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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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心至純的善良的孩子,我的想法都是美好的。我的美好想法卻破碎在下班前心姐被叫到排骨男辦公室的那個時刻。工作近十五年的心姐被解雇了,原因就是心姐是臨時工,是排骨男唯一有權利解雇的一個員工。

心姐很悲傷,回到打字室什麽也沒說,眼淚卻不停的掉下來。在單位工作了近十五年,聽說是只為了等待機會轉成工勤編,心姐很悲慘,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沒有等到她想得到的,卻為工作彎曲了手指,彎曲了頸椎,彎曲了胸椎,彎曲了腰椎,累花了雙眼,心姐才剛剛三十歲。心姐的痛苦除了家人,也許只有我了解了。看到心姐的悲傷,我那剛剛安撫的情緒又在升騰了,我的打字水平還不能完全獨立承擔整個單位的打字任務,心姐是我的依靠,這時候解雇心姐,對我也是不公平的,我忽然覺得這是排骨男對我的報覆。我的尊嚴放不下了,之前的想法全都從腦海中抹掉了,什麽臉皮厚吃個夠,純粹扯淡,我以為我厚著臉皮回來了,應該算是扯平了,不能再計較那點臉面的事了,我的想法太天真了,誰知等待我的將是更大的風波呢。

強烈的憤怒占據了我的整個思想,我也不顧“沖動是魔鬼”的禁言了,我帶著滿身的火藥味沖進了排骨男的辦公室。

“你什麽意思?我都說了不是我不幹活,是我暈倒了,是我對打字機的輻射過敏,你明知道我一個人在打字室是忙過來的,為什麽這時候要解雇心姐。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你直接說,用不著解雇心姐。”我像倒豆子似的哇哇說完,轉身就走,不容排骨男插話。

我真是被魔鬼附身了,對排骨男說完話之後,我直接沖到三樓的局長辦公室。

畢竟局長沒有惹怒我,所以我走進局長室的時候強壓了我在樓下的怒氣。

“您好,李局長,我是新分來的宇文葵花,作為新的成員,您一定知道我的存在,我本不應該來打擾您的,但是我遇到了難題,我對打字機過敏,我還得適應一陣子,全局就這麽一臺打字機,打字室的工作量您是知道的,像我這樣一個新手,是一定忙不過來的,所以我來請求您,不要辭退心姐,畢竟她已經在這裏工作了十五年了。”我的語氣很平靜的對李局長說。

李局長還沒有開口說話,排骨男不知道什麽時候貓一樣坐在了李局長辦公室的椅子上。

“李局,是童心美自己提出來不想幹了。”排骨男搶話說。

“你心裏是怎麽合計的你自己知道。你這是公報私仇!”我的怒氣再次被排骨男點燃了,少女的矜持在局長面前完全被憤怒遮蓋了,我毫無禮貌的喝斷了排骨男的話。

也許真是我的無理野蠻激怒了一局之長,李局長開口說的話裏帶著對我的不敬。

“我怎麽沒聽說過打字機還能過敏呢。”李局長冷冰冰的質疑我。

我聽出了李局長話中的譏諷,我越級找到李局長就是搖尾乞憐來了,可是我沒有從李局長的表情、從李局長的話裏聽到對我的憐惜,反而還對我的出現表現出了厭煩。李局長的冷硬態度讓我用不著壓抑我的怒氣了,也已經沒有所謂的理智來管理我的情緒了,局長是多大的官,主任是多大的官,已經不能束縛我的卑微了,憤怒的火氣將我整個燃燒了,我將心底冒出來的傻話直接吐給了李局長。

“沒聽過不代表沒有,是你沒學到!”我對真正對我有生殺大權的李局長說了這樣激進的話,高高在上的李局長一定是沒有想到過,會有人能不顧他的身份地位而冒犯他的權威,我想除了我這農村傻孩子,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我的話不經斟酌出口之後,是李局長和排骨男始料不及的,李局長不知道出於什麽反應沒有說話,我知道是被我的話嗆到了,片刻寂靜之後,排骨男按奈不住了。

“你別找借口,幹不幹都得幹。”排骨男高聲對我吼道。

我來找局長訴苦伸冤,排骨男在這裏橫踢亂打,加劇了戰火,看情形,我那悲劇的結果是必然的了,我那馴羊的厲害勁全來了,我忽的站起來。

“你什麽意思,你雇我來的嗎,動不動就趕我走,說收鑰匙就收鑰匙,我是農村孩子怎麽了,祖墳冒青氣怎麽了,我憑什麽在這打字就得給你燒高香,我也是媽生父母養的,我憑什麽讓你來管教讓你來折磨,我來找局長,我是為心姐來的,你來幹什麽?你是怕我跟局長說你,說你對我公報私仇辭掉心姐,那麽正好,我正式跟局長請求去掃地,我這農村孩子能在這裏掃地都是祖墳冒清氣了。”我劈裏啪啦不緩氣的把話說完,起身就走。

“哪兒都別想去,就讓你窩在打字室。”李局長以絕對權威者的姿態絕情的對我說。

父親總是告誡我,“遇事冷靜,言多必失”,我遇事沖動了,我多言多語了,這句話的後果立馬兌現了。

我還用著學生有問題老師來解決的心理模式處理工作單位的事情,我懷念我的老師為我傳道解惑的歲月。

李局長對我的強權否定,對我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悲憤漲滿了我的情緒,我的心裝不下我的委屈了,我扭轉不了乾坤,我自不量力了,我自討沒趣了。我是誰啊,敢在這權利集中制的行政機關裏發表自己言論!我離開那個審判我的屋子,眼淚忽的奔流出來,在家我是父母的乖乖女,在校我是老師的好學生,在別人眼裏我是好孩子,在畜生眼裏我是好主人,這樣的悲憤情緒我沒有過。我大腦一片空白,理智早就不在我這裏了,我收控不了我的淚水了,我悲號著本能的向樓下狂奔而去。我的哭嚎聲一定是這座百年老樓最恐怖的聲音,一定嚇壞了樓裏的同事,我在一樓的臺階上暈倒抽搐的時候,我在最後一眼中看到很多人站在一樓大廳。

少年不更事,我真是做出了好例子。問題沒有解決,反而把自己弄的更加的悲慘,打不著狐貍惹一身騷。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打字室,辦公室的女生都圍在了我的床前,我看到了同事們臉上的驚恐,我知道我昏死的狀態一定極其的恐怖。心姐的淚水還掛在臉上,看到我醒了,淚水又似線的留下來。

“你嚇死我了。你傻呀,我的事你去說什麽呀?”心姐愛憐我說。

心姐說的沒錯,我的初衷就是想留住心姐,想讓心姐分擔工作是一方面,惋惜心姐的十五年辛勞是另一方面。打字員在縣局歷史上一直都是雇傭臨時工的,我終歸不會永遠屬於這裏的,我是正式的在編人員,單位有上百個崗位可以讓我選擇,我的調轉是隨時隨地的,心姐卻不同,她的調轉只能是回家,在我和排骨男發生矛盾之時,排骨男在這關鍵時刻做出辭退心姐這樣的決策,我認為就是缺失人性的,是報覆我挑釁他的權威的計謀。

我很悲哀,我不知道我的農民身份在社會上的地位差到這樣的低點,我的危機感迫在眉睫了,我破解了環繞在我身邊的異常氣氛,是同事們對我的憐憫,是對我人脈資源匱乏的人格輕視,我的學生學習成績在這個比拼人脈的環境裏化為零。

李叔曾經和我說過這樣崗位安排對我不夠公平,我沒在意,有編沒編,臨時正式,不會影響我的工作熱情,不是農民的身份有問題,是我自己就沒把“身份”當回事,我不知道身份的高低可以左右生活的質量,經過這樣的風波,我留在機關的榮耀蕩然無存了,我在草原上稱王的傲氣也蕩然無存了,我人生中第一次產生了自卑的思想,我在單位,更加孤立自己,不合任何人深交,我不知道下一個風波埋藏在那個角落,我的心理不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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