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枯桃逢春色 潑天艷色打翻了絢爛脂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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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 南一有些積食。

九幕先生還特意來過一夢多秋,為他開了些有益消食的丹藥。

“小主子,您一躺便躺大半天便罷了, 但貪吃零嘴也得要有度。”綰綰數落沒完,今日竟然連茶都不上了,讓南一喝白水。

“九幕先生可說了, 最近不能再吃甜食……”

“知道了。”南一懶懶縮在美人榻裏, 他天生畏寒,剛剛入冬已抱上湯婆子,“這能怪我嗎?”

渺渺一邊擦著嘴角的糕點屑, 一邊憤然道:“不能!怪小廚房!小廚房近日也不知抽什麽瘋,換著花樣的送甜點到一夢多秋。”

“還吃?你以為你像小主子那般光吃不胖?”綰綰順勢彎腰, 端走承盤。

渺渺訕訕放下手, “別浪費嘛。”

綰綰笑道:“小饞貓。最近小主子回了一夢多秋,想必尊上掛念, 特意吩咐小廚房做多了些, 倒讓你撿著便宜。

渺渺看向南一,雙手捧心狀羨慕道:“天吶……小主子, 尊上對您也太好了吧。”

南一不為所動。

哪兒有什麽特意?他記得百越不太喜歡吃甜食, 許是給人家做了不要, 才送到這裏來的。

午膳後,綰綰催著南一起身走動, 散散步, 消消食。他伸著懶腰,無辜道:“要不還是別出去了, 外面怪冷的。”

綰綰直接拿出一件唐菖蒲紅的披風, 理了理皺褶說:“無妨, 穿厚些便不會覺得冷,小主子在殿裏躺好幾天了,也該外出走走。”

南一慢騰騰撐起身,隨意攏了一把披肩銀發,忽而回頭道:“離希你認識嗎?她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姐姐?”

“小主子睡糊塗了?”綰綰莫名其妙道:“奴婢和離司法最多只能算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南一拍了拍她肩膀,語重心長道:“本想回一夢多秋躲躲清凈,結果你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

南一很快被「攆出家門」,原打算去邪樞院小坐,但想到又會被一群人當猴似得圍觀,便一腦門子官司,打消了念頭。

漫無目的閑逛半響,南一走到雲蔚園。

初冬季節,草木雕零,院裏的桃樹花枝光禿一片,泥地黏著枯萎落紅,涼風吹拂,絲絲餘香縈繞。

秋末冬臨。

花期已過。

南一在枯樹下站了一會兒,思緒漸漸飄遠。

他其實記性很差,不太能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但初來妄淵卻因為害怕而印象深刻。

以前的明無魔宮並沒有一絲生氣。

那時候,昏沈天幕永遠高懸著血月,沒有晝夜,沒有四季變化,甚至連一株活的植物都難以得見……與人間大不相同。事實上這裏也確實不是人間,這裏是地獄。

後來,君淵閉關結束,他問南一,喜不喜歡妄淵。

不喜歡。

南一當時說,這裏好黑。

也就是從那一年開始,明無魔宮有了日夜、四季、遍地花卉植林,連南一吃到的食物也不再是冰冷丹藥,而是人間美食。

正因為如此。

南一能夠看到花開花敗,感受到酷暑嚴寒,他在這樣的愛意假象裏沈溺,迫切的,更快的愛上了君淵。

直到今天,南一仍覺得,君淵真的很奇怪……

明明只是想養一個好用的爐鼎,為什麽要做那麽多讓人誤會的舉動,說那麽多哄人掉眼淚的話。

他的三百年愛意,何嘗不似滿院桃枝,哪怕曾經再絢爛,也是落花入泥,終究枯萎了。

南一有些出神,蒼白指尖從紅裘裏緩緩探出,輕觸面前那一株枯萎花枝。

霎那——

潑天艷色打翻了絢爛脂盒。

如同一副冷白畫卷,倏然註入一分鮮艷活意。大片大片的粉蕊潮水般四散蔓延,迅疾占領了整座園林,連綿起伏,蜿蜒不絕,桃濃春水色,瑰稠麗無邊——簡直美到令人窒息!

南一怔楞在花樹之下,耳邊忽聞腳步,緩緩回頭。

風吹細粉,落絮輕飄,漫天桃瓣將他裹挾,映得那蒼白倦怠的面容也暈成一抹重重水墨。色如春曉之桃夭,天生風情,仿佛全系於了眉梢。

君淵站在南一身後,漆黑墨瞳正靜靜地註視著他,絲毫未動。

不遠處,百越看著滿院絢爛的桃花,緩步走近,怔道:“小主子?您剛剛在做什麽?”

還真是冤家路窄了。

南一沒想到出門瞎逛也能撞見這兩人。

“我不小心碰到了花枝。”南一稍退兩步,他現在不想,很不想看見君淵。

百越蹙著眉,頗為不解道:“只是碰了一下花枝,桃花就忽然開了?”

“……”

南一也有些懵。

他悄悄瞥了暴君一眼,慣常冷漠的神情,難辨喜怒,也不知心情是好是壞。

應當是不好的吧?

畢竟這番突兀出現,打擾了君淵與百越的浪漫相處,南一反應後,解釋道:“我只是路過,並非故意。”

明明說的是打擾之事,百越卻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桃樹逢春與南一無關。

百越方才想起。

明無魔宮一草一木皆靠君淵的靈力法場維系,怕是男人最近心魔頻發,造成了此間奇景。

區區爐鼎,怎能讓桃樹逢春?

沈默半響,南一倍感尷尬,恨不得快點開溜,“你們繼續……我先走了。”

他剛動一步,君淵忽而冷冷開口:“去哪兒?”

南一停步,沒回頭,眸色冰涼,語氣卻故作輕松道:“回一夢多秋。”

“轉過來。”

南一心中不耐,面上仍舊照做,轉瞬,又很快掛上一副甜蜜笑容:“哥哥,還有什麽事嗎……”

“原來還認識我。”君淵的視線落向那銀色發間,眸色泛涼,就像不滿意所屬物、趁主人不在而私自做出的改變。

兩人雖然已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但也沒到認不出的地步吧?南一聽得莫名其妙,索性裝聾作啞。

君淵冷著臉,問:“風寒好了嗎。”

……風寒?

南一忽而想起前幾日撒的謊,怎麽君淵還記得。

“恩……已經好些了。”

君淵瞥了眼南一近日不見又愈發清瘦的身形與大敞的單薄披風,沈聲道:“誰準你在這種天氣到處亂逛?”

南一感覺君淵好像又在不高興?

這暴君真是喜怒無常……你們可以白日游園,談情說愛,就不準他出門?只不過無意間打擾,至於這麽兇嗎?

“哥哥別生氣……”銀發紅衣襯著南一精致面容,無端顯得有些冷,有些薄,那雙清瑩眼瞳卻仍舊顯得乖軟又無辜,令人不忍責備,“是因為九幕先生說我最近有些積食,需要多出來走走。”

也許是南一的錯覺,音落後,男人似乎極淺的勾了勾唇:“那現在,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

君淵頷首,就在南一稍微放松,以為終於能離開時,男人忽然冷冷道:“過來。”

南一怔在原地,看著腳尖,不想動。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小狐貍只得慢吞吞挪了步,剛及身側,便被君淵握住手腕,冷冽視線居高臨下審視著南一,滾燙手掌隨之撫上柔軟腹部。

“這裏難受?”君淵俯首,熟悉又霸道、占有欲十足的氣息好似覆沒潮水,引起一陣不受控制、猝不及防的戰栗。

南一用盡全力才忍住沒有推開他,“真的不難受了。”

男人還是神志不清的時候好騙。

君淵擡眸看他,忽而道:“為何搬回一夢多秋?”

南一想過君淵會問,先前便準備好了說辭:“近日轉涼,夜間總容易醒……佛惡殿人太多,哥哥在閉關我又見不到,索性回去躲躲清凈,住得習慣些。”

君淵微微沈眸,“看來,你並不想回來。”

“怎麽會呢……哥哥若不高興,我這就搬回佛惡殿。”

南一笑了笑,他心下為難,眉心無意識微蹙,哪怕笑著也顯得委屈又不甘,沒有半點誠意,看得君淵愈發郁躁。

“不必了。”

“……”

總是這樣莫名其妙。

分明不想他回去,何必還特意問一番?

“瞧著小主子精神不錯,應當是沒事了。”

百越在一旁站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道:“尊上,司魔鑒眾人還在等您。”

司魔鑒。

向來是冥界登記、處置,統一管理各族妖魔的地方。

南一道:“是有重犯要提審嗎?”

百越笑了笑:“尊上剛剛從水牢裏提審了妖王,正要趕去審問……這不是巧嗎,路過此地,碰見了小主子一番耽擱。”

“赤蛇一案已經查出來了?”

“那倒是沒有。”百越看向君淵,見男人沒有阻止的意思,繼續道:“妖王殿下是一塊硬骨頭,心思縝密,嚴防密守,這個月已經提審過三次了,他雖然被罰得傷痕累累,卻還死扛著不肯認罪。”

南一說:“此番哥哥親審,自然無虞。”

“尊上面前豈容宵小茍藏,相信過不了多久,妖王殿下就會開口。”百越話鋒一轉,催促道:“那麽尊上?時辰已至,差不多該過去了。”

君淵還看著南一,絲毫未動,南一忽而改變了想法,擡眸問:“哥哥,我也能去看看嗎?”

“想去?”君淵淡問。

“可以嗎?”

百越蹙眉,今夜提審各族首都在場,顯然覺得南一這樣的身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偏偏南一小心翼翼道:“黃泉域之夜兇險,我也差點受傷……我想去聽聽妖王有什麽陰謀,我會跟在哥哥身邊,保證不會添亂的。”

君淵鳳眸半闔,似在考慮;

男人的獨占欲一向堪稱可怖,不喜帶南一去人多之地。而小狐貍這句話也不知是哪兒取悅到了他,竟讓他破天荒松了口:“好。”

聞言,原以為沒希望的南一眼眸微亮,卻沒有像以往般乖順的挽上君淵手臂,反而道:“那哥哥和百醫修先行,我走後面便好。”

他自認為十分識趣,既不曾打擾,還順便撮合了兩人。君淵的臉色卻徒然又冷了兩分,但到底一語不發,徑自離去!

作者有話說:

冤大頭:“老婆不找我就偶遇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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