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如果我手術後能醒過來,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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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嶼只知道一次, 還是上次跟顧歸靈談話,他推測出來的。

另一次,他真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聞言, 他倏地看向季榆遲,用一雙帶淚的眸子,認真又虔誠地望著他:“什麽時候?我一點沒發現。”

季榆遲沒吊著他, 迎著窗外的柔和陽光, 坦言:“第一次是你高考那會,我本來跟你約定好送你去考場的。”

季嶼記得。

現實世界裏,季榆遲幫他補課三個月,他覺得文化課提升特別快, 考影視學院不成問題。

就問季榆遲,考試當天能不能陪他去。

他記得,季榆遲稍稍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頭, 說:“好。”

當時,他很開心。

彼時,他對季榆遲倒是沒那份心思,只是覺得遲學長是個大學霸, 學霸送他去考場一定會有學霸光環加成, 搞不好他底氣足, 還能超常發揮。

要是一不小心考個年級前幾, 媽媽就能對他管得松點,給他胡吃海喝幾天呢。

因此,他還給季榆遲提了個小要求。

他說:“遲學長, 那明早我不吃早飯, 你幫我帶一根油條和兩個雞蛋, 我想要個好兆頭。”

那會,季榆遲望著他笑了笑,揶揄他:“這麽迷信?”

他怎麽說來著:“這可不是迷信,是你給我的學霸加成和誠摯祝福。”

而後,季榆遲又對他說:“好。”

只可惜,他高考那天在考場外等了很久,都沒見到季榆遲。

直至媽媽催他進考場,他還嘗試著撥打了季榆遲的電話——關機。

媽媽問了他緣由後,跟他說季榆遲已經走了,讓他別分心,好好考。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他等那份寓意“100”的早餐,最終沒吃上早飯,是餓著肚子考完上午的科目的。

那會,他還想著要是哪天再見到遲學長,一定要狠狠譴責他。

可誰曾知道,自此,他們分別了三年。

直到他去世前,接到季榆遲最後一個約定見面的電話。

如果不是季榆遲剛才跟他說,他們還有網友的經歷,他真的不知道他們分開的三年裏,還有交集。

季嶼的回憶結束,季榆遲接下來的話填補了他不知道的空缺。

他說:“我本來沒想那麽早跟你表白,但我知道你媽媽的性子,我怕你高考後我就沒機會了。

所以,在你提出讓我送你高考時,我做了決定。

我知道那會你對我沒那份心思,我只是想把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告訴你,至於你願不願意跟我試一試,我不會強求。

可惜……”

“可惜什麽?”季嶼焦急詢問。

季榆遲苦笑一聲,回視他焦灼的目光:“可惜我很小心,還是被你媽媽發現了。”

季榆遲不欲詳細闡述那天發生的事,賀晚對他說的難聽話,他一個人知道就行了。

他避重就輕道,“她告訴我,我配不上你,更不配耽誤你前行,讓我離你遠一點,否則直接讓我大學都念不下去。”

更惡毒的話,季榆遲全部略過。

後面更惡劣的打擊,季榆遲也只字未提。

“所以很抱歉,那天早上放了你的鴿子。”季榆遲為多年前的爽約道歉。

季榆遲不說,季嶼也大抵猜到,為何後面季榆遲會突然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一切都是他媽媽賀晚從中作梗。

“是我太遲鈍了。”季嶼垂眸,懊惱又難過地自責,“如果我聰明一點,知道了你的心思,就不會讓你一個人承擔這些,我們也不會錯過這麽多年。”

看得出季嶼真的難過,季榆遲放緩聲音安撫他:“現在也不晚。”

“還有一次,是你給我電話那回,對吧。”季嶼問。

季榆遲點頭:“嗯。我用了三年的時間,很努力很努力去追趕你,不怕你笑話,真的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了。

但每一次看看你的照片跟視頻,我又咬牙堅持下去了,直至我終於等來了成功,成為了別人眼裏很厲害的人。

我想這一次我終於有機會去跟你表白了。可惜……”

這個可惜不需要季榆遲說,季嶼也懂。

可惜他們就要見面時,他突然車禍離世,季榆遲深藏心中多年的暗戀,徹底的無疾而終。

成為一個不被他知道,就被掩埋的悲劇。

季嶼很難過。

難過因為他的遲鈍和愚蠢,跟季榆遲錯過了那麽多年。

也難過因為賀晚,讓現實世界的季榆遲受了那麽多罪、吃了那麽多苦。

“哥。”季嶼輕輕喚季榆遲。

季榆遲松開了他的手,曲指輕輕擦拭了下他眼角泛濫的淚,柔聲喚他:“小嶼。”

“嗯。”

季嶼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挺狼狽的,他不想讓季榆遲看見,可又舍不得不看他。

於是他微微側了側臉,想自己擦拭掉臉上的淚。

“如果我手術後能醒過來,我們在一起吧。”

窗外,陽光沒變。

屋內,景物沒變。

季榆遲溫柔的聲音響徹在耳邊,他就這樣一邊幫他擦拭眼淚,一邊表白:“我對你的心思,你都知道了。

本來,我想等你高考後再表白的,可我沒想到不是我等不及,是我的心等不及了。

所以,答應我好嗎?

如果我手術後能醒過來,我們在一起吧。”

迎著柔和的日光,季嶼閉上了眼。

淚水蜿蜒,劃過他的臉龐,鉆進了他的嘴角,又苦又鹹。

而後,一個冰涼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那人接走了他嘴角又苦又鹹的淚,柔聲安撫他:“小嶼,別哭。”

叫他別哭的人,卻砸了兩滴溫熱的淚在他臉上。

季嶼只當什麽都不知道,哽咽著威脅:“季榆遲,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所以你不許有事,不然我肯定會把你忘得幹幹凈凈,再去找別人。”

那人印在他唇上,道了一聲鄭重的:“好。”

此後的兩天,陸陸續續有人來季榆遲的病房。

吳樾來得最勤,而後是王成,厲寒跟季爺爺也來了兩回。

每一次他們談公事,季嶼都知趣地退到外面的客廳。

他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麽,但多少知道季榆遲在做準備——做他手術有任何意外,不再回來的準備。

季嶼難過的要死,卻什麽都做不了。

確如季榆遲所說,任何手術都有風險,更何況他還是心臟手術。

如果一點危險沒有,他不可能拖到現在,拖到不能再拖才做手術。

哪怕有這個認知,季嶼還是接受不了。

特別是,好幾次吳樾拿著文件出來讓他簽字時。

他從來只草草掃一眼,就把字簽了,而後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也只有夜晚,在季榆遲睡熟後,他才會躲進被子裏放肆流淚。

他簽的那些是什麽呢?

——季氏集團股份轉讓書。

——季榆遲的房產轉讓書。

——季榆遲動產、不動產轉讓書。

所有。

季榆遲在這個世界的所有,他全部轉讓給了他。

也就是這時,季嶼終於明白他們在書中初遇時,季榆遲在酒店洗浴室對他提的三個要求,到底是為了什麽。

那時,季榆遲滿臉嚴肅和冷冽,對他提——

一,季氏的事我做主。

二,你考到華夏影視學院去。

三,從今天起你住到我家去。

最開始,他不認識季榆遲,以為這是季榆遲為了掌控他,為了讓他凈身出戶,為了讓他還原主鳩占鵲巢十八年的債。

再後來,他知道了季榆遲是遲學長,以為這是季榆遲在保護他,在隱忍對他的愛意後還想天天看見他。

直到現在,季嶼終於明白,不是的,全都不是的。

季榆遲是從見到他那一刻,就做好了決定——

他想跟他在一起,也怕自己有一天終歸要走。

於是,他說季氏的事他做主。

他強勢扭轉日益頹勢的季氏,清除異己,將季氏打造成如今蒸蒸日上、誰也無法撼動的模樣,再轉手給他。

他醒了,他可以繼續幫他打理。

他沒醒,他也會讓吳樾幫他打理。

總歸,實權在他手上,而經營無需他操心一分。

讓他考到華夏影視學院去,當然也不是為了讓他還債,是讓他在這個世界有立足之本。

哪怕是沒有了季榆遲的庇護後,他還能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業,也有足夠讓人信服的底氣。

最後,住到郁家去,不過是讓他提前熟悉一切,房子的構造、裝修的風格,甚至是小寵物Milk,還有保姆阿姨跟司機。

季榆遲希望有一天,哪怕他不在了,他的生活也不會被打亂。

他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他在,所有一切都有季榆遲,他們也會在一起。

他不再,所有的一切都轉讓給他,至少可以讓他後半生無憂。

他總是這樣,無論前世今生,所有的悲與苦都自己承受,自己安排,只想給他最好的。

可季嶼不想要。

他什麽都不想要,他只想要季榆遲。

苦一點、累一點都沒關系,他只想永永遠遠跟季榆遲在一起。

可現在,沒誰會給他肯定答覆。

也沒誰可以給他承諾。

手術那天早上,季榆遲在病房見的最後一個人,是季父。

他們關上門,在病房裏聊了半個多小時。

季父出來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走了。

季嶼不知道他們聊的什麽,因為緊接著醫生護士就進了季榆遲的病房,推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進了手術室。

進去前一瞬,季嶼哭著喊了他一聲。

“哥!”

病床停頓了下,躺在病床上的人轉頭看了他一眼。

季嶼不知道說什麽好,只道:“你快點,我就在外面等你,你不出來我不吃飯。你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頓飯呢。”

前世欠,今生不能再欠。

季榆遲沖他笑笑,很輕緩道:“知道了。”

病床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術室的大門被關上。

不多時,手術室上面的紅燈亮起,顯示著刺眼的三個字——手術中。

季嶼迎著那三個字,雙手合十閉上了眼。

——季榆遲,你一定要沒事。

他顫抖地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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