了好幾棍打,卻還忍著疼朝莊姝彤跑過去,要將她救過來。

可就在這瞬間,她伸手觸之可及那一刻,不知是誰猛的朝她腦後揮了一棍子!

一記悶響,頭骨震鳴,陸妍榮眼瞳被打的渙散,耳朵也像失了聰般,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

在莊姝彤面前緩緩跪倒下去,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她瘋也似的掙開人,朝自己撲過來。

痛,好痛。

六娘,我好痛啊。

“啊!——”

莊姝彤接住了她,尖叫著哭喊出聲 : “阿榮,不,不會的,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可是好多血,她背後流了好多血,頭發上衣服上,莊姝彤手上也全都是,鼻腔充斥著令人驚慌的血腥味。

“……醒醒,阿榮你醒醒,沒事的……我,我帶你去找大夫,四海為家,你不是說要帶我四海為家的嗎?你不能死,千萬不能死,我還要跟你去游歷江湖,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莊姝彤已經慌得語無倫次,她想扶陸妍榮起身去找大夫,可是莊老爺卻命人把她們倆分開。

莊姝彤迅速扯下發髻上的一根金釵,對準自己的脖頸,要以死相逼。

莊老爺立即讓人不要妄動,他看著自己女兒瘋魔的樣子,不敢置信 : “荒唐啊荒唐!你竟為了一個外人,要這樣逼你爹我嗎?”

莊姝彤握著金釵不敢松手,只求她爹放過她們,讓她們走。

莊老爺氣的後退幾步,被人攙扶著直咳嗽 ,片刻冷靜後,他只給了莊姝彤兩個選擇,一是跟他們回去,二是跟陸妍榮走,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什麽莊家小姐。

……

最後,莊老爺坐上馬車離開了,空曠無人的大街上,只留下渾身血的二人。

陸妍榮失血過多,臉色慘白,還在昏迷之中。莊姝彤扶著她去醫館藥堂到處跪求,卻發現門怎麽敲也敲不開,屋內的燈也沒人點燃起來。

“求求你們,大夫,求你們了,救救她吧……”

她頭也磕破了,嗓子也喊啞了,才後知後覺的想到,應是她爹安排的好的,不讓人救她們的。因為在桓城,也沒幾個人敢大著膽子去得罪莊家。

莊姝彤心如死灰,感覺到陸妍榮在懷中漸漸失溫,她低頭蹭了蹭她的臉,低聲喃喃道 : “阿榮……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害的你,我救不了你了,你醒過來好不好……你醒過來……”

突然,莊姝彤似是想起了什麽,咽回哭聲,她急忙又繼續將陸妍榮扶起來,踉踉蹌蹌朝著趙記鋪子快步走去。

對,哪裏還有個能救人地方,還有一絲希望,她不能放棄。

終於,陸妍榮的命最後被趙老大夫保了下來,可惜還是來得晚了,沒能得到最好的結果,趙老大夫說,她能不能醒得過來,還是個問題。

皇天不負有心人,陸妍榮在多日後醒了過來,但莊姝彤來不及高興,便發現她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她了,陸妍榮腦部受損,記不起以前的事,心智也停只留在六七歲的稚兒階段。

趙老大夫說,要想全部恢覆的話,怕是無力回天。莊姝彤雖難以接受,可她只要陸妍榮還能活著,就足夠了。

之後桓城莊家的醜聞幾乎傳遍了所有街頭巷尾,說是莊家千金另有所愛,悔了蘇家的婚,還跟家族決裂,與情郎私奔了。而且那個“情郎”啊,居然是個女人!

蘇家自然忍不下這口氣,問莊家討個說法,莊家賠了很多的禮,兩家世交的關系也差不多快到頭了。

甚至茶館說書的人都將這段醜事加以胡編,當作笑談說與每日往來者聽。

莊姝彤不在乎自己怎麽被人傳的如何,她只覺得此生最對不住的是爹娘的養育之恩,惟願來世,做牛做馬再報答他們。

她謝過趙家人多日收留,拜別後,帶著陸妍榮離開了桓城。

此後天地之大,兩人相依為命,莊姝彤讓陸妍榮重新認識了彼此,在游蕩江湖一兩年後,收獲頗多,也時感心憔力悴,於是途經拂提村,就在哪裏定了居……

“我與我夫人相識於南黎一百二十八年,如今已相守二十年有餘……”

故事講完,江善已經感動得落淚不止。

二十年……何其長久。

她們感情太難得,江善用衣袖揉紅了眼眸,心中甚為難過。明明是聽了芮月的事出來散心,卻沒想到又聽了莊姝彤的經歷,更加難過了。

回去直到睡時,心情還久久不能平覆。

窗外劃過閃電,響過幾聲悶雷,遲遲未聽見落雨聲。

江善為黎未染更了衣,要回自己房睡時,意外的被她喊住。

黎未染稱剛看了一本山中精怪的書,此時又有雷鳴,她心有不安,讓江善留在這陪她。

江善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黎未染是在說自己害怕。可是她照顧她多時,江善也從未見過公主怕過什麽。

“是,殿下。”江善自然不會多懷疑,她對公主有求必應。

去吹熄了燈,江善正要守在她床邊,黎未染拍了拍留著的外側的床,道 : “上來。”

江善驚訝道 :  “不,不可,這不合禮數。殿下你好好睡著,我就在這守著你。”

黎未染幽幽嘆道 : “還是心不安,今夜怕是要輾轉難眠。”

無法,江善褪去外衣,輕手輕腳的爬上了公主的床。

江善渾身僵硬的躺著,與黎未染隔著的距離像是隔了道天塹。外面電閃雷鳴仿佛就是她此時心境,若放在以前,敢與公主同床共枕,怕是她屍骨都已經涼透了。

黎未染安靜躺在裏側,呼吸平穩,不知道的還以為剛說害怕的是江善。

江善心事多,腦子裏又在胡思亂想,緊張的一會兒想天一會兒想地,身體是一動也不敢動。

隨著時間推移,意識逐漸松懈之際,黎未染忽然開口問道 : “今日之事,沒有什麽想說的麽?”

江善被驚得睜了睜快合上的眼,她稍稍偏頭看過去,能感覺到公主在看她,但公主的臉被隱在暗中,看得不甚清晰。

許是困意上頭,她放松了點兒,輕喃道 : “殿下,莊姨她們……就是女子之間的情感,你如何看待呢?”

黎未染道 : “可敬可嘆。世間情愛無關乎性別,同為女子也當如常人。”

得到這個答案,江善心中一喜,隨後又想到了褚貴妃。曾在府中聽聞過的,公主對她有情……

“那殿下是否也如她們……”悶雷又響起,削弱了江善的聲音,莫名為她添了幾絲底氣,“有心悅之人?”

她問出埋藏心裏許久想問的話,盡管褚貴妃謀反,害公主淪落至此,她也還是喜歡她嗎?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江善困意再次卷席。沒察覺到靠過來的黎未染,她指尖勾起江善的一縷散落的青絲,腕間的紅玉輕聲碰撞,她在她耳邊低語,回答了她 : “有啊。”

昨夜只下了陣小雨,第二日清晨醒來,江善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滾進裏側,並且……並且整個人是纏在黎未染身上睡的!

一片軟玉溫香,她頭埋在黎未染的頸間,手摟著她的腰身,甚至連腿也搭在人家身上……

江善沈默,此刻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  公主待會兒醒來,會殺了她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