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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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會殺不殺她不知道,反正她要是再摟著公主睡下去,就一定會出事。

江善想起昨夜居然還大著膽子問公主有沒有心悅之人一事,剎時就被嚇得冷汗直冒,她真是嫌自己活的太長了!

不過,記得當時公主是怎麽說的?

江善想了半天想不起來,關鍵時候居然睡了過去……

她也不敢太過糾結,趁公主未醒,躡手躡腳的從床上爬起來,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生怕被公主察覺出端倪。

直到用早膳時,黎未染有意無意提了一句自己手臂微酸,嚇得江善連忙把頭埋得更低,大口扒飯,恨不得把臉也埋進碗裏去。

沒看到黎未染唇邊勾了一抹笑意。

近日閑來無事,江善又開始重操舊業,在公主的房中看書學字。

她抱書坐在窗邊,外面竹林飛舞落葉,風吹過東搖西晃,掀起一片簌簌之聲。日頭正暖,子夜團著身子在院中石桌上懶懶蕩著貓尾曬太陽,樹上蟬鳴聲也是有一陣沒一陣的吵鬧……

時光仿佛在此刻被拉長靜止,鍍上了層光澤溫度。江善在自己磕碰的讀書聲中,一點一點來了困意。

她趴在案上,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依舊瘦瘦小小的,與爹娘生活在原來的家裏,爹在外面務農活,娘在廚房忙碌著燒飯,而她拿著撥浪鼓逗著搖籃裏的妹妹,一切都是好好的,無病無災。

後來還看見吉珠過上了好的生活,戴著紅蓋頭,嫁給了心儀的如意郎君。

還有陸妍榮的病也治好了,她又是一個逍遙自在的女俠,與莊姝彤一起再次走遍山川湖海……

最後一幕一幕開始離她消失遠去,化成模糊的影,融於黑暗之中。江善站在原地恍惚良久,才聽到有人喊了她一聲:“江善。”

“江善……”

聲音幽遠,回蕩在虛空。她四處張望,只覺得這聲音好生熟悉,可是卻沒有想到是誰。

直到有一人自黑暗中步步朝她尋來,一襲錦衣華服,眉目間寡淡矜貴。當熟悉容顏直入眼簾時,江善才知道,那是她的殿下。

“江善。”黎未染又喚她。

“殿下是否也如她們……有心悅之人?”

江善驚覺,自己並未開口說話,卻聽見是自己的聲音在問她。

夢裏的黎未染,朝她靠近,擡手捏住了她的下頜,低頭一點一點湊近她的唇,再次回答了她:“有啊。”

江善還未問她是誰,就被她吻了上來,似是輕鴻點過,覆而親揉研磨,片刻後分離。

“是你。”

觸感真實得將江善嚇醒,四肢百骸都似被電流穿擊,胸口震得連呼吸都難以控制。她伏於案上一睜眼,就看到坐在她旁邊,離她咫尺遠近的黎未染。

!!

夢裏做的虧心事還歷歷在目,江善簡直被嚇得心跳都要停了。

“殿……”

“醒了?”黎未染似乎也有點意外,支著頤,又湊近她幾許,語氣裏還帶著幾分隱晦不明的情緒。

看著江善還是睡蒙的眼神,又道:“正好。”

她傾過身,只手捧著江善的臉,明目張膽的又吻上了去。

有了第一次試探,這次倒是游刃有餘了起來,她扣住江善的後腦勺,指尖沒入了她的發絲,趁機撬開了她的齒貝,吻得更深。

從未體會過的新鮮感覺,讓黎未染過於沈寂的心,打破了這層禁忌,感受到了活著的溫度。

就在糾纏不休之際,江善突然推開了黎未染,輕喘著站了起來,猛拍自己的臉,閉著眼大聲道:“醒過來醒過來!快點醒過來!”

“我怎麽能在夢裏這麽對待殿下……還夢了兩次,大逆不道,真是大逆不道……”說著說著江善委屈的哭了起來。

她雖然喜歡公主,可是她不要做這種有損公主清譽的夢。這是一種褻瀆,不是愛。

雙手徒然被抓住,江善睜開眼,已是淚眼汪汪的她看著還在眼前的公主,臉頰被拍痛的感覺也清晰可聞。她後知後覺的才接受了一個現實:這不是在做夢。

“哭什麽,與我在一起便是大逆不道?”黎未染被她此番動作也弄的一瞬楞怔。

江善止了哭,腦子裏只覺得被攪成了一團漿糊。

剛才……公主真的是在吻她嗎?

公主為什麽吻她,她喜歡的不該是褚貴妃嗎,難道說……傳言是假?

回憶以前種種,每次觸碰到公主的禁忌都會化險為夷,江善頂多是認為自己運氣好,或公主仁慈。難道……難道,是也喜歡她嗎?

“殿下你,你何故親我……?”她抖著聲兒問。

黎未染撫了撫她拍紅的臉,坦言道:“情難自禁。”

是了,江善早該知道,卻從不敢往這方面猜測。

“那殿下與褚貴妃……”事到如今,江善還是問了出來。

黎未染眸色微深,很快反應過來江善為何要提及褚瑛,她解釋道 :  “曾以為她於我母後有過救命之恩,敬她一兩分,便有閑言四起。”

黎未染將她抵在書案後,雙手撐至兩側,呈現出把人圈在自己懷裏的暧昧姿勢 : “你竟也信以為真?”

“蠢。”

這一聲在江善耳邊低語,蘇麻了她半邊身子。

聽到公主親口與她解釋清楚,江善極力克制這自己快要溢之而出的喜悅,但大喜之後很快轉為憂悲。

她是奴,曾是宮中最低等的奴。單是礙於身份,她就不配和公主在一起。

黎未染瞧出了江善的心思,道:“如今你我兩介尋常布衣,我不做公主,你也不是奴。為何還要擔憂?”

“殿下,你果真……心悅我嗎?”江善磕碰道,“你也早就知道了,我心悅你……?”

“是。”黎未染輕笑,“宮中見你的第一眼,便知道了。”

“而我情竇遲晚,此刻才開竅。”

江善本以為自己會把對公主的這份愛意永遠埋藏心底,不恥於口,一個人獨守著老去。可是這一天,這一刻,公主告訴她,她也心悅自己。

江善捂上自己的眼眸,淚水沁濕了她的手心。她心中五味雜陳,害怕這是假的,又害怕這是真的。她想躲起來,不知道今後要如何面對公主。

“殿下,我……我不是,也沒資格做你的餘生良人。女子之間的情愛本就艱難易摧,不被天下人認同,你不要誤入歧途……錯付於我……”江善聲音喑啞,她心中難以割舍,卻還是這麽說了出來。

黎未染道:“莊陸二位夫人的情誼可鑒,她們能為彼此付出犧牲,不顧世俗倫理,我為何不能?錯不錯付,也是我說了才算。”

“江善,你只需說願不願與我在一起。”

她撥開江善的手,為她拭去臉上的眼淚,目光深沈,透露出幾點淺淺柔情:“若是不願,我不逼……”

未等她話落,江善便踮起腳尖,一把將她擁住,像是用盡了此生所有的勇氣,用行動回答了黎未染,她願意的,她從不忍拒絕她任何要求。

縱使代價千難萬險,痛不欲生,她也願為她付出一切,甘之如飴。

徐風吹卷過竹林,斜陽西墜,赤金色的光影落在書案後的兩人身上。江善微微仰頭,笨拙的迎合黎未染的親吻,纏綿欲拒,小心翼翼,如同一副唯美又充滿禁忌的畫卷……

黎未染還親自給江善戴了一對青玉琉璃耳墜,曾是她母後所贈,說是與江善互換定情之物,江善也是這時才知,原來公主是把那紅玉手串當作了她的定情信物。

情不知所起,直到此刻二人才坦白心意。江善本以為這一生要流離顛沛,惶恐終日,可遇見了公主,有了這一件幸事,便足以無憾。

四季輪轉更疊,轉眼間落葉紛飛化泥,已是入了秋。

煙囪飄起裊裊炊煙,廚房內只聽一陣咳嗽聲和鍋鏟當啷的聲響。江善抱著子夜站在門口,不停往裏面探頭,手心冒汗,實在聽得膽戰心驚。

自從情定那天之後,黎未染便想學著尋常人家的伴侶,為江善分擔些什麽,而不是一味如往常那樣,事事都需要她伺候。

所以,今日她便想下廚,自己做一頓飯菜給江善吃。

江善勸也勸了,求也求了,始終撼動不了黎未染的決定,被趕了出廚房,只能在外面候著。

等裏面終於消停,江善坐在桌邊看著桌上幾碟“形色各異”的菜肴,還有對面衣容略為狼狽的黎未染,心中感動得一塌糊塗。

黎未染沾染了真正的煙火氣,平日裏的矜貴疏離也斂了幾分,她蹙著眉,像是在想一件棘手的問題。

江善以為她身子不舒服,擔憂問道:“殿下,你怎麽了,在想什麽?”

黎未染道:“在想做飯,甚難。”

江善忍著笑意,堂堂一國公主,親自下廚給她做飯,自然是十分有難度。想到這,江善心裏又有些發酸。

黎未染讓江善嘗嘗味道如何,江善很給面子的夾了一大筷子菜塞進嘴裏,然後嚼著嚼著,就開始流眼淚。

江善艱難咽下去,感動得不斷誇讚道:“很好吃,殿下。”

江善的演技破綻百出,黎未染自己嘗了嘗,默了半晌,才放下筷子,不情不願的宣布——她放棄了,在這方面她確實一丁點兒天賦都沒有。

黎未染頭一次做飯,江善也只有幸吃了幾口,就都被倒掉了。

最後,還是江善去重新做,熬了冬瓜排骨,再做幾份家常小菜。等黎未染去洗漱好,她也差不多都做好了。

秋風瑟瑟,風裏裹著今年第一場秋雨。

兩人廊檐下喝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黑貓懶蜷一旁,閑看滿院的秋色細雨,一時歲月靜好,與世無爭。

江善想,如果能一直這樣和公主待下去的話,那她願意待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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