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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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人生,聚散無涯。聚散如一,聚就意味著散,散就意味著聚。

我的工資是在財會室領取的現金,我沒見過存折,我一直夢想在銀行裏開賬戶。我把日常花費壓縮到極點,攢出了三百元錢,當然,工資的整數依然交給母親使用。

我用表面的平靜掩蓋內心的激動,畏縮著腳步踏進工商行,像極了一只誤闖的小老鼠恐懼環境的懵懂。因為很早,大廳的人不多,我看不需排隊,徑直走到一個窗口。

“我想存錢”我直接表明了我的意圖。

“存多少?填單子”燙著卷發的辦事員忙著整理手中的紙幣,一眼沒看我。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令我不能不看她。

“冬梅”我因喜悅而尖銳的高八調的聲音響徹在這有限的安靜的空間。

“哎,向日葵”也是一聲驚呼。

聲音依舊,容非昨日。如果不是聲音依舊,面容姹紫嫣紅的我的初中同桌李冬梅絕不會將我帶回少女的記憶。

我叫宇文葵花,覆姓,北方很少見,同學們嫌麻煩不願叫,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從何時起,叫我“向日葵”,我就答應了,我就默許了這個飛來的名字。

我和李冬梅同桌兩年,初三的時候她就轉學進城了,從此我們再無交集。我上班之後偶然聽說她初中畢業就參加工作了,我當真的羨慕,較我省去了七年的光陰,依然擁有體面的工作。

我以一身布衣示人,頭發簡單的攏著,遺落的頭發淩亂著,整個人都罩著鄉村氣息。李冬梅卻是衣著光鮮,綢緞繡花,描眉抹唇,秀發沾洋,渾身上下嗅不到一絲泥土的芳香,整個一個城市站在我面前。我倆隔窗而站,儼然就是農村和城市。

城市李冬梅一邊探尋我的青春軌跡,一邊很專業的幫我辦理了活期存折。

當我雙手接過這個形如硬紙殼的存折時,我的心狂喜到連帶著我整個人都狂喜起來,仿佛手裏拿著的不是一個存折而是一個銀行。然而,在這樣的金貴之處,在多年未見的同學面前,我的自尊收控了我的狂喜,只允許眼睛可以洩漏一絲狂喜。

我和曾經形影不離的同桌李冬梅閑聊了一會兒,城市的同化已讓李冬梅隱藏了童年的成長,我和她的共同話題也只限於童年記事,眼前的李冬梅,和我不會再有心通之處了。

我聽見一名工作人員說到了午飯,我借口要撤離這城市的華麗,城市李冬梅卻堅決的不依,好像我似她初次進城的親戚,死活要挽留我吃了飯再走。

恭敬不如從命,反正我是要吃午飯的。

城市李冬梅挑選了工行附近的一個餐館,離工行僅僅五十步之遠,這五十步,在我心裏,足足能有二萬五千裏的長度,而且我走的極其的艱難。

工行和飯館之間隔著幾家商鋪,其中一家從門臉上看就知道這是一家高檔服裝店,是我平時連看一眼都覺得高貴了我的雙眼,城市李冬梅卻輕車熟路的拉著我走進了這扇離我遙遠的富貴之門。

室內的華麗強烈的沖擊著我的視覺,任何視線的觸點,連服務人員都是尊貴華麗的,我猶如置身仙境,衣袂飄飄然。

只是看在眼裏,我就已經是尊貴的人兒了,城市李冬梅遞到我眼前的一雙標著四百三十八的深棕色的女士皮鞋買斷了我心底那點升騰的尊貴來,將我拋進了貧困的自卑的深淵中。

我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十五元的造革鞋,想到自己腳上破著洞口的襪子,想著這鞋價值我一個半月的工資,我決然的拒絕試穿的建議,也不可能滿足城市李冬梅憐憫我的心願。既然能力還不能支撐願望,為何著急去做攀附,苦惱的只會是自己。十五元的能力也許正適合我當下的生活,我是滿心的富足。

我和城市李冬梅曾是一個起跑線成長的孩子,我們曾有相同的價值觀,都會因為吃上五分錢的冰棍兒幸福滿足,然而,不過短短幾年城市的滋養,期間的間距就不可比擬了。

我眼底的尷尬色,心底的自卑感似乎絲毫沒有波及到城市李冬梅的興致,城市李冬梅爽快的購買了一雙標價高於四百三十八元的黑色女士皮鞋。當你的思想還處在低處,你的品質一定處在低處。當你的思想處在高處,你的思想一定處在高度。穿衣戴帽如此,喝酒品茶如此,言語行事亦如此。

我思想的焦點已經不在吃喝上,我和城市李冬梅唯一的一次聚餐沒有吃出童年的歡樂,盡管飯店的氛圍足以感動我,我的心卻再也沒有少女李冬梅曾經給我的溫暖。

當時的美好是當時的美好,過了當時,美好也不是當時的美好了。

歲月就像一塊塊燒窯的紅磚,在我和城市李冬梅之間一

點一點的壘砌了一道墻,越不過去了,我再也看不見那個

心靈純美的長發少女。而我,卻因眷顧那個曾經心靈純美的長發少女而失去了一段摯深的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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