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秦盡寒這個妖皇在，就算真有妖魔鬼怪，孟臨曙也能高枕無憂，她很快便睡著了，半夢半醒中看到秦盡寒一直站在窗邊，瞭望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等孟臨曙再次醒來，屋中白霧消散，秦盡寒依然站在窗邊，陽光從窗口照射進屋裏，勾勒出秦盡寒的輪廓來，有些清冷。

孟臨曙揉著眼，走到窗邊看了看窗外，見窗外也沒有白霧的蹤影，笑著對秦盡寒說：“神醫，我沒事了！”

秦盡寒一楞，道：“你倒是信我。”

孟臨曙立馬溜須拍馬道：“神醫可是唯一能救我的人，您說的話，我當然信！再說了，倘若真有鬼怪，又怎會是妖皇大人的對手呢！”

秦盡寒平日聽慣了大黃的奉承，對於孟臨曙的話並不在意，反問她對陣眼可有想法。

經過昨夜風波，孟臨曙對陣眼當真有了新的猜想，也算是因禍得福。她告訴秦盡寒，包括仙門弟子在內，府內府外所有人受到陣眼影響，都相信有鬼。

但不同的是，府外的人只是覺得有妖邪作祟，對於實際鬼長什麽樣子，並沒有概念，所以全是自己臆想，五花八門。而府內的人，對於這個鬼，有很明確的想象對象，便是“失足落水溺亡”的三少爺妾室。

可是，孟臨曙昨夜看到的女鬼並不一樣，是一個錦衣女子。孟臨曙開始還不明白為何自己看到的女鬼與他人不同，後來她想通了，她只在一人心中見過此女子，也正因為她能看到心畫，才能直接受到陣眼的影響，所以她看到的女鬼和那人看到的一樣。

“你懷疑司徒榮是陣眼？”秦盡寒問道。

孟臨曙說：“只有這樣猜想，才能合理解釋為何我看到的女鬼不一樣。”

“詭滅妖陣陰毒，倘若中術本人不疑神疑鬼，便對他無用，一旦因疑心而產生幻象，會被自身恐懼折磨二十日，影響的人越多，最終的反噬便越強，二十日後，必死無疑。其實，看他們這樣子少說也過去了半月，若不是著急拿到寐語蝶，我們大可等上幾日，等陣眼死了，城中怪病便自然消失了。”秦盡寒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若有他法，試上一試也無妨嘛！”孟臨曙勸道，“來都來了，總好過幹等著。”

秦盡寒反問：“要破陣，只能讓陣眼自身醒悟，不信便可解。所以，你打算如何讓司徒榮相信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象？”

“要不，讓仙門弟子表演一場捉鬼大戲騙騙司徒老爺？”孟臨曙有些心虛地看向秦盡寒。

秦盡寒只是冷笑了一聲，道：“你說府上那兩個仙門弟子？他們自己都陷入迷陣之中，自身難保，你就別指望他們了。我可沒閑心先幫兩仙門弟子破陣，你對知府夫人用的那招，對他們可沒用。”

秦盡寒是妖，此前配合孟臨曙的把戲騙騙凡人還行，要偏仙門弟子還是有些牽強，他們不會信秦盡寒，更何況，那兩人是月雲山和蘇萋萋，孟臨曙覺得那兩人甚至不會信自己。

想了半天想不出其他主意，孟臨曙一臉壞笑看著秦盡寒，道：“要不，神醫，你來表演一場……”

還沒說完已經被秦盡寒冰冷的目光嚇到，趕緊閉上了嘴。

秦盡寒說：“有這閑工夫，你不如找找施術之人。”

秦盡寒的話點醒了孟臨曙，她連忙去找人要來了筆墨紙，一邊回想著在心畫中看到人的模樣，一邊在紙上將其畫出。好在孟臨曙這個曾經的孟家大小姐，對於琴棋書畫，雖算不上奇才，但也算游刃有餘，很快便將畫像臨摹出來，至少有八九分相似。

畫上之人，是孟臨曙在廚娘心畫中看到的，那個與三少爺妾室花前月下的男子，她隱約覺得，妾室的死或許與此人有關，找到他或許能找到司徒府背後隱藏的秘密。而那個秘密中，說不定就隱藏著對司徒府恨之入骨的施術者。

孟臨曙和秦盡寒帶著畫好的畫像，前去求見了司徒安。至於孟臨曙為何選司徒安下手，純粹是因為觀察到此人看似最好騙。

果不其然，當孟臨曙拿出畫像，胡亂編了個故事，說是神醫昨夜得到天啟，畫下此人，而畫中人與司徒府乃至整個皇州城的怪病有關。

司徒安拿著畫像的手忍不住顫抖，臉色疲憊至極，他走到桌旁，無力地坐下，屏退旁人，隨後向孟臨曙和秦盡寒道出一段府中秘辛。

畫上之人，叫顧晚春，是司徒府的賬房先生，也是管事顧金生之子。他自幼在司徒府做司徒安的伴讀，為人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其文采甚至在三少爺司徒安之上。司徒安並未將顧晚春簡單看做仆人，而是視其為知己、友人。

時光輾轉，二人長大後一同考取功名，然，司徒安一朝高中，而顧晚春慘淡落榜，顧晚春受了很大打擊，終是放棄出仕之路，心甘情願留在司徒府做了賬房先生。

兩人之間本相安無事，直到有一天，司徒安帶回一嬌俏女子。那女子名喚泫羽，為人寡言少語，傳聞她對司徒安一見鐘情，有意接近，司徒安漸漸對她生情，打算娶她進門。

泫羽的出身，雖與司徒家不是門當戶對，但因她願意做妾，司徒老爺和夫人便也沒有反對。小兩口恩愛有加，本是好事，不料安穩日子沒過幾年，司徒老爺為了司徒安的仕途，欲與曹知府結親，曹知府自是樂意將愛女嫁給門當戶對、前途無量的司徒安。

對於這場親事，司徒安沒有辦法反對，而泫羽一向淡泊名分，於是曹喜湘毫無意外嫁入府中，成為司徒府的少夫人。曹喜湘有個毛病——善妒，特別見不得司徒安對泫羽好，總是百般刁難泫羽，若司徒安出面袒護，她只會變本加厲。

再後來，不知為何，府中傳出流言蜚語，說泫羽與賬房先生顧晚春之間暧昧不清，司徒安自是不信。可是，兩個月前的一天，司徒安與曹知府到鄰村辦事未歸，也正是這天夜裏，曹喜湘向司徒老爺告密，說是泫羽在西廂與男人私會。

司徒老爺氣急敗壞，帶著家仆前往西廂捉奸，泫羽羞愧難當，跳入後院水塘，溺水而亡。曹喜湘本想亂棍打死顧晚春，奈何管事顧金生求情，司徒老爺看在他侍奉司徒家幾十年的情分上，只將顧晚春逐出了司徒府。

等到司徒安歸家，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從那以後，司徒老爺禁止府內任何人再提起泫羽，說她丟了司徒家的臉面。

聽完司徒安的講述，孟臨曙有些氣悶，但不便發作，只問道；“顧晚春如今人在何處？”

司徒安說：“應該還在皇州城內，我曾聽人說起，他現在似乎以賣畫為生。”

走出司徒府，孟臨曙才忍不住罵起來：“這司徒安真是懦弱！天下男子皆是如此，以出身論人，比起心愛之人，仕途永遠更為重要！”

見秦盡寒默不作聲盯著自己，孟臨曙又補充道：“天下凡人男子，凡人！妖族自是與我人族不一樣，呵呵呵……”

秦盡寒依然一言不發，孟臨曙心驚膽戰地看其心畫。一幅是一只惡狼將白貓踩在腳下，而白貓遍體鱗傷；另一幅是白貓對惡狼念念不忘。

孟臨曙心道：這惡狼又是誰啊？我的祖宗！

隨後她想到昨夜秦盡寒聽到了自己與月雲山的談話，猜測那惡狼會不會是指月雲山，於是她笑道：“月雲山對我也沒有那麽狠，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他待我如兄長，斷不會對我動手的！神醫莫要多想……我與他的親事，本就是長輩之意，後來退婚，也非他所願，這事兒早就過去了。”

秦盡寒不再盯著她，轉頭說道：“那泫羽，或許對司徒安也非真心。”

孟臨曙不這麽認為，堅持己見，道：“神醫是相信司徒安所言，覺得泫羽當真與顧晚春有染嗎？”

秦盡寒沒有回答，反倒問了她一個似乎毫無關系的問題：“你為何會相信一個素未謀面的人？”

孟臨曙一時有些搞不清他所指何人，楞了片刻才道：“若一個女子連名分都不在乎也要嫁與某人，那應當是心悅到了極點，滿心滿眼都只有這個人，這樣的女子又怎會忽然喜歡上其他人呢？”

對於她的回答，秦盡寒不置一詞，只是低聲說道：“我不信人心。”

孟臨曙疾走幾步上前擋在秦盡寒面前，自信滿滿地笑了笑，說：“我看人還挺準的，神醫要跟我打個賭嗎？就賭泫羽與顧晚春是否有私情，輸了的人必須滿足贏了的人一個心願，如何？”

面對孟臨曙的挑釁，秦盡寒只是搖了搖頭，道：“我沒什麽心願需要你來滿足。”

孟臨曙氣極反笑，雙手叉腰，轉身繼續前行，口中不服輸地說：“沒關系，神醫屆時別耍賴就行，反正我不會輸。”

孟臨曙多方打聽，總算找到了在皇州城中擺攤賣畫的顧晚春。顧晚春見二人來到畫攤，連忙熱情招呼。孟臨曙被顧晚春的筆觸打動，不免多看了幾眼畫攤上掛著的畫卷，這一看竟讓她在畫上發現了一個有趣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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