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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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我?”

月不挽含笑,不甚在意:“對啊。”

“仙君……”她湊近塵知耳邊,讓他能夠聽得更清楚,“讓不讓我殺?”

塵知:“……”

月不挽感覺到,他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說笑罷了,哪有人會站著不動讓人殺的。

見塵知不說話,月不挽望了望房頂,來時揭開的瓦片還在原地。

“那,仙君若不想死的話,就要小心了哦。”

塵知抿唇不再看她:“應該小心的是你。

……月。”

“不要再來虛妄峰。”

那字入了月不挽耳。

看來,他已經打聽到了,仙君身在虛妄峰,還真是能知天下事啊。

在當今六界,生死城的‘月’已經成為一個傳說。

與‘千帆盡’相反,說書人將她塑造成了一個可怕的邪魔。

甚至在生死城,有人為了激化月不挽與紀浮橋之間的矛盾,挑撥她們的關系,就拿‘月’字做文章,說什麽她天生就是明月殿的主宰。

月不挽只覺得好笑,自己的名字從未更改過,當初卻沒有誰敢這麽說。

她被世人謾罵,那些或許都從未見過她,都通過那些流傳在大街小巷中的故事,自認為了解了她。

‘月’是邪魔,是夜無尋手下的狗。殺人飲血,壞事做盡,為人所不齒。

好像一夕之間,她什麽臟事都幹過,沾滿了血汙。還有許多原本並非她做的事,也被強行安在了她的頭上。

有人說,她是‘紀浮橋第二’。

月不挽嗤笑,只有她知道,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只是她自己。

世人怎麽說,並不重要。

當夜,月不挽離開了。塵知仙君望著她的背影,並沒有追出去。

虛妄峰與魔界不兩立。

而他作為仙尊首徒,再一次,放走了魔族之人。

月不挽沒有走遠。

她沒有找到需要的東西,什麽也沒有發現,她不甘心……還不能離開虛妄峰地界。

月不挽藏身一處破舊的,看起來像是被遺棄的茅屋。她摸出懷裏的劍。

那劍鞘纏繞著古老的銀紋,精致已極,隱隱散發著微光,只消一看便知這是把上好的劍,世間難尋——

是的,她帶走了恩賜神劍。

輕輕抽動劍鞘,劍身一點點顯露出來,渾若秋水流光。

月不挽手指細細撫摸著長劍,眼神眷戀,像是對待極為珍視的物品一般。

阿盡……一定會恨死她吧。

所以,她又有什麽資格說出娶自己的話呢?

一連幾日,月不挽都在虛妄峰四處尋找可能落下的痕跡,結果卻一無所獲。

太幹凈了,什麽也沒有。是早有準備,將所有東西都毀掉了,還是這件事真的子虛烏有,是紀銘蓄意誣陷?

月不挽理不清頭緒,於是也不耽擱,暫時離了虛妄峰。

她在附近的一處叢林落了腳,成日裏,研究起神劍來。

如果暫時查不到真相,那麽,也不能浪費時間,就讓自己的武功更上一層樓吧。

剛開始,月不挽尋不到訣竅,也不知這把劍除了好看、鋒利外,還有什麽特別之處。

前些日子,她還沒離開的時候,見阿盡也是每天反覆磋磨這把劍,可功力卻愈發精進了。月不挽很是羨慕,可是阿盡不讓她接觸這把劍,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越是不讓她觸碰,她就越是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反抗心理。

你不給,我偏要,憑什麽聽你的?

月不挽嗤笑一聲,難道就憑你我情意,或許是未來夫君,就要將自己裏裏外外,全部交付與你麽?

至少她做不到。

做不了一個精致的玩偶,做不了一個被人保護的,嬌弱的花朵。

這些都與月不挽無關。

即使風雨催折,即使路多坎坷。

月不挽會孤身向前去。

她永遠不會選擇那般的命運,更不會被風辰盡牽著鼻子走。

和那人在一起的日子,月不挽都時刻覺得,無論是初遇,還是後來,這人始終充滿了神秘感。

而且,他過於強勢了。

在那人風輕雲淡,總是笑著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殺伐果決的心。

不容置疑,也不屑於解釋。

他不說,月不挽便也就不想問。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這天,月不挽忽而想起,劍能破開,可能會藏著武功秘訣,書裏都是這麽寫的。

所以她想試試,能不能將此劍破開。

……可是也沒見阿盡把它破開啊。且不說此劍鋒利無比,又堅韌非常,恐怕沒什麽法子能夠摧毀它。

就算是破開了,也怪可惜的,還不知能不能恢覆呢。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如果解決之法並不是要破開,那麽豈不是自尋死路。

月不挽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腦袋,記起了那個玉佩!

既然當初將它於生死城後山冰池取出的時候,靠的便是這枚玉佩,那麽,是不是表面,玉佩很可能同時亦是功法的鑰匙呢?

如此想著,月不挽將玉佩靠近那劍端……

果然,水光瀲灩的劍身,逐漸現出些許字跡。

一行又一行,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溢出劍身,浮現在空中。

月不挽險些驚呆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的功法心訣!

仔細地看著……雖然還有許多艱澀難懂,但是,略觀一二,已經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無窮奧妙了——

好似窺見天機。

從那日起,月不挽尋了個隱秘的所在,開始獨自修煉。

如同她所希望的那樣,功力與日俱增,而且快的不可思議!

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讓月不挽不敢相信。

直到有一天,她自入生死城,結鎖魂印記以來,第一次真正的領悟了鎖魂之痛。

夜無尋千裏傳音,質問她為何還未完成任務。

已經耽擱了太久。

殺掉塵知麽?

鎖魂,由締結之人操控。

這個方法是由夜無尋所獨創,亦僅僅存在於生死城。

那是一種將七魂六魄生生擰斷的疼痛,深刻入骨的折磨。

月不挽愈發恐懼,‘逃不掉的’,這幾個字總是在腦海中無限回放。

“月不挽,你生死都是我的人。”夜無尋吐出魔鬼一般的話語,“天涯海角,我都會將你綁回來。”

“為什麽不殺他……”

“你愛上他了嗎?”

那些話語似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空靈靈,帶著縈繞不散的回音。

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

這事發生了太多次,月不挽甚至漸漸不能分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她不知道的是,還有更恐怖的,在前方等待著自己。

此時,時常陷入夢魘。

每每掙紮醒來都是面色蒼白,一身冷汗。

她逐漸意識到,或許,是神劍裏的功法出了什麽問題。

如此又過月餘,她的噩夢中,出現了從未見過的人。

自從那次起,有了第一次,那人便出現了無數次……

那是個非常蒼老的人。

身形魁梧,看不清面容,但就連那聲音也是沙啞的。

像是要沖破腐朽的泥土。

他開口,便讓月不挽感到莫名地害怕。

像是擁有著古老的神秘之力,深不可測的,無法揣摩的……

超出人所意識之外的,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範圍。

那像是來自地底的聲音,總是念著她聽不懂的咒語。有時那人又會大笑,參雜著詭異的情緒,那笑聲讓月不挽在夢中都感到背脊發涼。

“天神之力……”

“永垂不朽!”

“哈哈哈哈哈哈!“

月不挽十分無助,以至於每每到了夜晚,都執著地睜著眼不去睡覺。她晝伏夜出,白日裏太困了,才會睡過去……

如此惡劣的情況才終於有所緩解,不過見效並不大。

除了依然隔三差五都會發生幾次都夢魘外,她還一陣陣地,感到異常寒冷。

不是因為天氣引發的寒冷,而是感到自身體內的溫度在迅速流失,那種徹骨透底的寒冷。

月不挽蜷縮著身體,牙齒都在打著顫。

一定有什麽問題,是自己所忽略的……

後來,或許是遲遲沒能完成任務,夜無尋出生死城,來到了她面前。

他狠狠掐著月不挽的脖子,神色很是激動,顫抖著像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怎麽不殺他?嗯?說啊!”夜無尋一雙丹鳳眼裏印著血紅,像個瘋子一般,幾乎是無比憤怒地看著月不挽。

“來,”他將月不挽的脖頸攥的更緊了,耳朵貼近她的唇,“告訴我……”

月不挽難受地快要無法呼吸,不是她不想開口說話,而是夜無尋實在掐得太狠,感覺脖子都快斷了。

非要自己腦袋咚的一聲掉下去,夜無尋這個瘋狗才會滿意嗎!

夜無尋看著月不挽漲紅的臉,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神情卻依然可怖。

他就像是一個冷血動物,總是在陰暗處盯著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狂一般沖上來,咬住你的咽喉!

月不挽咳嗽起來,眼睛裏不可避免地湧出了淚花。

夜無尋仔細看著她,覺得她出去了這麽些個月,變得更加單薄瘦弱了。

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呢。

還哭了?怎麽愈發沒用。看來,還是要將她鎖在生死城才好呢……

就鎖在自己的身邊。

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讓她一舉一動,都得仰人鼻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夜無尋想著,忍不住笑出來,他笑得詭譎,聲音斷斷續續,有著些許壓抑,像是漆黑夜空驟然炸裂——

盛開鮮血淋漓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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