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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錢昱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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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夫人腳底下長滿了釘子,站也站得她百般難受,她當慣了自己宅子裏的土皇帝,後宅那些娘姨,哪個不是讓她捏在手裏頭盯得死死的?

就連大女兒嫁過去的姑爺,瞧見她也得禮讓三分老遠叫聲丈母娘。

錢三爺要是沒死,喬夫人還忌憚著三分,總不敢在府裏頭呼風喚雨讓女兒狂得沒了邊兒。如今人死如燈滅,三爺府上的長明燈算是滅了,寡婦門前是非多,女兒年紀輕輕不經事兒,兩人連房都不曾圓過。

喬夫人看著女兒忤逆自己的模樣,又看看旁邊大佛似的杵在那兒的大嬤嬤,心裏突然冒出來個別的念頭。

她原本是想著借著今兒這好幾回,讓女兒好好出場風頭,把三皇妃的帽子戴的實實的,讓外頭那些想瞧笑話的,底下那些看主子笑話都好好看看,三爺是不在了,可是三皇妃還好好的呢。今兒這威名要是不好好立住了,到時候誰還記得有這麽個三皇子,三皇妃?是個達官顯貴就敢給女兒臉子瞧。

現在看著女兒,喬夫人有那麽一瞬,像是一顆心跌進了井底,可真是狗肉上不了桌,俗話說三歲看到老,女兒就不是個狠得下心腸成得了大氣候的人。

所以喬夫人想,不穿孝服就不穿吧,既然沒圓房,那女兒就還是清白身子,拜了天地祖宗又怎麽樣?難不成以後真要守著這麽個無人問津的破皇府過下半輩子?

喬家現在正紅著呢,嫁過人的閨女還是金餑餑,多的是人搶著來啃。

她下定了主意,擡起頭再看向對她怒目而視的喬氏,心裏就有了底氣。

“小蹄子嫁了人就跟你娘拿起了喬,你娘還能害了你不成?”喬夫人在心裏罵女兒不爭氣,被個老奴才挑撥,竟然當著這麽多人面給自己親娘下臉子。

這時候外頭來個小太監,呼哧呼哧地打了個千兒,隔著棉簾子道:“三爺來了——”

喬氏站起來,兩只手不知道該怎麽放,眼淚終於斷了線開始往下墜,她往前栽歪幾步,整個人都要墜到地上去了。

喬夫人冷眼瞧著自己女兒嬌弱弱的模樣,心裏發痛,就這麽個紙片兒人,怎麽能撐得起這個大的王府?

倒不如嫁個清閑公子哥兒,紈絝也罷,風流也罷,也好過進了這麽個金絲籠啊。

徐嬤嬤和喬夫人左右兩邊一人饞喬氏一只胳膊,三個人歪歪扭扭哭著出去,大嬤嬤一步不落地跟在後頭。

這時候就到了喬氏哭棺材的那一幕了,喬氏扒著棺材沿兒不讓太監挪走。

“刑部又潮又悶,三爺哪裏受得住——”喬氏怕身子骨兒要是擺在那兒就該爛了,三爺堂堂正正的身板子,最後餵了老鼠餵了蛆。

這時候擺攤那天三爺的模樣清晰了起來,兩人一齊牽著個正紅色繡花球,她扯著這頭,那頭就是她。

她頭上罩著沈沈的繡著龍鳳的如意蓋頭,蓋頭又厚又重,一直垂到膝蓋,她手上頂著的鳳冠霞帔扯著她頭皮往下墜,她一點兒都不累,她隔著紅蓋頭看見旁邊那雙黑色的靴子。

穿著這雙靴子的人就是她下半生的依靠。

他們一起行過大禮拜過天地祖宗。

她紅著臉在蓋頭底下比了比他的身段兒,她得仰著脖子才能看見他的臉,朦朦朧朧的,他整個人都在一圈紅光裏。

從行大禮到現在,差不多有兩年的光景了,她每月都會給三爺做衣服鞋子,新進的緞子總是挑顏色最正的撕了,冬裝夏裝秋裝,中衣、褂子、袍子、寢衣,前前後後她做的衣服疊滿了十幾個箱子。

總得讓三爺穿得舒舒服服地去下面。

這時候喬氏看不到自己綿綿無期的下半輩子,她的心裏只有三爺,她要為三爺守住他的尊嚴,要好好地守住闔府上下。

三爺走得時候,把庫房各個院子的鑰匙交給她,微微笑著:“這些日子要辛苦夫人了。”

老天爺都開眼,這時候下起了滂沱大雨,喬氏招呼擡棺材的小太監好賴進屋裏頭躲躲雨,等雨停了再把棺材擡到刑部也不遲。

小太監說:“奴才賴命一條,不敢叨擾您。”

領頭那個傘也不讓撐,扯著嗓子朝著後頭喊一聲:“起——”

棺材重新被擡起來,喬氏撲進雨簾子裏追,徐嬤嬤撐著傘也追上去:“夫人您當心身子啊!”

領頭太監走在最後頭,讓底下人小心點兒,千萬別磕著碰著讓裏頭人躺著不舒服,大嬤嬤走上來往他手裏塞進去一個沈甸甸的荷包,太監放在手裏掂量掂量,收進袖子裏。

“您瞎客氣什麽。”

大嬤嬤又塞了件衣裳給他:“好歹讓咱家也穿得體體面面的下去。”

棺材沒讓開,怕是裏頭的人死相不好,進了刑部,就是死人也得脫層皮,大嬤嬤不知道三爺犯了什麽天大的事兒得罪了上頭,她只求給死者一個體面。

領頭太監珍而重之地收起來:“難為您一片苦心,您老的心意小的一定給三殿下帶過去。”

大嬤嬤彎下膝蓋要跪:“我給您磕頭了。”

領頭太監趕緊跳開,又栽下去把大嬤嬤扶起來,大嬤嬤這一跪不是虛的,沈甸甸的身子,領頭太監用了全力才把她扶正了:“行了嬤嬤,我的為人你還信不過?我小源子不是那種收錢不辦事兒的龜孫王八蛋。”

大嬤嬤再三道謝才轉身回去,幫著徐嬤嬤把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喬氏攙起來:“三爺好走,老奴把夫人做的衣服給小源子了。”

喬氏不哭了,慢慢站起來,大嬤嬤欣慰道:“夫人總得去刑部打點打點,看看還有哪兒能幫的住三爺的。”

喬氏點頭,用帕子抹幹凈臉,臉上的妝容全都沖沒了,一張沒有血色的臉沒了鉛粉覆蓋,成了蠟黃色。

“總得讓爺入土為安。”

大嬤嬤點頭,是這個理。

喬夫人見女兒這副模樣,知道現在說改嫁什麽的白搭,隨著她回屋,吩咐人伺候她洗澡換了身幹凈衣服,又叫了府裏的大夫過來把過脈,沒什麽大概,安慰幾句,說了些讓她寬心的話,才起身告辭。

喬氏頭上戴著藥巾,背後靠著引枕,歪著身子不好起來,讓徐嬤嬤出去送喬夫人。

騾車還在套,徐嬤嬤撐著傘陪喬夫人站在們廊下說閑話。

喬夫人道:“你多開導開導皇妃。”

徐嬤嬤嘆氣:“皇妃待三爺一往情深。”

喬夫人忍不住呸了一嘴,徐嬤嬤一楞,喬夫人說情深當飯吃?她一個婦道人家,難道以後就指望著朝廷每個月撥放的那點兒例銀過活?

徐嬤嬤不敢隨便插嘴銀子的事兒,不過她知道的是,府裏也沒有喬夫人說的這麽不堪。莊子上年年都有進數,三爺之前在外頭也置辦了不少鋪子,每個季度上來的進數也不算少。

徐嬤嬤不知道皇妃有沒有跟喬夫人說,她一時也不好開口。

喬夫人道:“她才多大的人?姑娘家家一個,我看啊,過了這幾天風頭,你就勸著她回娘家住。”

徐嬤嬤揣度著喬夫人的意思,心猛地跳快了一下,一個念頭飛快地從腦子裏閃過。

喬夫人不會是想讓夫人.....

來個太監撐著傘從對面小跨院一路小跑過來,說騾車套好了,喬夫人現在要走嗎?

喬夫人點頭,由喬家跟過來的兩個丫鬟攙著走進雨簾,徐嬤嬤在後頭矮下身子行禮恭送。

喬夫人一上騾車就把頭頂的白花摘下來,放在腳底下踩爛,什麽事兒沒辦還白白撈了一身晦氣。還好押送棺材的沒讓把棺材板兒給打開,不然回去從多少柚子水都洗不幹凈。

喬夫人重新戴上珠釵,看見邊上的兩個丫鬟垂著頭一副蔫兒蔫兒的樣子,照著臉一人給了一耳刮子:“怎麽?沒盼頭了?沒男人就活不了了?”

兩個丫鬟齊刷刷跪下說婢子不敢,喬夫人用手指頭勾住其中一個的下巴,讓她瓷白糯米團子似的小臉仰起來,喬夫人嘆了聲:“可憐這副好模樣。”

這兩個丫鬟她從女兒五歲就開始養,為的就是等將來女兒有了身子,或者三爺有了二心,被別的什麽小浪蹄子給迷得暈頭轉向,好把人給送過去。模樣都是出挑的好苗子,身家也都是清白的,最重要的是她們倆全家都被喬家給捏的死死的,敢生出二心,她全家都跟著沒命。

為娘的總是為兒女們操碎了心,今天特意帶著她們倆過去,喬夫人想著是順水推舟留下兩個娘家人安慰女兒,也是送了兩個助力過去。這兩個平日裏得了她不少指點,都跟女兒年紀差不多大,她們說的話總比徐嬤嬤說的能讓女兒聽得進耳。

不過都算白忙活了,女兒不爭氣,下再多的功夫也白搭。

喬夫人得趕緊回去再物色物色幾戶好人家,門第這回不能找太高了,嫁女低價,讓婆家人全都得仰著脖子,把女兒當菩薩供起來。

三爺府上,大嬤嬤正關著門和喬氏推心置腹地說著一席話。

“夫人不當老奴是外道人,那老奴就倚老賣老說說。”大嬤嬤兩只手垂在兩邊,低著頭,臉上恭恭敬敬,剛才的那股子氣勢已經消失得一幹二凈了。

大嬤嬤打心眼兒裏開始心疼這個年輕的小寡婦,這麽小的年紀,身子都好沒長開,整個王府就落在她細嫩的肩膀上。

喬氏說:“大嬤嬤請說。”

大嬤嬤道:“老奴也是聽旁人說的,外頭的大戶人家娶媳婦,新婦過門都要夾著尾巴熬三年,夫人您別嫌老奴這話說得糙,可這裏頭的理兒不糙。夫人一過門就大刀闊斧地立規矩,剝了老一輩下人的一層皮,要是三爺還在也就罷了,有三爺在上頭壓著他們,護著您,您要怎麽招他們都不敢說二話。要是三爺還在,這些話老奴爛在嗓子眼兒爛在肚子裏,都不敢往夫人耳邊吐一個字。”

喬氏看著外頭的雨點啪啪打在窗戶上,點了點頭。

大嬤嬤繼續道:“在位份上您壓著他們一頭,可是論手腕心思,各個兒都是人精。往常底下人不使出來,就是礙著您的身份位置,可現在...”

喬氏說:“我都聽嬤嬤的。”

大嬤嬤猶豫了會兒,喬氏堅定道:“嬤嬤只管說就是。”

大嬤嬤道:“夫人年紀輕,也不曾和三爺圓過房,夫人要是想...”

喬氏的臉登時紅了一圈,很快又白了下去,眼睛也成了通紅的兩個燈泡,她激動起來就開始咳嗽,剛才在雨裏頭著了涼。

她一邊咳嗽一邊指著老天爺:“我要是有這份心思,就讓我即刻死了罷!”

大嬤嬤見慣了人事變遷,知道夫人年輕,人也純粹,這時候說的話未必就不是真心的,但以後會不會變,她可還真拿不準。喬夫人心裏打著什麽主意,她可是門兒清!

喬家能把女兒送進三爺府上,可不是讓寶貝女兒來守寡的。

皇妃這會兒義正言辭要做貞潔烈婦,可再硬的鐵也禁不住自己的親娘在耳朵旁軟磨硬泡,這世上,最硬的是人心,最軟的是人的耳朵。

大嬤嬤的退路也想好了,她早就在鄉下置辦了房產,人了幹兒子,幹兒子也給她娶了兒媳婦,置辦了二十幾畝的水田,三十幾畝的瘦地。要是皇妃哪天真的改主意要回娘家改嫁,她也能全身而退去做她自己的地主婆享清福。

只是她一天在府上立著,就不能由著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府裏頭胡作非為。

三爺不在了,府上的流水可還不少,現在的皇府就是一塊肥油,外頭的人裏頭的人各個都惦記著要來啃一口。

雪中送炭的人不多,落井下石的人最不缺!

什麽叫屋漏偏逢連夜雨,這話可不單是戲文子裏頭唱的。

她喬家這會兒拍拍屁股走了,大嬤嬤二話不說一句,但是要想臨走還把撕下府裏頭的一層皮,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氣。

大嬤嬤說:“宮裏頭也該收到消息了,娘娘又要傷心一場了。”娘娘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三爺真是和娘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兩個人都拐著彎兒關心對方,見了面卻都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兩人幾十年的誤會還沒解開,娘娘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大嬤嬤說著眼裏閃著淚光,喬氏嘆道:“我收拾收拾,換過衣服下去就往宮裏遞牌子。”她原本以為娘娘對三爺的心思也不過這樣,畢竟她幾次進宮,娘娘對她也是淡淡的,一句多餘的噓寒問暖都沒有,只是例行公事的賞了些禮。

甚至三爺的長女出生,娘娘也不過是尋常賞了些小孩的東西,說:“小孩子長得快,也就這些金銀的首飾能壓壓身帶著玩。”

直到三爺出事,聽說娘娘在佛堂裏念了三天三夜的經,水米未進,娘娘也不肯穿喪服,不信兒子出了事。

下午剛遞了牌子進宮,娘娘就讓人派了轎子過來接喬氏入宮。

喬氏差點沒認出來面前這個垂垂老矣的婦人是誰,娘娘整個人老了足足二十歲,之前的臉上平平整整,沒有一條皺紋,這時候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

惠妃一看見喬氏就哭了,兩個人就如同民間任何一對尋常婆媳,面對著面,然後掩面哭泣。

惠妃跟喬氏說了不少錢昱小時候的事兒,說他打小愛吃奶餑餑,可是嬤嬤和小太監怕他積食,管著不讓多吃,他總跑到她這兒來,那時候幾塊炸香了,炸的酥脆的奶餑餑就能哄住他。

兩人說了一通,不知道什麽時候周邊的下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惠妃身邊的親信蘇姑姑。

惠妃讓喬氏嘗嘗炸饅頭片兒:“老三喜歡蘸了糖吃,你別看他人瘦,其實可會吃。”

喬氏腫著兩個大眼泡,嘴裏鹹鹹的,顧不上禮節,也忘了面前的這位是娘娘,接過蘇姑姑遞上來的筷子,夾了一小片吭哧地吃了。

惠妃笑了下:“好孩子。”

兩人又靜坐了一會兒:“聽說老三在外頭有了個女兒?”

喬氏身子一僵,腦袋開始發木,這個事兒她一直都逼著自己不去想,即便三爺人不在了,可外頭那個,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紮在她心頭最嫩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發出來的聲音是怎樣的,她說:“是。”

惠妃道:“接回來吧,還有外頭那個,到底伺候了老三一場。”

蘇姑姑給惠妃遞過來一杯凝神茶,她知道別看娘娘這樣風輕雲淡的模樣,就是哭也是不發一點聲音,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娘娘是心裏苦。

萬歲爺被太子爺關在養心殿裏,半個月沒有風聲傳出來了,娘娘現在唯一的盼頭就是那個沒見過面的小孫女兒,要沒了這個,說不定娘娘在聽到三爺死訊的時候,就跟著去了。

蘇姑姑送喬氏出去:“三皇妃好走。”

喬氏感覺身子都不是自己了,從頭到腳無數只小蟲在爬,渾身酥麻起著雞皮疙瘩,她定定地看著蘇姑姑。

蘇姑姑道:“三皇妃自己一個人,身邊要有個孩子,以後的日子也好過些。”至於外頭那個,三爺人都不在了,還不是任憑你處置?

喬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府上,衣服已經讓徐嬤嬤招呼著下人重新換過,她後背森森出了好大一身汗。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她心裏還是不舒服,外頭那個姜氏,還有姜氏生出來的孩子。

那是三爺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啊!

喬氏把指甲扣進掌心,為什麽給三爺留下血脈的不是她自己呢?

另一邊,刑部,小源子正給看守的大人賠著笑臉,順便一個分量不輕的荷包塞過去:“您通通情面,人都死了,還不興讓人家穿件體面的衣裳?”

結果小源子在給裏頭的“三爺”穿衣服的時候發現,衣裳不大合身啊?

衣服太長,棺材裏的人太矮!

人死了屍首還要脹呢,三爺府上的奴才手藝再不好,也不敢把衣裳的尺寸做的差這麽多吧?

胳膊露出來一大截,小腿也露出來一大截。

刑部看管的獄卒一看這個,各個都興奮了起來,就像是很久沒有案子終於來了個世紀大案的模樣。

一個胖頭戴著四方黑帽的獄卒拽著太監的手:“好哥哥,以後弟弟我要是有了遠大前程,可得多虧了您吶!”

獄卒們一個個打了雞血似的把這個消息往上報。

太子爺正在書房裏臨窗寫大字,聽到這個消息,他手裏的筆一頓,一副好字就這麽寫廢了。

屋子裏的太監丫鬟齊刷刷屈膝跪地。

屋子裏靜悄悄的,太子讓邊上的太監重新鋪了紙,一口氣不停,筆走龍蛇,寫了一篇行雲流水的狂草。

奴才們還跪著不敢起身,他們知道這時候的太子爺在生氣。

誰敢出聲就是出頭鳥。

刑部裏,那些等著官位更上一層的小官大官們都心急如焚地等著消息,他們成天蹲在牢房裏消息閉塞,還以為發現了天大的好消息。

三爺沒死啊!這棺材裏頭的人千真萬確不是三爺。

只要等仵作,太醫院來人過來一驗,就能瞧出來,這個人雖然渾身凍成了冰,可是滿身長滿了癩子。

三爺身上會長癩子?

他們沒等來升官發財的好消息,等來的是一壺毒酒。

一夜功夫,刑部大牢,包括押送棺材的大小太監全都從京城失蹤,要是有人去刑部、宮門口打聽:“我弟弟昨兒個還在上差呢,怎麽今兒沒消息了?”

打聽的這個人第二天也沒了音訊。

於是就沒有人敢去過問那些人的蹤跡了。

與此同時,太子親筆寫下的一道密信,八百裏加急,從京城發往金陵城,須有駐守金陵的主將姚通將軍親自拆封。

無故拆看信中內容者,斬立決。

姚通以為是讓他回京的好消息,拆信的時候兩只手都忍不住興奮地哆嗦,他真是受夠了南方這股濕冷的寒氣。

他拆開信,心裏頭太子爺的字筆鋒淩厲,大氣磅礴。

太子爺只寫了四個字:“錢昱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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