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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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婷猶豫了兩天,考慮到張順一定是《魚夫和金魚》裏的那個老太婆,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如果輕易把錢匯過去,他一定還會要第二次,第三次……可是如果不滿足他的要求,以他的為人說不定真的把她的過去添油加醋的抖出去。她急噪的不知怎麽才好,倘若直接告訴宋寧遠或許不太合適,兩人的風波才剛剛結束,她再也不希望節外生枝。可她覺得自己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應付不過張順那無賴。想了很久才終於想起了沈一鑫,平時他們兄妹來往不多,小時候還經常因為母親的偏心而發生爭執,很長時間裏,在沈一鑫的眼裏都是厭惡這個妹妹的,直到三年前的事情發生以後,他再也不能對她冷漠和敵對,那時候沈一鑫得知沈一婷所做的一切時,幾乎完全驚呆了,暗暗決定用以後所有的時間,盡最大的努力來來好好愛護這個妹妹。

沈一婷播通他的電話時已然是無人接聽,通話提示說轉到語音信箱,她略帶失落的掛上了電話,過了片刻思索著還是應該告訴沈一鑫一聲,才連忙重新拿起話筒,在他的語音信箱裏留了言,將張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第三天正趕上周末,沈宋兩家專門在金福源酒店裏訂了一桌飯見面來商量結婚事宜,小包間裏燈光和通風狀況都相當好,精致的家常菜,襯上古樸的裝修風格,加上碗碟都有著一種古韻特色,顯得異常雅致,六個人按座次排列著,兩家的父親坐正沖門的位置,兩家的母親其次,沈一婷和宋寧遠坐在菜口的地方,兩人坐的很近,親昵的靠著。飯間氣氛一直很好,兩個父親平時共同語言就很多,從兒女婚事的問題上逐漸聊到對弈的技巧和學術方面的問題上來。兩家的母親雖然從前交流不多,可現在針對子女婚事問題上總算是有了共同感興趣的話題。一起聊了一通過後,六個人分成了三撥聊了起來,撇下宋寧遠和沈一婷兩個。

“他們的新房子裏我老早就說要去看看,婷婷光從我這拿錢去添置東西,也沒讓我看看買的東西好不好。年輕人有時候也應該聽聽父母的意見,畢竟咱們都是過來人了。”沈一婷聽到母親正和宋母絮叨著,帶著一種欣喜的寵溺和略微的不滿。

“我可沒不讓您去看啊,您不是說對我們都很放心,看不看都一樣嗎。”沈一婷趕忙吐著舌頭開脫,言語中有一絲撒嬌,心中卻盛著滿滿的喜悅。

宋母出院不久,人還瘦了一大圈,可精神卻出奇的好,一中午都神采奕奕的,聽到這裏呵呵笑了起來:“寧遠和一婷這兩個孩子都挺懂事穩重的,買東西精挑細選,花錢都挺理智,我看他們買的東西也都很實用。親家母對這兩個孩子大可以放心。”

宋寧遠在桌下伸手將沈一婷的手握緊,又轉過頭跟沈母說:“媽,下午一婷可能要去公司一趟,我正好沒事,我開車帶著您去我們的新家看看,您看布置的有什麽不好的,我們倆也沒什麽經驗,那邊地方還比較寬裕,以後您和爸爸也可以時常過來住住。”

沈母看著沈一婷連連點頭的表情,笑著指了她腦門一把:“我這女兒從小慣著,有時候不太懂事,寧遠這孩子倒真是個穩重有想法的好孩子!又這麽會說話,說實話跟你們家結親家我和她爸爸一直都很滿意。”

沈母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從前同住一個院子的時候,誰若是和她吵架,她定會不甘示弱的奉陪到底,可誰若是好言好語的悉心勸說,她自然就軟了嘴。沈一婷知道母親的脾氣,總很少公然拂了她的意。

直到下午宋寧遠開車載著沈母去看了他們的新房子,舒適寬敞的布置,裝修的漂亮精致,極具現代風格,收拾的似模似樣。沈母看到房子的合同和地契,又四周參觀了一圈地點和環境,聽宋寧遠敘述了一番近幾年的打算,才終於放下心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生怕女兒走了她的老路。只是從前她沒想到自己悉心培養的女兒,竟然會比她更出格。現在她想努力的幫沈一婷把未來的路鋪順了。

“這些家具都是新買的,很配套,也很配合家裏的裝修,這顏色和質地都是一婷選的。”宋寧遠賣力的在一旁介紹著,盡量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沈母邊看著新買的家具邊點頭,流露出一種滿意的神情:“你這孩子是真讓人放心,一婷那丫頭面上看來很細心,可有時候卻很馬大哈。上回莫名其妙的買來一張很漂亮的桌子,還花了不少錢,到最後卻扔在地下室裏招灰塵,被我說了好幾回。我看那桌子和你們這家具顏色也很搭配,放在書房裏正合適,不如你找個時間拉過來用,不要暴殄天物了。”

宋寧遠不知道她說的是怎樣的桌子,趕緊點頭答應著,參觀完了新房子,就開車跟著沈母去了家裏拉。

他走進有些陰暗的地下室裏,堆的大多數是廢棄的雜物和一些零散的儲備品,許多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塵,陳舊的堆砌在一邊無人問津。靠東南一隅的一塊棉布的覆蓋下,一張玲瓏的桌型凸顯出來,成了與眾不同之處。

宋寧遠走過去慢慢掀開已然落了灰塵的棉布,塵土飛揚,使得他連忙揮了揮手,才看清那是一張精致而設計獨特的桌子,茶栗色的漆料,大方得體,顏色上確實和他們買的家具很是搭配。這種樣式和質地的桌子按說沈一婷應當很滿意才對,現在在他全然不知的情況下花錢買來卻隨意丟棄在地下室裏,讓他覺得大惑不解。但也沒細想,直接叫了鄰居幫著擡上了車拉到他們的新家裏。

晚上沈一婷沒有去新房子,而是回了自己父母家裏,連日的工作和籌備結婚的忙碌,讓她有些招架不住,白天上班的時候直打瞌睡,下班的時候頭還昏昏的。

走到小區花園的時候,手機的鈴聲驟然響起,掏出來握在手裏,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沈一鑫的號碼,她心下有種激動,連忙按下接聽鍵。沈一鑫的聲音素來渾厚,而今天又添了一層氣喘:“婷婷,到樓後拐角這裏來一下。”

沈一婷心裏咯噔一聲,而對方已經掛了電話,未及猶豫,連忙到沈一鑫說的地方。樓後向來很少有人去,路燈壞了一半,雜草叢生,幽暗的蘑菇亭上早已經長滿了爬山虎。沈一鑫正將張順按在灰塵班駁的墻壁上,低聲呵斥著他什麽。

她連忙跑過去,心裏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張順的顴骨已然腫的老高,嘴角還滲著血,可嘴上絲毫不軟:“沈一鑫你算什麽東西!沒有你妹妹罩著,你早在牢裏呆著了!現在還趾高氣揚的教訓我?!我呸!”張順揚著脖子罵著,被打腫的臉面顯得更加猙獰,轉而又對旁邊的沈一婷說,“姓蕭的上回揍我的那一頓我還沒來及報仇,這一回你又把你哥擡出來!婷婷,我不過是沖你要五千塊的封口費,你這樣算什麽意思?”

沈一鑫用力將他的頭按在亭子的墻柱上,擠壓著他扭曲的面孔,揪住他襯衫的領口,勒的他滿臉通紅:“你這種連自己親媽都能逼瘋的雜種,配來向我妹妹要錢嗎?!你這種人活該乞討要飯!”

“我呸!沈一鑫,你這種有爹生沒娘教的!我好歹還有親媽,你見過你親媽的面嗎?!你活該一生下來就對著一張晚娘臉!”

張順還未說完就猛挨了一拳,踉蹌著摔倒在地上。沈一鑫暴怒的將他按在地上,剛開始只是警告,現在卻變成怒吼,最深層的心結被觸動了,引來的是遏止不住的憤恨。

沈一婷趕緊上前拉住他,她知道這樣下去沈一鑫會失去理智,當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上去指著張順不客氣的將狠話一字一句砸到他臉上:“張順你聽著!錢我一分也不給,姓蕭的也早和我沒關系了!他打過你罵過你,你可以直接找他報仇,想要錢也請你直接找他!如果你還想利用以前的那點事張揚出來換點錢去揮霍的話,那請你死了這條心!我丈夫和他家裏的人都了解我!所以你不用自討沒趣!”

沈一婷用力將沈一鑫從張順身上拉起來,猛將他從亭子裏拽出來,扯著他就朝前走,一直將他拉到樓梯口的轉彎。她知道沈一鑫的怒火還沒有消退,轉過身來睜大眼睛看著他:“哥,別跟張順那無賴生氣,他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你別理他。”

沈一鑫見她認真的表情和語氣,明明是自己已經滿心煩亂,還硬要安慰他,本來怒火燒的胸口疼,片刻間卻緩和了不少,攥緊的拳頭卻依舊沒有松開的意思:“婷婷,你別管他怎麽說我了,只是你現在要小心著些,張順這小子不是東西!你雖然嘴上說不在意,但是如果他真這麽做了,對你和寧遠家裏影響都很大,必要的時候,你起碼要告訴寧遠一聲,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在你結婚前這段日子,我給你盯著點張順,他要是敢耽誤你終身幸福,我他媽讓他一輩子呆牢裏出不來!”

沈一婷沈一鑫聊了很久,直到將他送走,她始終沒有上樓,堆積著許多心事,在門口徘徊了一會,直接下樓打車到自己和宋寧遠的新家裏去。

鑰匙插進鎖眼,旋動漂亮的放盜門,家裏燈光柔和,書房裏的筆記本電腦打開著,舒緩的音樂飄蕩在整個房間,是孫燕姿的《開始懂了》,調子略有些傷感,卻是沈一婷喜歡的風格。浴室裏有嘩嘩的水聲,她知道宋寧遠在洗澡,他並不知道她要來。

輕輕的換上拖鞋,提著手提袋進了臥室去換身衣服,睡衣睡褲的打扮讓她整個人放松了許多,慢慢坐到書房的轉椅上,書房裏沒有開燈。看著他的筆記本,頁面已經最小化,桌面是一張她和宋寧遠一起拍的照片,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兩人樂不可支的靠在一起,光線和表情絕佳。當時宋寧遠還想要放大開來,沈一婷沒同意,她沒想到他用來做桌面了,托著腮望著這張照片,嘴角微揚……

直到拖動鼠標的時候,手側面驀地將旁邊半杯溫溫的咖啡碰撒了,順著桌角流了下來,她連忙站起來那面紙擦拭,光滑的桌面,一種熟悉的式樣和感覺。手擦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她趕忙站起來將墻壁上燈的開關按下,書房亮了起來。她睜大眼睛圍著桌子看了又看,終於判定那張桌子就是蕭子矜要給她的那張。原本已經被她扔進了地下室,現在她完全沒意料到它會在這裏,驚的她覺的後背發涼……定定的看著這一切,有種懵懂和不知所措。

恍然間一個溫熱的懷抱猝不及防的從後面環住她,帶著香草沐浴露的氣息,背上是浴巾軟軟的觸感:“你怎麽來了?”

沈一婷沒有掙開他,任由他親昵的抱著自己,而眼睛卻沒離開那桌子:“這東西怎麽會在這?”

“我拉回來的。”宋寧遠似乎並未在意這些,環著她的腰,臉埋在她脖頸裏。

她幾乎沒敢往下問,只是用手握住他環過來的手臂,象是在尋找一種安全感,隔了許久,她終於還是開了口:“寧遠,結婚了以後,咱們一起去外地發展吧,行嗎?”

宋寧遠陡然間一楞,將她的身子扳過來,看著她滲透著猶豫的眼神,深的仿佛藏了很多,表情也愈發凝重了:“出什麽事了?”

沈一婷沒敢看宋寧遠:“沒什麽,我是覺得咱們大可以去更發達的城市,那裏機會更多,說不定,會生活的更好。”

“你不是喜歡安定嗎?怎麽突然想出去闖了?”

“……沒為事業奮鬥過,總會有些不甘心。更何況,現在不是有你陪著嗎?”

“你是不是擔心結婚以後婆媳關系處理起來困難?”宋寧遠仔細辨認著她的表情和眼神,想從中看出些什麽,按著她的肩膀仔細詢問著。

“不是的,你媽媽挺隨和的,我沒擔心這些。”

“是不是你現在的工作不順心?我早就說了,實在不行就別做了,辭職在家好了。我雖然薪水不算多,但養家還是沒問題的,過兩年爭取提幹,到時候咱們一家能過的有滋有味的。你就別有壓力了。”宋寧遠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安慰著,想將她心裏的愁緒撫平。

沈一婷趕忙搖頭,力圖消除他的誤解:“我工作挺好的,雖然是有些累,但我暫時不想辭職在家。”

宋寧遠想不出其他原因,定定的看著她,最後終於嘆了口氣:“一婷,我媽媽現在身體不太好,我爸工作忙,到現在還沒退休。玲玲還沒畢業。如果我們現在出去確實不合適,不如這樣,等過幾年,什麽事情都穩定了,孩子也有了以後,我爭取申請調出去,咱們去外地發展。”

沈一婷幾乎不忍心看到他這種為難的樣子,她知道宋寧遠在考慮未來生活的時候比她深入長遠多了,他放不下的東西,就一定真的不能放下的東西。沈一婷慢慢用一條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微微笑了笑,想幫他卸下包袱:“我瞎說的,跟你開個玩笑。何況我父母也未必同意的。”頓了頓,她接著說,“寧遠,要是你身邊的人都覺得我們不合適,都對我存有成見,我們也不要分開,行嗎?”

宋寧遠聽著她的話,忽然樂得咯咯直笑,摟緊她,朝著她的腦門輕輕彈了一指頭,直咬她的耳朵輪廓,寵溺的喃呢著:“杞人憂天!”

“我錯了還不行嗎?”沈一婷想阻止宋寧遠呵她癢的動作,樂得左躲右閃,不讓他抓住。

宋寧遠從後面將她整個身子抱起來,象是一種賴定了的口氣:“一句錯了就完了?罰你今天晚上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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