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未雨綢繆夜 原來還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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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的冷鐵泛著粼粼寒光, 表面撫去凹凸不平,若說粗糙濫制,細看之下卻雕刻著精美梵文, 若說巧奪天工,卻連一條開盒縫隙也沒有,如同堅硬頑石。

鳳詡瞇著眼, 漫不經心的將鐵盒放在燈下把玩, 語氣懷疑道:“你是說,佛藏就在鐵盒裏面?”

“你不相信?”

茶爐水沸,南一擦凈茶盞, 目光輕輕瞥過去,“如今你與我既然已經合作, 我沒必要騙你。”

“並非不信。”鳳詡琢磨片刻, 道:“畢竟這玩意確實有一些來歷。”

“怎麽說?”

鳳詡輕笑一聲:“鐵盒外型看似笨重,但老子敢肯定, 三界八荒再沒有比它更為堅固之物, 此鐵並非普通凡鐵,而是天石。”

南一想了想, “隕石?”

“聰明。”

正因為君淵居然用稀有隕石制作鐵盒, 鳳詡更加篤定裏面必定有好寶貝, 不過嘛……

“這麽堅硬的玩意,就連一絲縫隙也不見, 老子要如何打開?”

強行破除倒也灑脫, 但鳳詡並不知佛藏究竟為何物,萬一裏面裝著寂滅聖佛的舍利子, 脆弱易碎, 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南一專心點茶, 涼薄語氣頗為無賴:“不關我事。”

鳳詡倒也不著急,“也罷,反正天長地久,等離開了妄淵,老子總有辦法對付這坨鐵疙瘩。”

“鬼王殿下,準備什麽時候信守承諾?”

鳳詡略作思考,道:“現如今君淵受傷閉關,為防止各族首異動,明無魔宮處處嚴防死守,並非帶你出宮的好時機。”

南一稍稍沈默。

道理自然明白,但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鳳詡湊上前,端起茶壺嗅了嗅,聞到沁人心脾的竹香,滿意道:“放心,不會等太久。君淵再霸道,也不可能一直扣著這些人不放,等老子重回黃泉域之時,便是你離開妄淵之日。”

“既然如此,佛藏我先暫時保管。”

南一微笑,清澈眼底盛滿月光,顯得可憐又無辜,偏偏動作粗暴,直接將那鐵盒扔回乾坤袋。

鳳詡嗤笑一聲:“怕老子反悔,走的時候不帶上你?”

“鬼王殿下會嗎?”

鳳詡挑眉,“看你表現。”

“佛藏遺落,一旦被君淵發現便是燙手山芋,”南一含了口茶,淡聲道:“你應該想早些走。”

鳳詡向來喜歡與聰明人說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皮笑肉不笑道:“乖乖放寬心,最多再過兩日,等君淵心魔之癥清醒,自然會放老子離開。”

花燈之夜,黃泉域鬧得驚天動地,傷亡慘重。

眾人在冥界境內遭遇危險,深思細算,君淵作為冥界之主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平息眾怒也好,掩人耳目也罷,差不多該放人了。

“到時你我浪跡天涯,做一對神仙父子,豈不快活?”

南一忽而笑道:“我不做你兒子。倒是鬼王殿下,正上趕著去當別人的替死鬼,恐怕閑命太長。”

鳳詡腳步一頓。

“你如今不肯走,到底是因為時機,還是因為綺羅?”

赤蛇一案尚未查清,便出了綺羅作亂之事。

雖暫未找到綺羅與赤蛇有關聯的證據。但蛇族本就嫌疑頗多,眾人一向急著撇清關系,想要瞌睡遇見枕頭,已經紛紛把矛頭對準綺羅,仍由他三頭六臂都難逃一劫。

鳳詡側目,閑散神態徒然變得幽邃陰冷,“何以見得?我和那狗東西的關系可並不好。”

南一歪頭想了想,似乎也不理解,“這問題,鬼王殿下還是捫心自問得好。不過很顯然,你不出手相救綺羅必死無疑。”

“鬼王殿下,忍心看他死嗎?”

其實南一只是猜測,他有種預感,也許真正想要佛藏的人並非鳳詡,或者,鳳詡沒有綺羅那樣強烈的執念。

鳳詡冷笑一聲:“自作聰明。想救他又如何?當日那杯酒是老子餵給他,雖不知因何醉酒發瘋,但總歸也是老子作得孽,我只不過想彌補過失。”

南一頷首,“哦。”

“……”風詡冷聲道:“你若想阻止,那合作到此結束。”

南一彎了彎漂亮的眉眼,心裏所想已了然七八分,撐著下頜笑道:“鬼王殿下急什麽?”

“如今你我同船,你若有事,我也無法離開冥界,當然要互幫互助。”

“你倒想的透徹。”鳳詡惡狠狠一笑,覆而又坐回桌前,問:“可有什麽好辦法?”

……

近日連綿陰雨,小院墜雨枝,壓了滿頭梨白,仿佛轉眼就快到冬天了。

“小主子!今日天涼,快進屋喝杯熱茶,暖和暖和。”為圖清凈,前不久南一已搬回一夢多秋,此刻渺渺正站在回廊下,輕聲催促。

南一淡聲應了,正欲進屋,忽而瞥見一個挺拔身影走進院裏。

衛雪臨垂首,行禮道:“給小主子請安。”

花燈之夜後,兩人尚未見過面。

但當時衛雪臨拼命相護與南一擔憂神態都已暴露,索性不再故作冷漠,輕聲問:“小衛,找我有事嗎?”

“尊上醒了,請您過去。”

……

君淵總算醒了。

南一攏了攏前襟披風,閑散道:“最近偶感風寒,不適走動,麻煩你幫我回一句,改日再去佛惡殿給哥哥請安。”

“尊上先前回佛惡殿見您不在,已經動過怒……”衛雪臨並非勸說,只是單純憂慮南一受罰。

“小主子若無事,還是與我走一趟好。”

南一笑道:“確實有些困乏,我想休息。”

衛雪臨擡眸,漫天梨白襯著南一如雪側顏,無端顯得冷淡又疏離,分明絲毫未變,但偏偏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佛惡殿內,百越剛將藥盞放在桌案,忽見君淵擡眸,冷冽視線看向前來回話的衛雪臨。

空蕩蕩身後。

並沒有他想見的人。

衛雪臨徒覺周遭空氣一滯,背脊不自覺繃直,垂首道:“尊上,小主子有些風寒,不便外出。”

君淵眸光微斂。

此次受傷閉關,直至今日,小狐貍也不曾前來探望,甚至還擅自搬回了一夢多秋,風寒?不便外出?一夢多秋的膳食用度每日都在他眼皮底下過目,到底是不是真的生病,這種謊言太過拙劣。

“南南生病了?”

衛雪臨一僵,還未說話,君淵看向離希道:“你說。”

離希一個頭兩個大,她能說昨日小主子還活蹦亂跳的吃了一整碗冰鎮甜梅嗎?!

“興許昨夜起風……有些受寒,一夢多秋靠近水岸,夜裏總是有些涼的。”離希硬著頭皮說謊。

“用藥了嗎。”

離希笑道:“自然,小主子喝過藥,想必再睡一覺,差不多就能好。”

君淵恩了一聲:“去拿藥方給本尊。”

“……”

“怎麽。”君淵冷淡道:“藥方是你昨日給他準備的冰品嗎?”

離希連忙下跪,沈聲道:“尊上贖罪……小主子是有些風寒,但他向來怕苦,所以不願意用藥,並非有意欺騙尊上。”

沈默半刻,緊繃氛圍安靜到落針可聞。

君淵忽而起身,蒼白手指挑開層疊帷幕,玄金黑靴緩慢、一步步踏出,“他現下在做什麽?”

衛雪臨沈聲道:“小主子說有些犯困,應當就寢了。”

——原想去見小狐貍的腳步停住。

君淵第一次懷疑,南一是不是在躲他?

以往君淵閉關或外出,每當兩人分開一段時間,小狐貍便會格外黏人,會整日纏著他,紅著眼眶要他抱……但現在,不僅這麽多天不見蹤影,甚至用撒謊來拒絕見面?

南一怎麽敢。

兇獸內心就像燃著一把郁躁的火,瀕臨發怒邊緣,想迫不及待摁住屬於他、卻又不聽話的獵物,牢牢攥緊手心,用力禁錮,不容許半分逃離。

但他到底沒有。

甚至表現的極為冷淡。

慣常強勢的上位者,輕易窺不破心思,神態與語氣也顯得傲慢矜嬌,就像喜歡看獵物自投羅網、卑劣又惡趣味的獵人。

他習慣了被挽留,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每次小狐貍先向他低頭。他甚至沒去想,沒有考慮南一的反常。

因為他慣性的思維便是,南一永遠離不開他。

只是沈郁情緒裏又透著一些茫然——南一為什麽不想見他?既然不想見,既然寧願說謊欺騙,那他又何必主動去找?

……

沒關系。

南一愛他。

小狐貍總會乖乖來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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