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有兩次,我準備跟你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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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過後, 季嶼的那部校園劇提上了日程。

鑒於華城太冷,導演打算先拍海城那邊的幾個場景,約著季嶼一起過去熟悉下環境。

季爺爺得知這消息後, 趁著季父尚餘幾天年假,季榆遲還在修養,大手一揮, 將除他以外四人全部趕去海城了。

海城四季如春, 很適合一家人度假。

以往季家也有去外地過年的先例,一般都是因為季父公差在外地,季爺爺就帶著“他”過去湊在一起。

季嶼對此安排沒有起疑,只當是今天他公差, 所以爺爺讓大家配合他。

但其他三人門清——

季爺爺這是找個機會,一是讓家裏四人培養培養感情,二是讓季父早點接受季榆遲跟季嶼在一起的事實。

季父雖然微有些不滿,但也沒反對。

畢竟, 他對第一條沒意見,第二條……他發現好像他已經孤立無援了。

幾人是當天傍晚到的海城,旅程、酒店全都是季榆遲一手安排的。

全程,其他三人都沒操心。

直至酒店經理帶著一批人迎著他們進去, 又親自遞上兩張房卡時, 季父才瞬間黑了臉。

當著外人, 大家都是體面人, 什麽都沒說。

季父也稍微控制了下,讓自己沒太失態。

直至經理將他們送入電梯,帶著一眾人離開時, 季父才繼續盯著季榆遲手上的兩張房卡。

電梯裏, 還有兩位幫著拿行李的服務人員。

哪怕他們立得筆直, 目視前方,一路沈默,盡職盡責當個工具人,但季父也不可能忽視他們。

所以還是體面地沒開口。

但他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季榆遲手上的房卡上。

季榆遲何其敏銳,早早就知道季父心中的不滿,他可不像季父一樣顧著身邊還有外人。

在季父的目光始終不離開時,直接看向了他和季母,淡然開口,理所當然地解釋:“我有嚴重的失眠,必須小嶼陪著才能睡著。”

季嶼這會正透過旋轉電梯的玻璃看樓下的景色,聞言當即掃向季榆遲。

季榆遲將其中一張卡遞到季父面前。

季父沒接。

但季嶼已然明白。

這趟旅行,全程都是季榆遲安排的,他沒關心,只到這會才發現季榆遲手上的兩張房卡。

一看,就知道又該演戲了。

他一秒進入狀態,當著電梯中的眾人,重重地點頭:“嗯,哥哥失眠很多年了,每晚要我給他念書才能入睡。”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並未說謊。

因為在他的認知裏,季榆遲就是因為孤獨和恐慌失眠,而他的念書活動確實可以緩解季榆遲這一癥狀。

可季父能信嗎?

不過也輪不到他不信,因為季母伸手接過了季榆遲手中的房卡,還溫柔囑咐季嶼:“你哥哥身體還沒好全,你多照顧著點。”

“嗯嗯。”季嶼又應了聲。

本來,季嶼只當這是演戲的話趕話,不想季母一語成讖。

當晚,他們吃晚飯時,季榆遲忽然心臟不舒服被送進了醫院。

連夜,一行人又輾轉回到華城,季榆遲住進了華城人民醫院。

上次他們車禍去過的,華城最好的一家公立醫院。

一通檢查做下來,一直關註著季榆遲病情的院長建議——

手術不能再拖了。

在醫院調理兩天,待季榆遲身體各項指標正常就立馬開刀。

折騰一夜,季榆遲穩定後就讓季家父母先回去了,季嶼說什麽都不肯走,硬要在醫院陪著,季榆遲也隨著他了。

日子仿佛一瞬間回到車禍那會,還是這間高級VIP病房,季榆遲在病床上輸液,季嶼陪在床邊。

想到在海城那會,季嶼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做什麽事都懵懵的。

也就是季榆遲現在倚靠在病床頭,除了臉色蒼白點,看著像個正常人似的,他才稍稍心安。

“哥,你實話告訴我,你這個手術是不是有風險?”

季嶼捉住季榆遲沒輸液的手,握緊他,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問。

擔心受怕了一夜,季嶼的眼下有黑青,眸子也因為哭過泛著紅,看著可憐又招人。

季榆遲不忍他擔心,但也知道有些事到了不說不行的時候。

他回握季嶼的手,將他包裹其中,語氣溫柔沈穩:“小嶼,什麽手術都有風險。”

季嶼當即又紅了眼。

難以壓制的恐慌和難過蒸騰而上,全部變成酸澀的淚湧進了眼眶。

他不想這麽脆弱,更不想這麽沒用。

可他除了陪著季榆遲,除了哭,根本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第一次,季嶼討厭自己的笨。

他想他要是聰明一點就好了,說不定就有辦法幫季榆遲,不讓他一個人承受這些。

他的想法只字未露,但季榆遲卻早已看透一切。

“不用自責,跟你無關。”

季榆遲握著他的手碰了碰他的臉,安撫道,“能做的我全做了,主刀醫生是最好的,醫護水平是最高的,連病房條件都是最頂級的。

小嶼,我讓你留下來陪我,不是讓你擔心我的病情的,我有話跟你說。”

季嶼知道季榆遲的能力,也知道他說的話不假,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難過和自責。

“嗯。”他閉了閉眼,讓蜿蜒的淚水斷了線,甕聲點了點頭。

季榆遲一直握著他,也看著他,緩緩道:“我跟你說說前世的事吧。”

季嶼仰頭,隔著淚幕望向季榆遲。

季榆遲朝他笑了笑:“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麽。”

季嶼沒吭聲。

已經是上午,今天的天氣不錯,陽光又暖又足,透過窗子照進來,給病房鋪了一層暖色溫柔的光。

病房裏只有他們兩人,季嶼感受著季榆遲手心的溫度,垂眸靜靜聽著。

他知道季榆遲在轉移他的註意力,但他還是想聽在現實世界發生的事。

“其實我們是同一個學校的,那時候我初中,你小學。”季榆遲輕緩道,“賀晚安排的。那時候她大概看出來我成績不錯,就預留了我給你補習的機會。”

季嶼擡眸看向季榆遲。

“你記不記得,你在學校有個筆友?”季榆遲牽著他,晃了晃他的手。

季嶼點頭。

他當然記得。

那時候學校突然流行交筆友,他確實跟一個學長聯系了好幾年,不過那會大家都是筆名,他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個學長的真實名字。

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絮絮叨叨,學長的回信很少,也很簡潔。

但他依然樂此不疲,覺得學長特別了解他,給他的建議也很棒。

“那個學長……”季嶼驚訝。

季榆遲笑笑,默認了。

季嶼不知道他,但他自進學校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使命,跟季嶼成為筆友也順理成章。

小笨蛋一點防備心沒有,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卻每封信都叭叭一大堆。

什麽媽媽管他好嚴,爺爺今天又給了他多少零花錢,他哪天又要請假去參加拍攝,不知道能不能拍出好看的照片,哪個老師好討厭總是叫他起來回答難題……

事無巨細,他恨不得把發生過、即將發生的所有事,全部告訴他這個未知的筆友。

那時候,他只是想看小笨蛋到底有多笨,大多數時候那些信他看過就擱在一邊了。

偶爾看到他說不想學了,或者提到哪一科成績不好,再或者什麽類型的題目好難時,他才回信勸解、建議甚至教導。

因為季榆遲清楚,這些事遲早要落在他身上,他要防患於未然。

好在,小笨蛋雖然笨,但聽勸,一直沒放棄學習,對於短板學科和知識點也願意補。

這也讓他後來幫季嶼補習時,省心不少。

“後來,你又有了一個吐槽的網友。”季榆遲看向季嶼,意味深長地道。

這一回,季嶼終於睜大了眼:“不會也是你吧?!”

季榆遲又笑。

可不就是他。

他也不懂,季嶼為什麽一直熱衷交朋友,還是連面都不見的二次元朋友。

而且,他交朋友的目的也沒變——

不設防,事無巨細講自己香的生活:吐槽媽媽和營養師天天只讓他吃草,發出渴望吃甜食的叫喚;感嘆日程排到了明年年後,自己是個勤勞的小蜜蜂;分享最近看了什麽有趣的小說和電影,又磕了什麽cp……

甚至,連他撒謊會耳紅的小毛病都告知他了,還說因為這個導演今天笑他了。

有一次,他實在沒忍住,問季嶼:[你對身邊每個人都說這些事嗎?]

季嶼回他:[怎麽可能!我見人就說還怎麽在圈子裏混?]

然後又補了一條:[我只跟你說,因為我覺得你是個好人,不會告訴別人。]

好人卡來得猝不及防,他反問:[萬一我告訴別人呢?]

季嶼回:[那你就辜負了我的信任QAQ]

季嶼記得這個網友,跟筆友一樣,他也不知道對方的基本信息,甚至連真實姓名都不知道。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特別信任這“兩人”,“他們”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所以他才敢什麽都說。

也實在是這些事,不適合在現實裏跟朋友和家人說,他才事無巨細告訴足夠信任的筆友和網友。

而事實證明,“他們”確實從未出賣或者背叛過他。

自始至終都充當了很好的傾聽者,甚至在他迷茫和苦惱的時候,給過他一些很棒的建議。

可季嶼從未想過,這“兩人”全是季榆遲。

他忽然就明白了,為何在這裏,季榆遲會對他如此熟悉!

——原來全是他自己告訴他的,包括他的小習慣,小喜好,小細節。

季嶼是震驚的!

他現在又後怕又慶幸。

後怕,萬一這“兩人”不是季榆遲,對他產生過利用或者出賣的想法怎麽辦,他怎麽這麽蠢?!

慶幸,這“兩人”全是季榆遲,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裏,他就完完全全向季榆遲介紹過自己,還跟他產生了那麽多的交集。

他覺得季榆遲是懂他的,因為他眼裏始終漾著一點笑意。

如若這裏不是病房,如若不是季榆遲幾天後要手術。

季嶼真想撲過去吻他,感慨一句:哥哥,我們真的好有緣,簡直是命中註定!

忽然,季榆遲開口,打斷了季嶼的思緒。

他道:“有兩次,我準備跟你表白,可惜都沒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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