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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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善也跟隨公主進宮,她本來在外面安分的守著,突然迎面走來幾個宮女,為首的正是多日不見的萱竹。她來找她,說是貴妃要召見。

“娘娘就在前面的春芳亭等候,妹妹不妨跟我走一趟吧?”萱竹如今稱江善為妹妹,她身穿紫色宮裝,低眉含笑,一派和善無害的模樣。

江善偏頭望了眼殿門,深覺貴妃找她並不是什麽好事,正想回拒,又聽萱竹道:“妹妹勿憂,娘娘只是想問你一些關於長公主的事,不耽擱的。”

“……是。”江善沒理由再拒絕,只能應下來。

江善一路跟在萱竹身後,來到了春芳亭。春芳亭建在湖心,四面楊柳青堤,偶有紅鯉躍水而出,啄食湖面株株盛開的睡蓮。

亭邊圍守著數位宮奴太監,裏面那位雍容華貴的貴妃娘娘正斜倚軟榻,輕搖著一把團扇。

江善還未被帶近,就看其中一位宮女身影十分眼熟,經過時,那宮女忽的擡頭看了她一眼,一個生怯的對視,又極快的低下了頭。

江善驚疑一瞬,那不正是與她分別已久的吉珠嗎?

可是為什麽,吉珠看上去居然有些害怕她?

那眼神讓江善心裏更加感到不安,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時,萱竹對褚貴妃稟報道:“娘娘,人帶過來了。”

江善只得下跪行禮 : “江善見過貴妃娘娘。”

褚貴妃起身,緩步走至她跟前,先是哼笑一聲,然後仔細端詳一番她的臉。小臉生得白白凈凈的,柳眉杏眸,唇若點櫻。只能算的上溫婉可人,小家碧玉,實在是算不得什麽傾國傾城的美人。

“染兒究竟是瞧上了你什麽,竟然留你到這時候?”褚貴妃笑著,眼含冷意,盯著江善仿若毒蠍。

江善極力鎮定,輕垂著眸子絞緊手指,沒有出聲。

褚貴妃道:“你對長公主都做過什麽?說來本宮聽聽。”

江善蹙眉,眼前的貴妃好似變了個人,又或者……她現下把她當成了橫在長公主之間的威脅。

“奴婢只是負責照顧殿下的起居,其餘的絕不敢有覬覦之心。”江善回的誠懇。

先不說貴妃誤會她會拿她怎麽樣,殿下對貴妃有情,若是聽到了她對貴妃有半點不是,那結果……江善不敢想。

褚貴妃顯然是半點不信:“是麽?可你是唯一一個被送進公主府還活到現在的人,知道為什麽嗎?”

江善還是沒作聲,她想起來那三個跟她一起進府死狀極慘的宮女。還有孫嬤嬤口裏之前送進來的,都死光了的那些人。

“因為她們都是被送進去的暗樁啊,都是在找皇帝立長公主為儲的密詔!只有你,是被本宮安排進去的普通宮女。可明明你就是再普通不過,怎麽可能會爬到現在這個位置呢?”

江善頓時聽得不寒而栗,暗樁?密詔?立長公主為儲……

這關乎皇家密事,貴妃敢這麽跟她說出來,怕是不打算輕易放過她了。

難怪,難怪公主會殺掉那些人,還有源源不斷來刺殺的刺客。

都是因為……密詔。

江善知道這些絕對不是她能知道的事,但她就是聽到了,不知接下來貴妃會將她怎麽樣,若是直接殺了,長公主應該也不會多問,畢竟她從始至終只是個卑賤的婢女而已。

褚貴妃看出了江善的害怕,開始安慰道:“別怕,本宮不會對你如何,只不過不想看你被蒙在鼓裏罷了,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此事,不如就替本宮將那東西拿過來吧?”

“放心,本宮不會害染兒,只不過是想確認此事,而且本宮要那東西也沒用。”

江善聽著貴妃哄孩子的語氣,心中已經摸清了幾分關於此事的整個脈絡。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不知道貴妃對公主究竟安的什麽心。

她深吐幾口氣,忍著發抖的身子,平身唯一一次生了反骨:“我寧願死,也絕不會背叛殿下。”

關乎公主安危的事,她一點兒也不敢賭,無論是誰她都不信。

褚貴妃看到江善眼中的堅毅,像是看到了什麽笑話,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呦,還真看不出來,是條好狗,癡情種呢。”

“那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忠心到幾時。”褚貴妃話鋒突然一轉,給萱竹使了個眼色。

萱竹立馬將吉珠給揪了出來,將她踹跪在地上,拿過一旁太監早已準備好的鞭子,猛的望空中一揮,下一秒就抽到了吉珠身上!

“啪——”的一聲巨響,皮肉幾乎都要被抽炸開。

吉珠尖叫痛呼,在地上不斷翻滾想要逃離。

“啪,啪,啪!”萱竹一鞭接著一鞭子,下手極狠,絲毫不見停歇。

“啊啊啊!救命救命……好疼!阿善姐姐,姐姐救我,救救我!”

“吉珠……住手住手,你們快住手!”江善嚇得顧不得其他,直想往吉珠身上撲,想替她擋著,卻被幾個宮女架住身子往後拉,讓她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替她受刑,卻無能為力。

江善激烈掙紮著:“住手,求你們了,別打她,跟她沒關系!沖我來……你們都沖我來!”

“阿善姐姐救命!救命啊,娘娘……娘娘饒命,嗚嗚,饒命……”

吉珠淒厲的喊叫忽然漸漸削弱下去,衣服上已經被抽的破爛,道道血痕裏面皮開肉綻,鮮血染紅了全身,看上去簡直觸目驚心。

江善看紅了眼,同樣喊的聲啞:“你們這些惡鬼,放開她,不關她的事……”

褚貴妃見吉珠已經被抽暈,終於喊了停手,讓人將她拖了下去。對江善道:“怎麽樣,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幫本宮這個忙?若是還沒想通也沒關系,等本宮折磨完她,就去找她的親人,一個一個來,不著急。”

“本宮要你親眼看著,她們都是被你給害死的,一條條人命,多無辜啊。”

“……你!”

江善攥緊拳頭,擡眸看向褚瑛,平時溫順的眼裏,此時盡是剛從血裏生出的刀刃,恨不得立馬把眼前的人刀刀扒皮切骨,吞吃入腹。

可是,她又恨自己卑如螻蟻,終究是蜉蝣撼不動巨樹。

被宮女壓制的雙肩漸沈了下去,江善低沈眉眼,陷入了兩難之境,並且想不出任何解救方法。

為什麽會是她呢,為什麽偏偏是她呢?

水面泛起點點圈圈的漣漪,風中又飄起了雨。江善一路低沈,回去時,黎未染已經在馬車裏等候了。

萱竹上前對長公主恭敬的解釋了幾句,得到默許,便行禮後退走了。只留江善站在外面,收好了點兒情緒,問公主是否回程。

黎未染並未作答,只道:“褚貴妃招你去問了什麽?”

江善默了片刻說:“問了些奴婢將殿下伺候得是否周到的話……讓奴婢繼續為殿下效勞。”

馬車內的人同樣默了會兒,忽然又問她:“嗓子怎麽了?”

江善這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啞,她站在風裏,細細雨珠飄灑,幾滴吹到了她的臉上,有些癢。她盡量輕聲道:“路上風刮的大,應當是被吹的。”

黎未染隨後便道:“是麽,那你上來罷。”

江善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不免有些呆楞。直到黎未染再次開口:“本宮讓你上來。”

這下聽清了,江善壓著內心驚訝,不敢多有怠慢,一旁的隨從為她掀開了車簾,就俯身鉆了進去。

馬車裏空間大,呈偏暗的色調,內飾低奢,浮著淡淡幽香。江善還在恍惚上一次見公主只能遠遠看著,這次她居然能坐了進來。

江善老老實實的跪坐在邊上,根本不敢往公主那邊看。

馬車動了起來,裏面只能聽見黎未染輕盤手持,玉珠顆顆相撞的聲音。

“離那麽遠作甚,本宮又不會吃了你。”黎未染看了她一眼說。

江善聞言,又聽話的往裏挪了挪,仍舊低著頭,絞弄著自己的手指。

馬車輕晃,黎未染靜靜註視著江善,看她一點都藏不住事的模樣,神情憂愁,像朵萎靡下去的小花。不由覺得有些可笑,卻也沒有戳破。

江善自從宮裏回來後就有些精神不振,心裏裝著事,遲鈍很多。滿腦子都是褚貴妃說的一月之期,若是她沒在江善手裏看到想要的東西,那她就讓她給吉珠收屍。

梅雨一過,黎未染的風寒也已經好得差不多,天氣也是越來越燥熱。

芮月這些天又不在,江善忙著照顧公主和學書寫字,沒什麽多餘的時間找密詔,只是比以前多留個心眼,留意著公主比較重視的地方。

她想過小杏園,但根本就進不去,只要一靠近就會有人攔住她。所以只能再找別的地方。

日暮黃昏,黎未染這日在西園涼榭下用膳。

傍晚稍稍降了溫,風動一池荷,也輕卷起檐上舞動的薄簾,吹的人十分舒適。

已經布完了菜,不知為何,黎未染又讓人添置了一副碗筷。添罷才對一旁的江善說:“過來坐。”

江善看著那為她添置的碗筷,不止是她一人,在場其餘的婢女們皆是為之一震。原來流言蜚語傳的都是真的,江善當真這般受寵。

能與長公主同坐用膳的,除了皇帝也就只有貴妃了,而江善哪個都不是,這個殊榮太大,她簡直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撲通”一聲,江善跪地,回道:“奴婢不敢,奴婢身份卑微,不能與殿下一同用膳。”

黎未染惡意曲解:“你的意思是本宮不配嗎?”

“不,不是,奴婢絕無此意……”

江善著急想解釋,但是怕越講越亂,惹得公主心煩。只能心一橫,然後抖著身子惶恐的坐到了黎未染的旁邊。

黎未染這才滿意。

見江善不敢動筷,於是主動給她夾了幾道菜,目光往榭亭外掃了一眼,淡笑道:“怕什麽,本宮讓你坐的,誰還敢亂說麽?”

亭外一眾婢女紛紛把頭低得更深,生怕公主說的是自己。

江善這才拿起筷子,顫著手道:“謝……謝過殿下。”

江善吃過幾口後,才真體會到什麽是山珍海味,尤其是公主給她夾的。

黎未染飲了口茶:“聽孫嬤嬤說,你最近胃口不好,吃的都沒子夜多,怎麽,是府裏的飯菜不合胃口了嗎?”

江善聞言兩腮嚼著嚼著就不動了,隨後連忙搖頭,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道:“沒,奴婢……只是覺得天氣炎熱……就少吃了點兒。”

江善最近確實沒心情吃東西,但是不知道這事居然會通過孫嬤嬤傳到了公主的耳朵裏。

“哦,”黎未染道,“那這些呢?”

江善說:“好吃的。”很合胃口,她真的太怕公主再說些什麽出來了。

於是黎未染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膳後又上了些瓜果,有些是被冰鎮過的,這個季節吃最是爽口去暑。黎未染吃不得冰,便將冰鎮的都推到江善面前讓她吃。

江善咬了口西瓜,涼絲絲甜膩的果肉嚼在嘴裏,甜入心間。把她的眼淚差點兒沁了出來,她此時心頭不安,只想著公主不該對她這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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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善 : 簡直就是被拿捏住了。

黎未染 : 你的心裏只能有本宮。

江善 : (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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