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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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曾說過“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道路,是用腳一步一步磨礪出來的;人生的路,卻是用時間一分一秒累砌而成的,我在派出所的房間裏,在一分一秒的時間裏,我成長為職業女性,累砌著我的人生路。

我跟在“大個劉”身旁,忙著記載我的派出所手記,“四大少”韓東卻不聲不響的調到了局機關辦公室,我以為韓東只是說說氣話,沒想到是肺腑之言,真正的遠離了派出所這無盡的瑣雜的工作,曾經蓬勃歡樂的“四大少”生活徹底的冰封在凡塵歲月中。

韓東悄聲的離開了我們的生活,決絕的再也沒有回到這裏。我的歲數在增長,我的情感也隨著歲數在成熟,離別的情愫駐紮在我的感情裏,我腦海中時常跳出韓東坐在辦公室,在白紙上畫著各種小人的鏡頭。

一個人在慢慢的變老的時候,才會去懷舊,我現在就出現懷舊的思想,著實嚇了自己一跳,我才初長成,豈能就老去。我不能任這麽可怕的思想肆虐我的情智,韓東只是我人生路上擦肩而過的一個短暫同行人,在腦海裏很快就會被更多的記憶埋掉,即使再相聚,再不是那時那個我,再不是那時那個他,又何必糾結今日的無言離別。

我依舊沈浸在記載我的派出所手記的忙碌中,除了內勤花姐,所裏的男生辦案時我都跟著記載,跟著副所長“大個劉”的時候比較多,跟“大司令”張李強的時候最少,面對大司令”張李強,我一直有些膽怯,他的業務非常熟練,社會知識非常豐富,天文地理從難不倒他,我都忘記的化學方程式他卻倒背如流,他的脾氣暴躁,語言犀利,這是我面對他產生膽怯的原因,我脆弱的自尊經常碎落在他的犀利的語言中。在這樣的男人嘴裏雖然聽不到女人想要的甜言蜜語,想要的讚美,但他會引你走向獨立,走向堅強。

我堅信前人所說的話“你身邊出現的每一個人都是註定的,你總會在他們身上有所收獲”,是的,自從我一腳踏進職場大門,我在駐足在我身邊的每一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學到了一些書本上是決然學不到的東西,精神和心靈都得到了給養,我在快樂中,痛苦中,煩惱中,憂慮中等等各種各樣的思緒中智慧了思想,磨練了心智,一個人的長大成熟,又怎能脫離周圍人的援助呢。

凡身俗腦,任誰也無法掌控世事變幻。白天還活蹦亂跳的人,晚間就銷聲躺在了病床上。

石忠厚因不明原因暈倒被急送進市醫院。我們接到通知時,石忠厚已經被幾個委主任送進住院。據石忠厚管片的委主任梁穎說,石忠厚是和她們清理出租房屋突然暈倒的。

大肚男所長帶著我們火速趕到醫院,石忠厚已經被送進手術室,大肚腩所長正好趕上手術簽字,我們都憑著呼吸,靜靜的等在手術室門外。

我人生中第一次經歷這樣的情境,站在手術室門外,等待生死未蔔的親人。一扇門,生死門,關上是生死,打開是生死,誰又能談定的站在這一門之外!緊張的雙手緊緊的握著拳頭,尖利的指甲深深的陷在手心的肉裏,死亡的恐懼似乎要在胸腔裏爆炸開來,仿佛瀕臨死亡的不是手術臺上的人而是我,我的眼淚無聲地奔湧著,像母親就要失去孩子似的悲痛。是的,石忠厚雖比我工作早兩年,雖然比我大一歲,但人們不是常說“男人永遠都是孩子”嗎,石忠厚就是一個孩子,天真無邪,似我一般,因為和我都是起居在單位,總是姐長姐短讓我幫盡所有能幫的忙,日久生情,石忠厚不知何時就占據了弟弟這個尊貴的稱謂,女人天性的母愛就自然的施予出去。而此時,我親人般的兄弟,在生死門裏與死神正爭奪生與死的符號,我能做什麽啊?我能做的就是我的心為他疼痛,我的淚水為他歡跳。

我歡跳的淚水避開了眾人的視線,我心底那震撼天地的疼痛卻驚擾到趙大虎眼底的沈靜,趙大虎悄聲的走到我身旁,用手拍拍我的肩頭,安撫我心底的疼痛。

剎那一世,我在其中沈浮,我似乎對人生開始有點了的感悟,言語卻不能表達,我知道我在成長。

生死門打開,石忠厚從死神手裏奪回了生的符號,我一個箭步上前,接替醫生推起石忠厚的病床,我要用我那強壯的生的氣息護罩住石忠厚剛聚攏回來的那一縷微弱的生的息。

一直以來,我能給予他人的,總是無關物質的。我也知道,在這物欲橫流的新時代,我崇尚的“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思想已經幾乎沒有生存的土壤,甚至會被人誤解為小氣,我也想鄙視這種自欺的行為意識,可是,天性中自帶的這種處事思想,我用了太長的時間都無法從思想意識裏剔除,直到現在。

石忠厚胸腔裏的一個囊腫一時的興風作浪,才導致了他的昏迷倒地。有驚無險,虛驚一場,這是石忠厚父母急速趕到醫院後所說的話。

我雖然承認石忠厚是我親人般的弟弟,但我不是石忠厚的親人,我不能像姐姐一樣留下來陪護,他的親人都在這裏。異性朋友的微妙之處就在這裏,太熱容易灼到別人的雙眼,太冷容易寒涼了別人的溫情,又有誰能劃定愛情和友情的界限呢?

石忠厚生命的長明燈依然依燃,這種歡欣鼓舞的喜悅占據著我的全部思想領地,留下來陪護只是我一閃而過的想法,我希望我身邊的人,無論是誰,都能在這布滿荊棘的人生路上走的更遠一些,更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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