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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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在尷尬的沈默間吃完整頓飯,飯後,葉惟非常自覺地去洗了碗。

碗不多,處理起來並不麻煩。十五分鐘後,他把濕漉漉的手擦幹,挪到柏方鳴身邊,囁嚅著開口,“這個事情,我得問過孟錦,才能跟你說,成嗎?”

想了一頓飯,只想出這麽個結果。柏方鳴意外地挑挑眉。

葉惟以為柏方鳴不同意,本能地就開始討價還價,“你都在我沒有同意的情況下,幫我跟我媽媽約上見面了,那我有點事情不能跟你說,也算扯平吧?”

一碼歸一碼,這件事情柏方鳴還是有道理可以跟葉惟講講的。

“你媽媽之前就找過我,想在你生日的那天見一見你,但是那時候我跟你的關系還沒有那麽明確,所以我當時是拒絕她的。”

講起媽媽,葉惟總是少言的,“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去見她。”

“見媽媽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呢,提前告訴你的話,你肯定會像現在一樣拒絕,我覺得有些可惜,”柏方鳴語氣放緩,“我之所以敢擅自幫你答應下來,是覺得那時的我,也許有資格幫你決定一些事情了。”

柏方鳴試圖用玩笑緩和現在的氣氛,“然後你就跟我說你要一個人想一想,我當時就覺得人生起落未免太大了。”

“柏方鳴!”葉惟喊他,拳頭在他的肩頭雷聲大雨點小地錘了兩下。

“還有一個原因,葉惟,你聽我說,”柏方鳴順勢再次抱住葉惟,聲音裏隱含著淡淡的傷感,“我們大概率是沒有辦法獲得你父親的認可的,但是最起碼,你媽媽那邊,我想爭取一下。”

葉惟訕訕地答:“其實,不爭取也是可以的。”

“也許是因為我最親的家人都不在了,所以總是見不得你過成這樣,”柏方鳴沒有放手,維持著這個姿勢繼續說,“你看,我嘴上說著覺得你還有別的選擇,其實總是不自覺地在考慮將來的事了。所以,希望你圓滿,和喜歡你,都是真的。”

“知道了。”葉惟非常及時地回應。他被柏方鳴擁在懷中,擡起手,不自覺地拍了拍柏方鳴的背。

因為葉惟感到有濕意在自己的肩膀處洇開。

他聽見柏方鳴小聲的訴求。

“葉惟,我也想,見一見媽媽。”

孟錦那件事,柏方鳴還是答應葉惟可以等一等。

畢竟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他相信葉惟可以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至於時間早晚,就顯得沒有那麽重要了。

晚上七點,葉惟準時踏入人民路137號。

是一家格調挺高的餐館,柏方鳴跟他說在3號包廂。葉惟深吸一口氣,起碼給自己做了三次心理建設,他甚至都沒有多餘的神思分給前來問訊的服務員,徑直按照指示牌走向了3號包廂。

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也許是因為歲月格外偏愛美人,樊婕這幾年似乎並沒有衰老太多,她坐在那,仍然是優雅的、美麗的。

葉惟不知道自己臉上是個什麽表情,只隨便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了。

樊婕示意一旁的服務員可以開始上菜了。

她看見葉惟進來的那一刻就笑起來,她從靜態的優雅中跳脫出來,變成了鮮活的、生動的。

“也不用點這麽多菜,我們兩個人吃不完,”葉惟看見一道道菜流水似地上桌,忍不住提了個建議,“我還得回家,趕時間。”

於是樊婕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停止上菜,都出去。

包廂挺大,但其他人都退出去後,一下就安靜下來。

寂靜之中,葉惟根本想不到話開口,隔了二十多年的母子之間,確實也沒什麽話可以講。

樊婕殷切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不願意見我了,寶寶。”

葉惟對這個稱呼生理性地感到不適,他一點不留情面地指出來,“你看看我,我長大了,我已經不是那個七八歲的孩子了,能別這麽叫我嗎?還有,明明是你不願意見我。”

“柏方鳴都跟我講了。”樊婕走出她原本的位置,在葉惟旁邊坐下,“我知道,我知道那一年你在雨裏等了我很久,但那絕非我的本意,當時的我,臨時做了個小手術,劇組自然也緊急換了主演。這麽多年,我寫給你的信都被你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我本來以為沒有解釋的機會了,想著,也許我們之間母子的緣分是固定的,消耗完了也就該散了。”

葉惟的嘴唇動了動。

“後來,柏方鳴聯系了我。我也知道了你們這幾年的故事。”樊婕打量著葉惟,心裏越發欣喜,“他跟我說,總要試著見一見面,把事情說清楚,不能只憑著緣分這種虛無縹緲的說法就留下遺憾。”

總算知道為什麽沒有提前跟自己說了,柏方鳴又騙他!

柏方鳴明明說,是樊婕一直想著要見自己一面的。

葉惟當時心裏就犯嘀咕:他媽媽這種灑脫的性子,實在不像是那種“一定”要做到什麽才會善罷甘休的人。

現在聽了樊婕的話,他就想明白了,什麽“緣分消耗完了就該散了”,這才是他媽媽能說出來的話。

於是葉惟現在更想回去見柏方鳴了。

剛剛看著還沒什麽太大變化的美人,現在近距離看一看,也能發現她眼角細小的紋路。樊婕自然地拉住葉惟的手,理所當然地提出要求,“你能原諒媽媽嗎?”

葉惟看著眼前這個名為“媽媽”的陌生女人,良久後,點了點頭。

桌上的菜幾乎沒動,葉惟象征性地吃了兩口,就說自己該回家了。

樊婕見葉惟放下筷子,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看著葉惟,仍然是那種殷殷切切的眼神,說道:“雖然你沒有提,但是媽媽知道你喜歡他。媽媽祝你們幸福。”

很簡短的一句話,但是葉惟的眼眶莫名地發了澀。

他終於完全地放下了心中地芥蒂,走上前,輕輕地抱了抱樊婕,說:“謝謝媽媽。”

葉惟緊趕慢趕走進小區,卻發現從樓下往上看,發現自己家的窗戶是暗著的。

他雀躍的心情一下子沈了下去。

今天是葉惟的生日,柏方鳴分明答應好了要給他過生日的。

他懷著最後一絲希望走進家門,拍開燈。

過了幾秒,柏方鳴聽見動靜從房間出來,揚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麽早?我還以為要更晚一些。”

葉惟本來陰沈著的心情一下子又明媚起來。

很久很久以前,柏方鳴的一點微小動作就能夠牽扯到他的情緒起伏,現在好像更甚了。

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桌子,帶著笑意抱怨,“我生日怎麽連蛋糕都沒有啊?我看你給我過這個生日,可能是不太誠心。”

“誠不誠心,先別急著下定論。”柏方鳴賣了個關子,“我為了這件禮物加了好幾天的班,你要是說我沒有誠意,我會很傷心的。”

“那你先給我看看,我仔細判斷判斷。”葉惟向柏方鳴攤開手,“別忘了,這個影響到你能不能拿到我演唱會的門票。”

“別急,”柏方鳴走近了,拉起葉惟的手,“你把眼睛閉上,我馬上拿給你。”

葉惟聽見柏方鳴把客廳的燈關了,然後牽著自己,磕磕絆絆地把自己帶到了同樣一片漆黑的房間裏。

柏方鳴讓他在床邊坐下,隨後,葉惟感到自己胸前的紐扣被解開了。

葉惟覺得事情向著不對勁的方向發展了。

“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嗎?”他問。

“還不可以。”柏方鳴答。

外套和裏面的襯衫被柏方鳴一件件地脫下,其間柏方鳴的手指還要有意無意地掠過他的肩膀、胸口、後背和腰際,葉惟忍耐著,很聽話地沒有睜眼。

可是柏方鳴越來越過分,手不安分地游走到了他的腰間,試圖解開他的皮帶。

葉惟按住柏方鳴的手,閉著眼向他確認,“你說的禮物,是你送給我,不是我送給你吧?”

柏方鳴覺得他閉著眼忍耐的樣子十分可愛,情不自禁地親親他,“當然是我送給你,你再耐心等一等。”

好吧,那就耐心等一等。

褲子也遭受了和上衣同樣的命運。

鞋襪也沒能逃過一劫。

葉惟裸露的皮膚難以控制地泛起微小的疙瘩,這樣的等待有些過分折磨人了,但是知道旁邊呆著的是柏方鳴,所以還可以勉強撐著。

柏方鳴太壞了。

他明明這樣抱怨,可心底又泛上來一絲甜蜜。

柏方鳴果然也沒有讓他等很久,很快,一件觸感嶄新的上衣被妥帖地穿在了葉惟的身上,然後是褲子、鞋子。

葉惟配合著柏方鳴站起身又坐下,不止一次地問他,“我真的不能看嗎?”

柏方鳴就會回答他,“真的不能看。”

換完整套衣服,還要等柏方鳴整理細節,直到肩膀上的最後一絲褶皺被柏方鳴抹平,柏方鳴這才允許葉惟睜開眼。

昏黃的床頭燈被打開,鏡子裏映出了一個葉惟從未見過的自己。

柏方鳴替他做了一件飛行員元素的表演服!

葉惟上下左右全面打量了一下這套衣服,得出一個結論,“我覺得我可以把餘思嘉換掉了。”

柏方鳴就坐在一邊笑,“那我估計思嘉能因為這事念我一年。”

葉惟在鏡子前徘徊良久,轉過身,醞釀了一下情緒,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柏方鳴,謝謝你。”

“怎麽,是看到我的誠意了嗎?”柏方鳴摸摸鼻子,試圖遮掩自己的小得意,“這回不是‘喜歡我’,是‘謝謝我’,挺難得的。”

“不是這個,我說真的,謝謝你讓我跟我媽媽見面,也謝謝你一直記得我小時候的夢想。”葉惟蹲下來,仰視柏方鳴,說得很認真,“你當時說你想讓我圓滿,我不明白,我覺得那是你的說辭。現在我懂了……總之,謝謝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柔和的燈光下,柏方鳴也特別認真地看著他,“當時餘思嘉是不是跟你說過一些事,他說我不幫你做服設是因為不夠喜歡你,還說你的接近導致我沒有靈感,丟了工作,你都別放在心上。不要因為這個自責,我從來沒有停止過自救,也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

“我沒有。”葉惟心虛地撇過頭。

可是柏方鳴湊近了,非要葉惟看著自己,真誠又篤定地告訴他。

“你就是我的靈感,葉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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