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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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真是晴朗,水藍的天空空曠無垠,我的紛亂情緒被那天空的安謐撫平了。我的心情豁然好極了。我徘徊在街上,我開始思考我下一步該怎麽做,我不能離單位太遠,我得在同事的視線裏活動,尤其是在排骨男的視線裏晃動,我的大腦忽然開竅了,這裏是政府行政機關,不是排骨男的個人工廠,是排骨男是沒有權利辭退我的,我不是來給他個人打工的,我是通過分配程序來這裏工作的,他對我只享有暫時的管理權,我這麽個大活人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沒了蹤影,我猜想他平息怒氣之後一定恐慌至極,我啞然失笑起來,一個多月的工作經歷,我竟會突然聰明起來。

我不能就這麽在街上走著吧。我在街上能做些什麽?

我是個個性非常獨立的女孩,我從不畏懼苦難,我在街上徘徊了一陣,我想起我的工資零頭還揣在我的口袋裏,我知道我有事情做了。

我頂著光芒,一路小跑著趕到了客車站,到省城的公共大客車即將如時出發了,我以最後一秒的時間坐上了開往省城的客車。

省城的某些副食批發市場,某些服裝批發市場等等場地,對我來說,應該比某些省城的本地人還要熟悉,我已然是這些地方的老主顧了,壁櫥副食部雖然已經成為我的記憶了,但我還是心系副食批發市場和服裝批發市場這樣的批發市場,收獲的意識已經刻在我的靈魂上了,生生不息的跟著我行走人間。我下了客車,像搶食的小公羊飛奔向火車站附近的小商品批發市場。

除了回程車費,我用兜裏的所有錢批發了一些兒童玩具,兒童玩具的批發價很便宜,簡直是一本萬利的小生意,幾毛錢幾分錢的本錢也很適合我兜裏的錢數,我坐在汽車上根據兜裏的錢數預算之後作出了批發玩具的選擇。

說來慚愧,我在這裏居住了四年時間,除了批發市場,幾乎不知道任何名店美景,僅僅跟同學逛了一次商城,卻不知道商城在哪裏,從哪個門進去的,從哪個門出去的,因為沒有實物表證,至今我都恍若夢中,我是否和同學去過那裏。

我拎著鼓鼓的大號編織袋,吃力的挪動著腳步向車站走去。除了車票錢,我兜裏沒有一分錢可讓我支配的了,我不能像那些真正的進貨人大方的雇個人力車,幸好我有很強大的力量,那麽好吧,沒有工具能減輕我的負荷,那就使用我這超強的力量吧。

小商品批發市場距離車站500米的路程,我足足用了三十分鐘的時間將我的貨包放進了車裏的貨箱,我筋疲力盡的倒在了車座上,我的力量用盡了,我的精神卻正在旺盛的飛揚。我來的時候已經看好了適合我擺攤的地段,我沒有什麽可考慮的了,我還真是心寬,車子還沒有發動,我就已經睡著到那夢裏做我的生意去了。

從我的單位出發到省城,大概需要兩個半小時的行程,同事們下班的時候,我在路邊的地攤生意已經有人光顧了。我無法預測我走之後,會發生什麽狀況,我多想碰到一個我認識的或認識我的同事,看看同事見到我擺地攤的第一反應,我就能判斷我的離去在單位會造成什麽樣惡劣的影響。這其中,我還有另一個小私心,我希望有一個我認識的或認識我的同事將我擺攤的事反映到局長那裏去,局長派人來找我回去,我就立刻跟著回去,排骨男畢竟是我的領導,是我的兄長,我得照顧到他的顏面,都說顏面是男人的生命,我受點委屈不要緊,我不能扼殺排骨男的生命。可是,直到天黑收攤,我也沒遇見一個我認識的或認識我的同事,我不知道單位的情況了。

天黑了,確切的說,快到深夜了,街邊烤地瓜的老伯伯已經將炭火熄滅收攤回家了,能在街上為我這無根行客作伴的沒有了,我不能在街上久留了,黑漆漆的路口滲透著一股莫名的恐懼,我望著漫天的繁星,我真想飛到天上去睡一覺。

怎麽辦?怎麽辦?我是女孩,一個妙齡女孩,一個面容嬌美的女孩,我總不能像流浪者一樣將自己置身於那危險的橋洞下吧。我雖然什麽苦都能吃,但這樣的情境是我沒有經歷的,我不能應對了,我得求救了,我在排骨男眼裏,也許不如他腳下的一只貓一只狗,可是對於我那至親的父母,我是他們的天,是他們的全部,我不能讓自己的身體出現絲毫的閃失。也許顏面對排骨男高於生命,但是,即使用我那帶著泥土的臟腳踩了他的顏面,我也不會要了他的命啊,我的意外離崗卻一定會要了我父母的命,我非常明確我在父母心中的重量,那是我永遠不能及的。

我硬著頭皮敲開了單位的大門,敲開了值班室的門。值班的是一老一少,老同志是一個業務部門領導,名叫李海,我叫李叔,和我同在一樓辦公,少的是老同志的下屬,比我大不了幾歲,叫劉洋,我叫劉哥,幸好都是我認識的,他們的審核業務都得經過我的打印,所以我們已經算是很熟悉了。

我背著包,拎著裝著玩具的大號編織袋,傻傻的站在了被我驚擾的李叔和劉哥面前。我知道,我此時的農民進城的形態在我身上一覽無餘了,可惜,我拿的不是當地的特產。

“你,你從家裏來?”李叔疑惑的問我。

“嗯,可是我把鑰匙弄丟了。我沒地方住了。”我心虛著輕輕的說,我覺得,我的狀態就是從家裏來的,我這麽說更能讓眼前的人相信我的話。

“哎,那上我辦公室吧,這是鑰匙。”李叔沒有懷疑我的話,我住進了李叔的辦公室。

顏面是男人的生命,對我這個小女人來說是狗屁,我如果要了那狗屁顏面,那我就真的有可能不覆存在了,也不能舒舒服服的睡在床上了。

“臉皮厚吃個夠”,這是奶奶生前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我算是嘗到了甜頭了,這條生路真的不錯,我打算繼續發揮它的良好效應。

我秉著“臉皮厚吃個夠”的信念,上班前,我在李叔的辦公室瞧見心姐出現之後,我立馬跟著心姐回到了打字室。無論排骨男怎樣對我,我都得回來,我不能僅僅因為他的領導方式而葬送我的大好前途,葬送我家族的榮耀。吃虧是福,我總是懷疑母親對我常說的這句話,吃虧了就是吃虧了,還有什麽福份呢。經過這次經歷,我好像有點明白母親的話了。就是嘛,領導說兩句罵兩句又能怎麽樣,受點小委屈又能怎麽樣,我能失去什麽呢,如果我壓著不讓我那點小尊嚴慫恿著我離去,我又怎會跑到街上流浪!我終於了解“不谙世事”和“閱歷豐富”天上地上的差距了,換作是閱歷豐富的李叔,他一定會化解了那份尷尬。

我像沒事人似的回到了打字室,我不知道排骨男是怎麽和心姐述說我的空缺的,也許並沒有說,也沒有必要非要和一個下屬交代我的空缺,心姐並沒有過問我昨日的去處。排骨男經過我的辦公室,看見我坐在打字機前工作,面無表情,看不出想法,我覺得我被趕走還能主動回來工作,這也意味著我的妥協,排骨男應該體諒我的屈尊顧全,我覺得我的分析應該是準確的,至少我的感覺是安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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