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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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寧遠從夙醉中醒來,覺得渾身酸疼,象被人打了一頓,微擡起胳膊,想順勢翻個身,瞬間感覺到懷裏摟著一個人,確切的說是懷裏的人在摟著他,頭臉都貼著他的胸膛,緊緊的抱著他不放。一時間把宋寧遠驚的一個激靈,下意識的伸手想推開,才猛然發現是沈一婷,粉紅色碎花的睡衣,披散著頭發,在晨光中熟睡的樣子,顯得十分可愛。他驚訝中泛起一絲動容,慢慢放下半擡起的手臂,重新輕輕的攬著她的肩頭。昨晚他只記得自己奔出去以後就進了一家酒吧,一連喝了幾杯,只覺得人聲和音樂在沸騰,而自己的心情卻始終低落著,後來意識就漸漸模糊了,只隱約覺得嗓子疼,昨天似乎在唱KTV,並且唱的很爽,從來沒覺得這麽暢快過。

沈一婷知道他醒了,只是兩人都沒說話,她昨天半夜追著搖搖晃晃還在天橋上大聲唱歌的宋寧遠走了很遠,無論她怎麽拉他拽他勸他,他就是不肯回家。昨天他絮絮叨叨的講了一堆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幾乎連小學被老師罰站,中學揪過女生的辮子都講了出來,弄的沈一婷哭笑不得,最後路過一家通宵營業的肯德基,她想拉宋寧遠進去坐一會,而他卻說什麽也不肯,一屁股坐在門外的臺階上就是不起來。沈一婷實在沒辦法,囑咐他不要亂走,自己進了肯德基想買杯牛奶給他。

前後不過兩分鐘時間,等她提著牛奶杯的袋子出來的時候,宋寧遠已經不見了。沈一婷被急壞了,在街上四下尋找,扯開嗓門叫他的名字,最後在街道拐角處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乞丐旁邊找到了他。他和那倚在墻角正要睡的乞丐並排,盤腿而坐,不過片刻功夫,竟然和人家稱兄道弟,聊的熱火朝天。

沈一婷上去拉他走,他竟然揮了揮手,很不耐的嚷嚷了一句:“大老爺們兒說話,你少在這摻和!”

她差點氣結暈倒,又怕他酒後大腦不靈光,被人把銀行卡密碼什麽的套了去,坐在他旁邊盯緊他。到最後連乞丐都看不下去了,裹著一張破席沖宋寧遠說:“兄弟啊,象你們倆這樣的我見的多了,這一塊兒天天到晚上都有這樣的事,上回還有一個女的把一個男的捅了好幾刀,血流的嘩嘩的,那叫一個慘!聽說沒送到醫院就死了……所以說,聽哥哥一句話,想在一塊兒也不難,但是好歹得回家把離婚證辦了再說……”

沈一婷聽到那乞丐竟然把他倆看成了婚外戀,還說的這麽語重心長,氣的眼都綠了,剛想回罵兩句。卻看到宋寧遠剛才還一直點頭稱是的樂呵表情,這時候忽然臉色就沈了下來,還未等沈一婷說話,他就先吼了起來:“誰說我要離婚?!”

一句話驚的沈一婷和那乞丐都楞住了,見他“騰”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誰跟你說我要離婚?!”

那乞丐還不明白自己如何說錯了話了,一臉疑惑的看了看宋寧遠,又看了看沈一婷,片刻才無奈的笑笑:“你不離婚,還這樣不等於耽誤你老婆嗎?”

一句話徹底將宋寧遠激怒了,借著酒勁一把將那乞丐從一堆破席中拽起來,餿臭的氣息彌漫了過來,可他毫不在意,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惡狠狠的瞪著那人,甚至有種委屈和悲傷:“我耽誤她?!我怎麽耽誤她了?!就因為她愛別人?!但是我才是她老公!我好不容易才娶到她!她也是心甘情願嫁給我的!我又沒有脅迫情節!為什麽我要離婚?!”

沈一婷趕緊上去拉宋寧遠,怕他跟乞丐撕打起來吃了虧,看他醉的神魂顛倒,萬一把乞丐打出好歹,也是要追究責任的。她從後面抱住他:“寧遠!放手!我們趕快回去!我求你了!”沈一婷連拖帶拽,好不容易才將他和乞丐扭打成一團的局面分解開,“別耍酒瘋了!跟我回去!”

乞丐呲牙咧嘴的踉蹌著坐回破席上,顯然一副好心當成驢肝肺的抱怨神情:“這世道,怎麽連第四者都出現了啊……”

宋寧遠放開癱在一旁的乞丐,整個人象激鬥中的獅子,不可遏止的憤怒和絕望,狠不得上去想再踹他兩腳。沈一婷緊緊抱著他不松手。

“她想跟我離婚?她真的想跟我離婚了?!”宋寧遠有種無助的詢問著,掙開沈一婷,慌亂的朝前走,步伐卻帶著一種紊亂和零散,走的很快,仿佛急於想尋找丟失的東西。

沈一婷從後面趕到他前面,堵住他的去路,雙臂猛然抱緊他,掂起腳來吻上他彌漫著酒香的唇,連帶著一種安撫和懲罰。宋寧遠腦中一片混沌,可這種感覺卻異常清晰,嚇的伸手想要推開她。沈一婷沒有給他神智不清的舉動任何機會,雙手象藤蘿一樣纏著他的後背,靈滑的舌頭探入他口中,攫取酒的醇香甘甜,漸漸開始吮咬。宋寧遠儼然被強吻的委屈和迷亂,連連退到人行道欄桿處,腰部倚著冰冷的欄桿,已經沒處可以退縮,象被逼到絕境,不知所措的跟隨著她強勢的動作,逐漸回抱住她,開始猛烈的回吻她……

直到兩人氣喘籲籲的停下來,宋寧遠因為酒勁的作用和長吻的缺乏呼吸,覺得開始眼冒金星,而耳邊卻是沈一婷斬釘截鐵的聲音,一種警告和依賴:“宋寧遠你給我聽著!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一片安靜和溫馨,屋子裏舒服而暖人心,宋寧遠依舊沒敢動,溫柔的姿勢摟著她。而沈一婷也順從的靠在他懷裏,床墊軟軟的讓人有種永遠賴在上面的欲望,很久沒有的心安。

“我們這樣躺到什麽時候?”宋寧遠終於發問了,帶著一種閑適和寵溺,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到家裏,只是他覺得昨天晚上的夢很甜……

“一直躺著吧,你想躺多久我們就躺多久。”沈一婷窩在他懷裏喃喃的回應著。

“你餓不餓?”

“餓了,我昨天晚上的飯都沒吃,一直餓到現在。”

“我也沒吃。”

“那咱們吃點什麽吧。”

“吃什麽?你說吧。”

沈一婷思索了半天,才終於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看著他提議道:“去吃‘品冠天下’的蓋澆飯吧。”

“好。”宋寧遠想也沒想直接答道。

和宋寧遠在一起似乎最常吃的就是蓋澆飯,經濟實惠,味道也好,兩個人二十元就擋住了,另外還附送一小碗紫菜蛋湯,吃的舒服愜意,“品冠天下”的環境也相當好,幹凈利落的白色桌子,藍色座椅,輕音樂回蕩著整個店面,令人心馳神往。

“婚禮的事兒差不多了,婚慶公司都聯系好了,過幾天我爸媽想請你父母,連帶著咱們倆一起吃頓飯,商量商量辦婚禮的瑣事。”宋寧遠看著自己面前的魚香肉絲蓋澆飯,略帶輕松的對沈一婷說。

“我爸媽對你父母的安排也沒什麽意見,大家坐下來也就是見見面,隨便聊聊家常吧。從前咱們好歹也鄰居好多年,敘敘舊也有不少話說。”沈一婷故意避重就輕,因為以自己母親的個性,向來不是好惹的。從前和宋寧遠住鄰居的時候,自己的母親和宋寧遠的母親也總是互相看不慣的。母親說宋母平時有點知識分子的清高,見人愛理不理,用鼻孔看人。而宋母總覺得沈母沒什麽高深文化,沒什麽正經工作,天天在家東家長西家短的太過俗氣。樓上樓下的住了好些年,見面真正交流的時候並不多。倒是兩家的父親很談的來,經常坐在一起下棋或者討論學術。當初介紹沈一婷和宋寧遠見面的時候,沈母考慮再三,最後想到宋寧遠還是個不錯的小夥子,才同意讓女兒跟他相親。

兩人吃過飯出了餐廳,臺階的高度一時間讓沈一婷難以適應,一腳沒踩穩,猛然一拐將鞋跟崴斷了,險些從臺階上跌了下來,幸虧宋寧遠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住才讓她整個身子平衡了。

“這鞋什麽質量啊?”宋寧遠看著她斷掉的鞋跟和無法走路的狀態,幾乎沒猶豫,直接將她橫抱起來,下了臺階,四處張望了一番,直接走到樹蔭下的長椅邊,將她輕輕的放在上面。

“我這是名牌鞋呢,沒想到這麽不結實,你帶我到維修點去,人家會免費修的。”沈一婷還保持著摟住宋寧遠脖子的姿勢,尷尬的跟他提議。

“別麻煩了,坐在這等著我,我到附近的鞋店給你買雙新的,一會兒就回來。”宋寧遠笑著拍拍沈一婷的臉蛋,示意她乖乖的坐著,自己站起來過了馬路到對面的大商場去。

沈一婷忽然覺得有種感覺甜甜的,就在心裏,其實自己所求的不過就是每天的平靜。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百無聊賴的玩起最原始的游戲,俄羅斯方塊。過了小十分鐘,她覺得眼前的陽光忽然被一個黑影擋住了,詫異的擡起頭來,才終於發現是張順,不遠處還放著他的一輛摩托車,穿著一身灰黑色的T恤,五大三粗的身段,而臉上一笑起來露出兩排大門牙,活象《士兵突擊》裏的許三多,只是沈一婷知道張順可沒那麽憨厚。

“婷婷啊,你怎麽一個人坐這啊?聽說你要結婚了,這請帖怎麽也沒給哥哥我發一張啊,好歹咱也十好幾年的鄰居,這個面子都不給?”張順顯然對沈一婷的做法相當不滿,搖著頭抱怨著,見她仍然沒有理睬的意思,才繼續說道,“姓蕭的是怎麽被你打發走的?連房子都賣了,你媽可為失去這麽好一鄰居惋惜了好幾天呢,小區裏據說還要給他開什麽歡送會,你當時沒去參加吧?”

沈一婷懶的聽他胡言亂語,想起身走人,無奈鞋子不方便,只是冷漠的把頭轉到一邊:“小順哥從局子出來了?今天這麽閑,不如回去好好陪陪張阿姨,別人的事不管的好。”

張順碰了一臉灰,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仍舊笑呵呵的望著沈一婷:“你哥聽說姓蕭的回來了,可氣的不輕啊,他該不會是被你哥打走的吧?”

沈一婷早料到沈一鑫知道蕭子矜回來的消息肯定是張順說的,心底更加漾起一層厭惡,早知道他的為人,便決計不願再搭理這種人。

“婷婷,你小順哥我對你可是知根知底的人,你對那姓蕭的怎麽樣,哥哥我心裏頭清楚的很,當初你和他住在外頭的時候被我撞見了,不還托哥哥我替你保密嗎?後來你跟那小子有崽兒了,你早就知道了,可是拖了三個多月,馬上紙都包不住火了,才被你媽發現了。當時還是哥哥我悄悄跟你媽透露了一個比較安全保險的地方去卸貨呢。你當時心裏在想什麽不是很明顯嗎,你為那姓蕭的都這樣了,要說自己對他沒感情這鬼才相信!”

沈一婷實在聽不下去他的話,恨不得立即將他趕走,拿起電話來想打給宋寧遠,卻一把被張順攔住了,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卻顯得樂呵呵的,似乎在告訴她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你老公和你婆家的人恐怕還不知道這些吧?中國人還是比較傳統點的,誰希望自家媳婦帶著一大堆過去?就算你老公能接受,那他家裏人呢?婷婷,你和我那可是和自家兄妹一樣的,哥哥我不護著你護著誰啊?是不是?”

“你到底想幹什麽?!直接說重點,不用再繞圈子了!”沈一婷憤恨的瞪著他,可心裏已經慌成了一團,咬著牙,覺得身子都在發抖。

“嗨,小事兒,真是小事兒。”張順揮了揮手仿佛並不曾在意,放低聲音對沈一婷作了個姿勢,“其實就是哥哥最近手頭上有點緊,你也知道,哥哥我剛從局子裏出來,我媽現在住精神病院也需要錢,哥哥我一個初中畢業,不象你是高材生,也找不到什麽發財的地方……”

“你想沖我要錢?”沈一婷冷冷的看著他,早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的事情終於確定了下來,狐貍繞再多圈子,打扮的再美麗,尾巴到最後總會露出來。

張順給沈一婷寫了一串銀行卡號塞到她手裏,滿臉堆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哥哥我不貪心,就五千塊錢,你三天內打進帳裏,我是守信的人,以後都裝啞巴,真的!”

“我沒錢!”

“你看著辦吧,哥哥不逼你。”張順走到一邊,跨上摩托車,帶上碩大的頭盔發動了車子,片刻又轉頭對沈一婷熟絡的招呼了一句,“結婚的時候別忘了請我,我一定到的!”

看著摩托車揚長而去的背影,沈一婷楞在原地足有一分多鐘,指尖象冰凍一樣冷的無法動作,心跳的撲通撲通卻異常清晰。待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幾乎一秒也沒有停留,直接甩掉壞了一半的鞋子,只穿襪子就過了馬路,一瞬間她特別想見到宋寧遠,心裏的慌亂而不知所措。

踏上對面的人行道時,幾乎路上所有的眼光都朝她這種怪異行為望了過來,她來不及管,只想沖進商場裏去找宋寧遠。

迎面提著一個白色鞋盒的男人漸漸走近,她看清那正是自己想見的人,連忙加快了幾步,踩在大理石的光滑地面上,朝著他奔過去。

宋寧遠也看到了她,見她慌張失措,赤腳就跑來的樣子,驚的趕忙停住了腳步。沈一婷迎面撲到他懷裏,緊緊的抱著他,象即將被水沖走的小松鼠死命的抱住岸邊的樹,臉埋在他胸前,仿佛想找到一絲安全感。

宋寧遠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的差點沒站穩,在反應過來以後,連忙反摟著她,感覺她的身體都在顫抖,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謄出那只沒拿東西的手,慢慢安撫她的後背,貼著她耳朵的輪廓輕吻她:“怎麽了?”

“寧遠,別離開我。”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無助和擔心。

宋寧遠怔了一下,看著她的樣子,片刻間又呵呵的笑了起來:“你老公我還健在,不會把你扔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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