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光鮮的禮服，黎遙出現在會場。雖說是例會，排場卻和一般的宴會差不多。

黎遙昨晚腦子亂哄哄的，隨便兩三句話把霍夫打發走後，就一陣暈旋失去了知覺。早上醒來才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腦袋還是暈暈的，看來現在身體是越來越不行了。不過，總算沒有遲到，也沒有露出破綻。

黎遙托著酒杯，跟著瑾在會場隨意地轉著。所有的宴會禮儀，都是瑾以前手把手地教他的。所以每次這種情況，黎遙的表現都很出色。卡蓮娜和霍夫也在。不過從見面打招呼後，黎遙一句話也沒說。霍夫看不透黎遙，為什麽昨天剛成為朋友，今天出現在面前的卻還是那張笑臉，看似親切，實則將人拒於千裏之外。

眼前這些西裝筆挺，身邊美女如雲的都是道上有名的人物。每次例會，大多是鞏固一下地盤，排解一下糾紛，順便談談生意之類的。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會場的布置是精心設計的，連服務生也經過特別挑選。既然能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大張旗鼓，自然要做到有備無患。

‘不死鳥’的勢力不容小噓，所以一行人在日本方面的安排下，去別廳看歌舞伎表演。

是他？

前往別廳的路上，擦身而過的人讓黎遙一楞，隨即掩去吃驚，莫不作聲地低頭跟上瑾。看來他們也行動了…只是，這裏的防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松懈了呢？

此行的目的差不多都完成時，老爺子決定回別墅。瑾向來對這種宴會不抱好感，縱使卡蓮娜喜歡，他還是在解決掉一幫奉承拍馬的人後，同老爺子一起回去了。

“餓死我了！”

拜托！黎遙從來都沒有遇到跟著瑾卻只能喝酒的情況，酒又不能當飯吃，更何況早飯因為起得晚，所以還沒見面就先報銷了。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失策啊！

突然間感覺到別墅附近有些異樣，黎遙幾乎肯定，他們這次的目標就是前來參加例會的‘不死鳥’成員。有膽混進例會，放著那麽多大魚不釣，偏在這裏蹲坑，看來還是宴會那裏比較安全啊！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他們會在今晚動手吧？還早著呢！先去填飽肚子再說…

“對！就這麽辦！”黎遙拍著手，轉眼已沒了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詭異的氣息越來越濃。不過，感覺得到的，只有少數人。

悠漵？

遠遠地，黎遙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開始了嗎？想裏應外合嗎？黎遙習慣性地勾起一抹笑容。但下一秒，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之前的隨便轉悠，黎遙已很好地掌握了別墅的布局。這個方向去的…是老爺子的房間啊！

黎遙不禁皺了皺眉。他們事先沒安排好嗎？老爺子身邊人這麽多，悠漵一個人吃得住嗎？擒賊先擒王這一招根本行不通！惜皓和悠漵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難道出什麽事了？

黎遙想不通，也不再白費力氣多想，但始終放心不下，便直接跟了上去。

他？怎麽可能？

悠漵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雖然背對著他，看不見對方的面孔，但憑身材，悠漵絕對不會認錯。

那人在一幹保膘的註視下，敲響了老爺子的房門。

不！不會的！

“唔！”悠漵頓時頭腦發熱，剛想沖上去一探究竟，不想頸部一痛，便軟軟地滑倒在地。

遭了…

好痛！悠漵慢慢睜開了雙眼，不自然地轉了轉頭頸。

我跟蹤的時候被發現了，然後…

這裏是…

環視了一下四周，是個寬敞的房間。難道被抓住了？可為什麽沒有人呢？

這是…耳機？

悠漵帶著滿心疑惑，將耳機輕輕塞入耳中。

“我的條件是把我的搭檔惜皓留下，其他人，通通除掉！特別是你這邊的人！黎遙，還有…悠漵！”

除掉！！

頓時，悠漵腦海裏一片空白。這個聲音…不會錯的，是柯萊瑞啊！那個一直站在殊的身邊的人！

黎遙趴在天花板上，靜靜地聽著下面兩人的談話。想不到剛才暫時安置悠漵的房間壁櫥能直通老爺子房間的夾層，而且竊聽效果也不錯。只是…

“你該不會因為跟你上過床，就放某人一馬吧？”

“怎樣？”

“我混在國際刑警裏這麽多年，也幫你做了不少事吧？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處理掉那些人之後，我要同那個搭檔離開，不希望日後有人來尋仇。”

聽他的意思，黎遙明白，柯萊瑞指的是自己。

“你怕？放心，我做事從不手軟。不過是同他睡了幾夜，真是消魂啊！可惜了，偏偏站在條子一邊，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黎遙面無表情靜靜地聽著。老爺子的語氣，透露著陣陣殺意。看來這次他是動真格的了。畢竟通入組織的一條線他都通過柯萊瑞查明，接下去，就等著一個個抓來解決了。

真沒想到，老爺子這麽早就派柯萊瑞潛入警方，而且就在惜皓的身邊。怪不得他能進入例會。自己也這麽輕易地就聽信了他，太大意了！就算他愛惜皓，也並不代表會幫惜皓，更何況是他的敵人呢！不住責備自己的同時，黎遙下定了決心。

就是今晚！不能再拖了！

房間裏，除了老爺子和柯萊瑞，還有一個貼身保膘。憑現在的身體狀況，黎遙自認無法同時對敵三人，不過，就老爺子和他的保膘的話，還有那麽點希望。如果現在不動手的話，恐怕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所以只好賭一下了。趁老爺子還沒來得及部署一切！

“錢兩天之後轉到你的帳戶，現在先出去吧！免得時間長了讓人懷疑。10點的時候等著看好戲吧！”

門開了又關上，柯萊瑞出去了。

就是現在！瑾說過，誰成功就在於誰拾得先機。抱歉，用你教的對付你父親，不過，這是他該得的報應。

關掉竊聽器，敲開天花板的瞬間，黎遙找到了保膘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其擊斃。跟著老爺子的人都殺人不眨眼，所以，黎遙下手也毫不留情。落地後，槍口已對準了老爺子。

面對從天而降的黎遙，老爺子驚得連槍都沒來得及拿。不過終究是馳騁沙場的老將，很快恢覆了鎮定。

“漂亮！”

“謝謝。”黎遙笑著回答。“能否將您手裏的手機關機後放邊上呢？我會更加感謝的。”

老爺子的臉上瞬時閃過一絲僵硬。黎遙占有絕對優勢，他的槍法也不是蓋的。

好漢不吃眼前虧，老爺子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關掉了藏在桌面下的手機，慢慢地放向桌面。

“啪！”的一聲，老爺子剛準備甩出的手機被黎遙一槍擊中，左手手腕也劃破了，血不住流出。

誰？到底是誰把我弄到這裏來的？為什麽要讓我聽到這些？

悠漵不停地問自己。站起身，體力已經恢覆了。不行！柯萊瑞把計劃都告訴老爺子了，一定要通知殊，不然會全軍覆沒的！

門並沒有鎖，悠漵小心地打開門，怎麽看也不像被人抓住的樣子。

耶？老爺子的房間應該是往這邊…

“柯…萊瑞…”

剛轉了個彎，悠漵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個他最不想見到，要搶走殊，害死自己的人。

“為什麽？為什麽要背叛殊？”

悠漵憤怒地撲了上去，一把揪住柯萊瑞的衣領。

柯萊瑞笑了，拍開他的雙手。“原來你都知道了啊！既然如此，那我也沒必要再裝下去了。實話告訴你，我本來就是‘不死鳥’的臥底，只不過這些年相處下來發現惜皓是個不錯的人，想同他在一起。不過，半路殺出個你來，亂了我的計劃。”

“我不管什麽計劃。惜皓要是知道你這麽做一定會很傷心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將你除掉，他什麽也不會知道！一直以來，惜皓對我都很好，可自從你出現後，他的心裏只有你！憑什麽他要那麽在乎你？除掉你，惜皓就是我一個人的！”

悠漵不是不知道柯萊瑞喜歡殊，第一次重逢不就剛好打斷他們的好事嗎？或許從那時候起，柯萊瑞就把自己視為敵人了。只是沒想到，他的恨意這麽強烈。

“現在，你就去死吧！”柯萊瑞的眼神瞬間變得兇殘，對著悠漵接連開了三槍。面對突然的襲擊，悠漵竟然靈巧地躲開了，沒有一槍命中。

“怎麽會！”柯萊瑞不敢相信。“從來沒有人能躲過我的子彈的！”

“那是因為你遇到的都是些軟腳蝦！”說著，悠漵也拔出了手槍。真該感謝黎遙，要不是他這麽多年的魔鬼式訓練，剛才早成為冤魂一縷了。

兩槍對指間，誰也占不到好處，全憑真本事。

“還楞著幹什麽？快過來幫忙啊！”柯萊瑞向老爺子門口的保膘招呼道。

悠漵的背上漸漸滲出了汗水。

“還不死心嗎？”黎遙微微挑了挑眉。

“把槍放下吧，這麽大的聲音，外面的保膘聽到馬上就會進來。你輸了！現在投降的話，我說不定看在你以前的表現上，網開一面，放你一馬…”

“你說完了嗎？”黎遙饒有興致地註視著老爺子略顯諷刺的表情。

“是啊，他們會馬上進來。不過，前提是，他們還有命的話…”

“噗”，“噗”看著不遠處的保膘接連倒下，對持的兩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柯萊瑞的優勢又沒有了。只好將精神完全集中。因為現在的任何一個破綻，都會有可能喪命。

要不要開槍呢？悠漵遲疑了。他是內奸，不能不除。而且自己的實力在柯萊瑞之上，有把握在擊中他的同時躲過他的子彈。但是，不管怎麽說，他終究是殊的朋友，殊會傷心的…

對決再次陷入僵局。

“你做了什麽？”不安，襲上老爺子的心頭。

“沒什麽，不過是些香料罷了。當然，我是指有毒的那一種…”黎遙笑了，在老爺子看來，那是接近於櫻粟的邪媚笑容，恐怖得處處隱藏著殺機。

“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老爺子像是認命似的，攤了攤手。往日的神采已不覆存在。

“殺你！”短短的兩個字，從黎遙口中吐出，異常清晰、決絕。

“那麽，你總該告訴我為什麽要殺我吧？這些年我戴你也不薄，你…”

“是啊，你對我太‘不薄’了！”黎遙打斷了老爺子的話。“所以，現在我要好好回報你。”

“別想著讓我把一件件沈年往事翻出來重提，好拖延時間。我只能告訴你，我是來討回當年你欠下的債的！如果你真想不起來，就直接去問閻王吧！相信他會很樂意幫你記起來的！”

“吡！”槍響了。裝了消音器的‘藍色憂傷’發出的聲響，絕對不會引來多餘的人。

老爺子左腿中彈，一個不穩，倒在了地上。心也跌入了谷地。

血，順著腿傷，流向地面。

“這一槍，是為了小昔！”此時，黎遙已斂去了所有笑容。紫色的眼眸中，滿是仇恨的火焰。

老爺子從沒有看到過滿身殺氣的黎遙，捂著腿傷，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吡！”又是一槍。

“這一槍，為了殊！”

老爺子的右腳也開始冒血，不住地痙攣。

“殊…是誰？”

無視與老爺子的話，黎遙再度開槍。老爺子右手反射性地跳了一下，又換來一陣哀嚎。誰叫他要房間的隔音效果這麽好，現在外面一點也聽不到屋裏的慘叫。

“這一槍，是為了我自己。”

老爺子勉強忍痛睜開眼睛，眼前的黎遙好似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索命修羅，看來今天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黎遙，今天你殺了我，瑾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也不會要求他放過我！”

“這一槍，是為了所有被你傷害的人！”黎遙毫不留情地瞄準了老爺子的左手。

現在，老爺子的四肢都中彈，幾近廢人。血，在地面上慢慢滲開，像一朵血紅的花，越開越艷麗。

“瑾…他是真的喜歡你…他很愛你…瑾知道了…”

黎遙的心突然顫了一下。老爺子滿身是血地躺在血泊中，說著這些話，卻真真實實的像個年老的父親。

瑾如果知道我這麽對他的父親，會有什麽反應呢？

不！不行！絕對不能手軟！

“不用再說了！我不愛他！瑾若是知道我殺了你，該怎麽辦他自己清楚！所以，你去死吧！”

“再見了！最後一槍，是為了12年前被你害死的清！記清楚了，去地獄好好懺悔吧！”

瞄準了老爺子的心臟。槍響，終於…結束了。

看著從老爺子胸口湧出的血，黎遙閉上了眼睛。

清，當你的血染紅‘藍色憂傷’的時候，它得到了覺醒。現在，我讓它用害死你的人的血祭你。雖然經歷的時間長了點，但是，希望這能使你的靈魂的到安息。

收起槍，黎遙看了一下桌上電話顯示的時間：9：50。

離總攻還有十分鐘。柯萊瑞的出現帶來了變數，真要開打的話，解果很難預料。要通知惜皓他們取消計劃！

突然，黎遙的視線定在了電話液晶顯示的最下面一排小小的數字上，

通話時間：04-36

頓時，才少許松懈的神經又繃緊了。隨著數字的不斷跳動，黎遙的汗水也開始漸漸滲出。

身體雖然變得僵硬，黎遙的思維卻一刻也不曾停止。

看時間，在自己跳下來之前老爺子剛好撥了電話，然後借用手機引開註意。想不到自己竟然忽略了最明顯的東西。

果然是老狐貍，最後還要再被他擺一道。

黎遙不禁苦笑。

只是…電話的另一頭，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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