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天羅

小童帶著木子洋四人在山林間左穿又突,這裏林木叢深,只能從偶爾的縫隙裏,才能射進一絲光亮。林間更是荊棘雜亂,需要不斷披荊斬棘,還要驅趕小動物,如那種通體漆黑,只有腹部微白的蛇,高昂著尖尖的三角頭吐著火紅的芯子,還有各種知名不知名的蟲子,不註意就爬你一身,惡心的緊,哲兒緊緊護住木子洋。小童司空見慣,還真給他找到一條蜿蜒曲折的小道,顯然鮮有人走。

前方,露出宮殿的一角,灰墻藍瓦,若無聲息的掩映在蔥碧的林間。

“到了!”小童指指前方。

李遂和李曉看向哲王,哲兒和木子洋一身黑衣,木子洋正往臉上蒙黑布遮面。接觸到他們探尋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道:“防蚊蟲!”

按小童的敘述,天羅宮應該是被人侵占了的,裏面什麽個情況都還不清楚,但接下來肯定有場惡戰,木子洋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李遂和李曉搖搖頭,又轉頭看天羅宮,哲兒站在木子洋身側,他揚揚嘴角,也戴上木子洋遞過來的蒙面黑布。

“主子,我去探探情況!”李曉道。

哲兒點頭,李曉蒙上面,足間輕點,就飛身出去了,李遂跟上。

“地洞在哪?”木子洋問小童,小童搖搖頭,小童衣衫襤褸,在林間更是被劃拉的破爛,他小臉皺巴巴的,眉頭緊鎖,仿佛在認真思考。

“天羅宮裏可有禁地?”哲兒問,他一直盯著天羅宮的方向,側耳傾聽,卻只有松濤陣陣,偶有鳥鳴。

小童緊皺的眉頭忽地展開,他有些歡欣雀躍般,童稚的眼神看向哲兒,“有的,我想起來了。”

小童的思緒回到幾年前,他更小,模糊記得自己好像追著黑影走到一個沒有門的房子,然後就被師傅給擋住了去路,師傅拉著他迅速離開,回到房間裏,把他摔到蒲團上命他跪下,等他瑟瑟發抖完,才小聲警告他不能對任何人說出今天的事。小童茫然的看著師傅,他還真不知道到底看到了什麽,一個黑影而已。

“那個方向,以後都不準去,再有下次,死的不僅是你,為師也難以幸免!”師傅是這樣嚴厲的告誡自己的,所以,後來他真的連那個方向都不敢踏入半步。

那個方向,那個沒有門的房子,那個黑影出現的地方,應該就是禁地了。

小童沒再去過,但隱約留意到方位,應該就在宮殿的最深處,反正那個沒有門房子,就像一個未知的謎一樣,沈甸甸的壓在天羅宮所有弟子的心裏,因為每個人到來後他們的師傅就會悄悄告誡他們不要去那個地方,不許提不許問。

“沒有門的房子?有意思!”木子洋輕笑一聲,哲兒擡眼看她:“既然是禁地,必定機關重重,你別亂走,跟著我。”哲兒貌似是叮囑小童,眼睛卻一直盯著木子洋。

“知道!”木子洋點頭,小童也點頭。哲兒已經高出木子洋一頭,雖沒湛王魁梧,但已經很高大了,木子洋順從的向他身後靠了靠,小童也退到他身後,木子洋遞給小童一塊饅頭,小童清澈的眼睛亮了亮,毫不客氣的接過來吃。

李遂李曉還沒回來,哲兒看了眼小童,小童正縮在木子洋後面津津有味的啃饅頭,哲兒俯首在木子洋耳邊說些什麽,木子洋看著他,搖搖頭。

墻頭有身影滑過,招了招手,哲兒帶木子洋小童輕輕走過去,貼到墻根,小童準備瞅緊那他以前常出入的狗洞,小身子被木子洋拎起,哲兒把木子洋挽在懷裏,木子洋拽著小童,輕飄飄的翻過墻頭,落身外院裏。

外院裏有一人高的綠植,正好可以遮擋一下視線,一組護衛走來,看服飾,應是天羅宮的護衛,腰掛佩劍,神情嚴肅。

待他們走過,三人迅速閃入內院,內院房子多,有四通八達的回廊,小童帶著他倆極速前行,前面又來了一隊護衛,三人閃入一個房間。

是小童的房間,素雅幹凈,裏面好幾張床,被褥衣服疊的很整齊,只是空無一人。

“那些護衛原是天羅宮的人,現在已經不認得我們了,只會殺人。”小童緊張道,“師傅師叔師哥都不見了。”

哲兒打開大木櫃子,把小童塞進去,“你躲起來,不管外面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木子洋打開窗看看,向哲兒點頭,他們悄無聲息閃出去,向禁地方向探去。

前面又過來一隊人,他倆準備後退,後面也過來一隊,他倆只好閃進一間屋子,裏面有人在打坐,一動不動,就跟神龕上的神像一樣。

正好八人,圍成一圈,盤手盤腳,低眉頷首,像睡著的神像。

木子洋用劍輕輕碰他們,沒有動靜。

抓住一個搭脈,脈像死寂,但他們的身體,還有餘溫,並沒有死。

像被什麽給封住了,木子洋也說不出所以然。

門口走過一隊護衛,他倆悄悄躲上房頂,有人推開門進來巡視,見無人,方出去。

再進入幾進院子,方是天羅宮的主殿。雖比不上現代廟宇宮殿的金碧輝煌,也算得上宏偉。

雕梁畫棟,飛檐走壁,巧奪天工。

天羅宮主殿裏,為首坐的竟然是金面人,銀面人坐他下首,坐對面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留著美髯須的人,神情寡淡。

“羅宮主,本君再給你三天時間,完成天羅陣的補位,三天完不成,本君殺光天羅宮所有弟子,包括羅天笑。”金面聲音滾過的地方,像結了一道道冰棱。

“還有,如何殺湛王,你們,都給我想出辦法來!”金面有些氣急敗壞。

“是我們低估了湛王的實力。”銀面道。

“湛王能以一己之力,穩定整個南朝,實力當然不容小覷,但你們都是死的嗎?明著不行沒有暗的麽?”金面咆哮。

“湛王孤身回京城,這是最好的時機,一旦他回到大營,那想接近他都難。湛王不死,南朝就有依仗。”金面惡狠狠的捏住拳頭。

“羅宮主,你說呢?”

羅白水有些不可思議,“天羅陣是先祖師爺獨創的奇門陣法,自古以來,無人能破,不知這破陣之人,是湛王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誰知道,黑燈瞎火的,根本就沒看清,”銀面惱火得很,“不過湛王中了銷骨散,他沒能力破這個陣,應該是他的手下,一個手拿玄鐵劍的。”

“玄鐵劍?”羅白水摸摸胡子。

外面一陣紛亂,有護衛來報,“護法,宮主,發現刺客,已經抓住了。”

肯定是李遂李曉倆貨,哲兒拍拍腦袋,木子洋看了他一眼,哲兒拉起木子洋,“走!”

趁著紛亂,他們找到那個沒有門的房子。

房子用巨石壘成的,像個巨大的蒸饅頭,橢圓的,鑲嵌在山的角落裏,貌似山下的一個蛋。確實沒有門,也無人看守。外面是巨大的廣場,空曠無物。

木子洋繞那個蛋走了一圈,確實沒有發現蛛絲馬跡的破綻,也沒有什麽機關密碼的。

這麽厚實的墻體,木子洋在心裏盤算,用多大量的炸藥才能炸掉。她從包裏拿出小包的烈性炸藥,從容的排放好,思索引線怎麽安放,怎麽點燃。

正沈思間,一陣腳步聲。眼前出現黑壓壓的人群,列隊排好,中間讓出一條道,金面銀面及羅白水,緩步走到隊伍前面。旁邊,還有被扣住的李遂李曉倆人。

哲兒挺身擋住木子洋。

“哲王爺,膽子夠大啊!哦!玄鐵劍!”金面看見玄鐵劍,暗吸了口氣,但口氣依舊沒變,“怎麽?這是興師問罪來了?還是在找什麽寶貝?”

“堂堂天羅宮的副宮主,竟淪落到與刺客為伍。”哲王冷冷問道,“像這種頂著青衣教面具,都不配有自己名號的,羅副宮主為何要助紂為虐?”

羅白水突然一身汗,他用袖子抹汗,朝哲王心虛的拱手行禮。

“死到臨頭還惦記那點臭名號,到底是乳臭未幹,你湛王哥哥沒教你對人要有禮貌嗎?”銀面冷笑道。

金面一個眼神,護衛踹李遂李曉膝蓋,倆人吃痛跪下,明晃晃的鋼刀架在他倆脖子上,脖子上都印出血跡。

“王爺,你們快走!”李遂李曉急道。

哲王看都不看一眼,“本王護衛多的是,這倆個蠢的!”聽那意思,仿佛就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銀面做出殺的手勢,被木子洋給打斷了。

“等下!”木子洋從哲王身後走出來,打開手中雪白的折扇,慢慢踱步走過去,幾個護衛抽刀來擋,木子洋用折扇輕輕磕磕刀,對哲王道:“幹糧還在倆廢物身上呢,沾血就不好吃了。”哲王迎著她的眼睛,粲然一笑。

“哈哈!”金面仰天大笑,拍掌。“哲王膽氣不輸湛王啊!涉天羅宮竟然帶著一個姑娘家,哈哈!不過嗎?小姑娘,等下爺可以饒你性命哦!”

“是嗎?”木子洋道,“那得謝謝你了!”木子洋走近李遂李曉,哲兒持玄鐵劍護著她,其他人只得讓開道。

木子洋敲敲架在他倆脖子上的鋼刀,示意拿開,倆護衛被她整懵了,不由自主的拿開了。木子洋裝模作樣的在他們身上一通亂拍,解開他倆的穴道。倆人忽的起身,擋在他倆身前。

但他們身後,已經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又是天羅陣。

四個人被困在陣中。

“反正都要死了,羅宮主,問你個問題唄,你那石頭屋裏,到底藏著什麽寶貝啊?”木子洋問。

“哦!原來你們是來尋寶的。”金面笑聲像夜晚的貓頭鷹一樣,大白天聽著也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滲的慌。

“那是自然,難不成來找你們這些老東西喝酒啊?”木子洋接話,眼盯著羅白水,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但羅白水沒動。

“如果我沒猜錯,”木子洋對金面道,“你們肯定也好奇裏面有什麽吧,不如,一起去看看?”

“怎麽進?”銀面問。

“這當然得羅宮主帶我們呀!羅宮主,你說呢?又或者說,”木子洋轉頭向金面“讓你的人讓讓,我把它給炸開。”

“你……”羅白水臉瞬間白了。

天羅陣開啟,隊伍開始旋轉,木子洋嘆了口氣,又是這招,就沒新鮮玩意兒了嗎?她看了哲兒一眼,突然抓住李遂李曉飛身出陣,哲兒跟在後面,她落地羅白水身側,放下倆人。

天羅陣還在啟動,困在陣中的人已經出了陣,大家都楞住了。

“還是撤了吧!”木子洋揮揮手,陣還在緊急啟動中,一時停不下來。

“你是?”羅白水話沒說完,一陣劍芒襲來,金面銀面同時出手,直取羅白水面門,轉而虛晃一招,金面的劍鋒刺向木子洋。

可憐羅白水被封了武穴,根本躲不開,就在他閉眼準備就死的時候,倆支劍被玄鐵劍砍成倆截,一截拿在他倆手上,禿禿的,另外一截紮入土裏,尾端還在顫悠。

木子洋可不會坐以待斃,她指尖聚了真氣,在哲兒斷劍的瞬間,封了金銀倆面的武穴,倆人保持握劍的姿勢,只是再也發不出武力。

“你到底是什麽人?”這個時候,金面銀面方知自己小瞧了這個姑娘。

“羅宮主,你當真不知如何開啟?”木子洋沒時間搭理金銀倆人,問羅白水。

羅白水一臉菜色,“此屋乃天羅宮禁地,裏面不過是天羅宮前任宮主的埋骨之地,不知王爺和姑娘為何要進去?”

“埋骨之地?也就是說羅天笑也在裏面?羅宮主,當然了,我們也只是好奇,那不如,羅宮主為我們解了這惑。”陣終於停了下來,護衛們沒聽到指令,一時間沒有動靜。

“什麽惑?”羅白水臉色由白轉黑,現場表演了一番變臉。

“自己想!”這態度讓木子洋懶得跟他廢話,“麻煩讓護衛們讓開些,傷了人我可負不了責任。”

“等等!”羅白水明白了她的用意,忙阻止。

“嗯?”哲兒看向他。

“哲王爺,能否借步說話?”羅白水的神情變的恭敬起來。

“讓你的人退下!”哲王聲音有些淡,羅白水揮揮手,果然,這些人還是聽他的,後退到一百米之外。

“說吧!為何刺殺湛王兄?”哲兒把木子洋往身後帶了帶,讓她離金銀倆人遠些。

羅白水正在猶豫如何組織語言,金銀二人突然龍卷風般飛速後退,倆人退到十米之外,背靠背,雙手推起掌來。

這倆人竟然這麽快就破了木子洋封禁的武穴。木子洋與哲兒對視一眼,哲兒迅速轉身又擋在木子洋前面,李遂李曉立刻擋到哲兒前面。

一道道勁風,風暴般風馳電摯席卷而來,卷起無盡的塵土磚石飛揚,羅白水驚道:“破雲掌!”他武穴被封,根本無力抵抗,木子洋手捏訣,喝道:“起!”

用金鐘罩護住身邊四人。

“木子!”哲兒的心仿佛漏了一拍,她又把自己一個人置身於危險之中。木子洋的長虹劍挽出劍花,避開勁風,直刺過去,金銀倆人身邊仿佛有。銅墻鐵壁,長虹劍被吸在其中,動彈不得。

能挾持整個天羅宮,能阻止刺殺湛王的,肯定不是簡單的人物,但倆人在聽到哲兒喊木子的那一刻,禁不住回首看向木子洋。

木子洋的長虹劍劍氣不斷跟破雲掌較勁,漫天的劍氣,淩冽的掌力,直震得百米外的護衛們東倒西歪。

金面一邊抵抗一邊問:“你是雁北木子公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木子洋沒好氣。

“長虹劍法果然名不虛傳,公主不愧是卷珠簾的弟子。”

“嗯?”

“公主快住手!這樣拼下去只會倆敗俱傷。”銀面喊道。

聽著不像假話,難不成他們認識師傅?木子洋心道,劍氣跟著收斂了。沒有巨大的劍氣抵抗,金銀二人也跟著收了掌。

被震的暈頭轉向的護衛們仿佛劫後餘生。

“你們是?”木子洋收了劍,金銀二人雙手合十行禮,口裏念念有詞的竟是雁北語。

鬧半天,刺殺湛王的刺客是雁北的死士,那他們假借青衣教之名,刺殺湛王,是為國覆仇。

木子洋突然覺得腦殼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