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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聲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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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臨曙不懂為何就突然發展成如今這樣了,回想起白石南的叮囑,終於理解“心思難測”這四個字,奈何她不敢擡頭去看山主的心畫,於是幹脆兩眼一閉,倒地裝死。

在她倒地後,當真感到山主收斂了周身的肅殺之氣,慢慢向自己靠近,並俯下身,伸手向她襲來,孟臨曙大氣不敢出,只求上天憐憫。可剛一靠近,山主便將手收了回去,不停扇動袖子,似乎是被她身上的氣味熏到。

就在這時,白石南趕到,看到一地碎片和倒地不醒的孟臨曙,以及怒氣沖天的山主,急忙跪地求饒:“山主息怒,都怪我忽然肚子疼,才讓這丫頭幫我值守雪茫池,她恐是無心驚擾到山主,還望山主恕罪!”

山主被白石南轉移了註意力,一揮衣袖,竟就這麽離開了。死裏逃生的孟臨曙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起身,看著木屋殘骸,簡直不敢回想剛才經歷了什麽。再問歲陽在何處,才知歲陽已獨自回房,孟臨曙氣急敗壞,換下侍女衣裳,向白石南道了謝,便憑記憶尋著路回到了房間。

一進門,見方才還滿心歡喜的歲陽,正垂頭喪氣地坐在屋內喝著悶酒,孟臨曙的氣便消了大半。

“世子這是怎麽了?莫非白姑娘不願跟你走?”孟臨曙坐到桌旁,問道。

“她不願意!她不願意陪我過東躲西藏的日子!”歲陽惱怒地飲下一杯酒。

這個答案讓孟臨曙措手不及,她見白石南並不像軟弱之人,既有膽量從發瘋的山主手上救人,又怎會沒有膽量與歲陽私奔呢?

孟臨曙安慰道:“或許她有她的難處?”

歲陽說:“你也這麽覺得?我也這麽想,可她如何也不肯相告……”

孟臨曙笑著說:“她不跟你說,或許我能試出她真心。”

“當真?”歲陽喜上眉梢,趕緊一臉討好,央求孟臨曙出手相助。

從冷泉池灰溜溜逃走的孟臨曙,又躡手躡腳帶著杏陽池的牌子入了冷泉池,尋回雪茫池,見白石南依然守在門外,看來山主沒有去而覆返。

孟臨曙不敢耽擱,開門見山道:“白姑娘,聽聞你不願跟世子離開?”

“看來,世子已經告訴你了。”白石南嘆了口氣, “我雖是冷泉莊一介小小侍女,可在此從未受人欺淩,若與世子離開,從此便要過上朝不保夕、東躲西藏的日子,實非我所願。”

聽著白石南似有準備的托辭,孟臨曙並不上心,反而全神貫註看著白石南的眼睛,見心畫上,白石南獨自坐在木屋之中,渾身上下被無數紅線纏繞,而紅線的另一端正握在苒音手中。

“白姑娘可有把柄在苒音莊主手中?”孟臨曙大膽問道。

白石南一臉驚慌,擔憂地四下張望,視線落在孟臨曙手上拿著的牌子,附耳低言:“這裏不便說話,姑娘先隨我到杏陽池。”

由白石南帶路,孟臨曙又繞過幾個冷泉池,到了杏陽池門前。白石南求門口侍女與自己對調片刻,說客人有幾句話要與自己說,杏陽池的侍女嘴裏念叨著“千萬別讓我碰見山主”,愁容滿面地離開了杏陽池。

孟臨曙跟在白石南身後進了杏陽池,一進門內,便如春風拂面,一股淡淡的杏花香隨風飄來,大片杏花林出現在眼前,林中有一汪清泉。

走到池邊,孟臨曙本想伸手試試冷泉到底有何奇特,卻被白石南伸手攔了下來,她搖著頭告誡:“冷泉對妖族,有滋養妖元之效,於凡人可是毒,姑娘還是小心些。”

白石南的善意,孟臨曙心有所感,暗自決定,絕不讓這對有情人錯過彼此。

過了好一會兒,白石南才開口道:“姑娘怎知我有把柄在苒音莊主之手?”

“你的眼神告訴我的。”

“孟姑娘猜得沒錯,但不完全對。”

白石南難掩落寞,終向孟臨曙展露心扉。

原來,白石南本是孤仞山上侍奉山主的侍女,因為得罪了山主,才被發配到冷泉莊做了雪茫池的陪侍侍女。

每個入冷泉莊的仆人須與苒音莊主簽下生死契,生死契一日不解,便一日不可離開冷泉莊半步,否則,妖元盡散。

正因如此,白石南無法答應歲陽,亦是不想給歲陽惹麻煩。

“難道不能求苒音莊主解了這生死契?”孟臨曙問。

白石南只是搖頭,嘆道:“無山主授意,求也無用……”

孟臨曙不禁好奇,問白石南究竟如何得罪了山主,白石南一臉欲哭無淚、悔不當初的表情。

“說來慚愧,彼時,我在孤仞山侍奉山主,對山主有些……仰慕……只怪我年少無知,有一日竟鬼迷心竅,在山主面前裝病昏倒,本意是盼山主憐香惜玉,誰知被山主當場拆穿……”

白石南滿臉羞愧,孟臨曙忿忿不平:“這……山主就算對你無意,也不至於降罪於你吧!”

“唉……山主替我把脈,直言我無病,隨後便懷疑我有何陰謀,想要殺我,幸好苒音莊主及時現身,出手阻攔,我才留得小命。於是,我獲罪,被苒音莊主帶回冷泉莊,留在此地做了陪侍侍女。”

聽完白石南所言,孟臨曙再次肯定,這山主必有大病,實在為白石南不值,嘆其一片癡心錯付。

白石南早已看淡,笑道:“山主心思,實難揣測,聽聞許多在此侍奉的小妖,皆因雞毛蒜皮的小事獲罪,我這也算是咎由自取。如今,我對山主早已斷了念想,能安穩度日,便無憾了。”

“對歲陽世子,你也無憾嗎?”

面對孟臨曙的提問,白石南欲言又止,終是嘆了口氣,無言以對,孟臨曙也不強迫,打算先回去找歲陽商量對策。

拜別白石南,孟臨曙回房將從白石南口中得知的真相盡數告訴了歲陽,歲陽半喜半憂,喜是白石南與他心意相通,憂是阻攔兩人去路的敵人過於強大。

眾所周知,孤仞山山主手下有四位妖君,乃山主最信任的得力幹將,一是掌管錢財的苒音莊主,二是掌管生殺大權的銀伶將軍,三是掌管日常事務的蒼梧總管,四是山主的暗衛狂牙,得罪這四位中的哪一個,都是得罪山主,便是與南庭東南眾妖為敵。

白石南思來想去,提議去向苒音莊主求情,成全二人,孟臨曙並不讚同。若是草率告知苒音莊主來意,如果苒音莊主答應了還好,如果苒音莊主不答應,就是打草驚蛇,此後必定對二人生出戒心,要想再行事,只會更束手束腳。

孟臨曙提議,二人以“相中了冷泉莊的侍女,想討一個回去侍奉左右”為由,探一探苒音莊主的口風。

兩人前往頂樓苒音莊主的房間求見,卻被侍衛攔在門外,說是苒音莊主正在面見貴客,不便招待。可二人正打算離開,聽屋內傳來苒音莊主嘶啞的聲音。

“請世子和世子妃入內一敘。”

侍衛聽命讓道,歲陽和孟臨曙互使眼色,小心謹慎進了房。

屋內,苒音莊主坐於上首,笑語盈盈地請兩人入座,孟臨曙掃視一圈,發現內臥中坐著一人,被山水刺繡的屏風擋住,看不清裏面是何人。

“喲,世子怎有閑心來找我?”苒音以團扇掩面,眼神在歲陽和孟臨曙之間來回瞟著。

歲陽清了清嗓子,道:“苒音莊主,我今日帶朝槿公主來莊裏調養身子,朝槿公主見莊內侍女十分機靈,比我蘿徑沼澤的侍女可乖巧多了,所以,想討一個回蘿徑沼澤,照顧她日常起居。還請苒音莊主割愛。”

“哦?”苒音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孟臨曙,說,“沒想到朝槿公主能看上我冷泉莊的仆人。”

“哈哈哈……”孟臨曙裝模作樣地附和歲陽,道,“我總嫌清輝照影的丫鬟愚鈍,出嫁時便一個陪嫁丫鬟都沒帶,到了蘿徑沼澤,更是一個合我心意的丫鬟都沒有,沒想到,這冷泉莊的侍女甚合我意。”

歲陽在一旁迎合,奉承道:“都是苒音莊主調教得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苒音誇得笑聲不止,可內臥傳出一聲微弱的咳嗽聲,苒音話鋒一轉,放下手中團扇,正襟危坐,道:“不行!”

歲陽和孟臨曙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問:“為何?”

苒音耐心地說道:“因為,冷泉莊的仆人,皆是罪大惡極之徒,沒有山主的首肯,我可不敢放他們離開冷泉莊,要讓兩位失望了!”

“罪大惡極”四個字跳入孟臨曙耳中,尤為刺耳,她想起白石南所說的遭遇,不禁覺得可笑,不過是無傷大雅的小女娘心思,在這位山主眼中竟是罪大惡極,心裏將這位山主咒罵了一通。

孟臨曙忍著怒氣,擠出一個笑,反問:“罪大惡極?他們做了什麽可怕的罪行嗎?”

苒音一字一句道:“他們欺騙山主。”

這讓孟臨曙徹底意識到,求情這條路怕是走不通了,她只能想別的辦法,腦中靈光一閃,笑著問:“我見冷泉莊中戒備並不森嚴,既是罪大惡極之人,苒音莊主不怕他們逃跑嗎?”

“哈哈哈!”苒音爽朗的笑聲中帶著幾分不屑,道,“朝槿公主有所不知,我這冷泉莊可不是他們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一旦入了我冷泉莊,便由不得他們,他們大可不要命地試試,能不能踏出冷泉莊半步。”

“喔?”孟臨曙裝出一副好奇的模樣,問,“冷泉莊內有何玄機?”

對於苒音會如何作答,孟臨曙並不關心,因為她全部心思都放在苒音的心畫上,她想從苒音的心畫上找出生死契的秘密。孟臨曙將話題引向生死契,苒音的心畫也會隨心而動。

“這也不是什麽秘密。”苒音毫不在意,坦言道,“入冷泉莊的仆人,皆以妖血與我簽下生死契,生死契不毀,他們若踏出冷泉莊,便會妖元盡散。”

“若是那些賊人僥幸毀了生死契,苒音莊主不也拿他們沒法嗎?”孟臨曙假裝替冷泉莊擔憂。

苒音信誓旦旦地回答:“這世上,知曉生死契在何處的,只我一人。”

而這一刻,孟臨曙已從苒音的心畫中找到蛛絲馬跡,她不動聲色,抿嘴一笑,說:“朝槿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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