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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錦第八百遍發消息催促葉惟趕緊幹活。

眼見著最後期限臨近，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葉惟終於戀戀不舍地決定恢覆工作狀態。

他要去談專輯新歌的收錄，要錄兩首電視劇的片尾曲，還要跟合作方確定演唱會最終的時間和地點，地點在S市，大約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然後會直接在S市和孟錦約的造型師會見和試妝。

他把這個消息告訴柏方鳴,言語中不乏遺憾，挽留的話說不出口，默認了他與柏方鳴的離別。他安慰自己，柏方鳴先回家也好，也該有時間去處理他自己的事情了。

柏方鳴聽到消息時，當下只點點頭表示知道，沒有多說什麽，卻在第二天就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問葉惟買了幾點的票，什麽時候出發。

葉惟沒能很好地掩飾臉上的驚訝，指指柏方鳴再指指自己，不敢置信地向柏方鳴確認，“你，跟我一起走？”

柏方鳴唇角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蹙起的眉頭，“你不準備跟我一起？”

“沒有，”葉惟急忙否認，“我就是怕你跑來跑去太累，要不你回家休息幾天，到時候我來找你。”

“我陪你。”柏方鳴強調，他把行李箱放在葉惟的房間裏，“人還沒追到，不能放你一個人走。我先下樓辦一下退房手續。”

柏方鳴走之後，葉惟楞了幾秒，從震驚中回過神後就趕緊打電話，火急火燎地讓孟錦再多訂一張機票。

孟錦在電話那頭頓了幾秒，一針見血地問葉惟，“早知道這樣，你為什麽要一直拖到今天才去S市？”

“我上哪早知道去，”葉惟心虛地揉揉鼻頭，模裏模糊地搪塞過去，“哎呀，你不懂。”

也許是經過這段日子，柏方鳴的心情好了一些，到達S市之後，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一直待在酒店裏。

白天他會跟著葉惟一起出門，葉惟排練、錄歌或者談事情，他就在外面的大廳或者休息廳耐心地等著。

晚上他有時會去熱鬧的街道走一走，然後帶著滿身的涼風回來長久地擁抱葉惟。

還是沒有任何其他的事情找他，柏方鳴優哉游哉，不緊不慢，仿佛這樣悠閑的日子沒有盡頭。

這天，柏方鳴照常在休息室一邊看書一邊等葉惟。

兩個小時後，踩著高跟鞋的高個女子和葉惟一起從會見室走出來。葉惟對她仿佛格外的客氣，一直把她送到門口。

女子穿著黑色絲絨連衣裙，留著法式波浪卷，被風拂過時有一種別樣的風韻。

她與葉惟握手作別，隨後立刻親昵地揉了揉葉惟的臉頰，兩人又在門口講了好一會話才正式分別。

葉惟回過頭來找柏方鳴，柏方鳴迅速低下頭，假裝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幕。

葉惟見柏方鳴根本沒有望向這邊，不知從何而來一股悶氣，本來想解釋的心情瞬間消散。他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朝柏方鳴伸出手，“今天的工作結束了，走吧。”

柏方鳴點點頭，並沒有握住葉惟遞過來的手，而是先轉過身把手頭的書裝進書包，然後才站起來。

柏方鳴告訴葉惟：“我明天不能陪你一起了，有個朋友來S市，我下午陪他逛一逛。”

柏方鳴這一套動作自然流暢，報備的也沒有任何問題。葉惟收回手，嘴上答應著，心裏的不舒適感卻更加強烈起來。

一起回去的路上，孟錦突然打電話過來問他晚上有沒有空。

孟錦向葉惟解釋，之前約好的造型師提前到了S市，今晚就可以見面，問他是否方便。

葉惟本來想拒絕，話到嘴邊，又突然改了主意。

為了與這次演唱會的主題更加契合，孟錦前前後後給葉惟找了三四個設計師，葉惟都不太滿意，上個月才剛剛約到眼下這位造型師。

不知道對方明天有什麽急事，非要大晚上的談完，會見室的角落裏還堆著對方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和行李包。

與行業的刻板印象不同，對方穿得並不是很誇張，白色襯衫外面簡單搭了件紫色馬甲，搭配了同樣是白色的褲子，一派幹凈利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上一項行程臨時有變動，還麻煩葉老師這麽晚出來。”一見面，對方身後的助理就第一時間上前跟葉惟解釋。

“沒事。”正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柏方鳴，葉惟還得謝謝對方讓他有機會溜出來，好好整理一下思緒。

十分意外地，對方在聽完葉惟的設想和要求之後，非常迅速地就理解了葉惟想要表達的意思，甚至現場給出了一幅服裝設計草圖。

葉惟覺得對方精準地把自己要的感覺表達了出來，就這樣，雙方一拍即合，很快就確定了合作關系。

“正事談完了，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談點別的東西？”餘思嘉換了個坐姿，往後一靠，雙手交叉在胸前，以一種質問的姿態開啟了新的話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咱倆也不用老師來老師去的，我很久以前就聽過你的名字，葉惟。”

這話題開得突兀，卻足夠有吸引力，本來已經站起身的葉惟又慢慢坐了回去，準備聽聽對方能說出點什麽花來。

“論服裝設計，柏方鳴的水平跟我差不多吧，他來做這件事的話，說不定比我做得還要好一點，”餘思嘉頗有意味地打量著葉惟，“這幾天他都在你那裏，對不對？你為什麽不找他幫你呢？”

這個問題難住了葉惟。

葉惟確實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讓柏方鳴來幫他，一是不想再事事都依靠柏方鳴，想證明現在的自己已經可以妥善地處理好所有事情，二是演唱會這個事情未免有些敏感，雖然兩人現在能夠平和地討論相關的事情，可葉惟也實在不太好提出讓柏方鳴來幫忙。

葉惟沒有回答，他覺得沒有必要跟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解釋這麽多。

餘思嘉一臉果然被我說中了的表情，“他也沒有說過要幫你，對吧？你想過為什麽嗎？”

葉惟面無表情地想，這個人一點新意也沒有，接下來無非要說些柏方鳴不夠喜歡他的鬼話。

“我想知道的話，我自己去問他就好了，不勞你告訴我。”葉惟語氣已經很不和善，他耐著性子繼續坐在這裏，僅僅是因為，對方可能是柏方鳴的朋友。

“他不會告訴你的。”餘思嘉忽然嚴肅起來，傾身向前，語氣近乎於指責了，“只能我來告訴你，他不幫你的原因就是——他畫不下去了，他設計不出方案，他呆坐一整天也想不出一張稿子。所以他被汙蔑抄襲也不澄清，順勢就退了下來，所以他後來連劇組的工作也不做全都給關溪。他總是有別的解釋，他總是說得周全又讓人無法反駁，但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柏方鳴他……”葉惟想起近來柏方鳴拿出畫紙的次數確實屈指可數，想起他興致勃勃給柏方鳴帶回稿紙後柏方鳴覆雜的眼神，想起這一個多月來柏方鳴沒有處理過任何工作……

他竟然沒有辦法反駁對方的說辭。

“你是一個原創歌手，你應該更能理解，一個設計師的靈感衰竭，就約等於職業生涯走到了盡頭。”餘思嘉又靠回椅背上，恢覆了懶散的語氣，“我無意幹涉方鳴的決定，告訴你這些，也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不過，站在朋友的角度，我還是想說一句，你，還有你那個喜歡用錢解決一切的爹，最好都給我離他遠一點。”

怎麽又提到葉振海？

葉惟敏銳地抓住了餘思嘉話裏的內在邏輯，如果柏方鳴只是單純狀態出了問題，餘思嘉怎麽怪都怪不到葉惟頭上，更沒必要當面過來一通居高臨下的指責。可是現在他話裏話外，就是在說柏方鳴現在這個狀態，跟自己有著莫大的關系。

為什麽？

葉惟一定要問個清楚。

“你也說了，最近柏方鳴都在我這，我倆相處得挺好，挺融洽，我不覺得我有什麽必要離他遠一點。”葉惟語帶嘲諷，“不能什麽帽子都往我頭上亂扣吧？我還覺得冤枉呢！”

“話趕話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再多說一點應該也不礙事，反正我不說，柏方鳴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你，”餘思嘉說，“你拿錢幫他了，是不是？”

葉惟覺得自己隱隱抓住了什麽，腦袋裏轟鳴一片，他想起了宋雁凝，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柏方鳴異乎尋常的堅持，他想起那天柏方鳴說——

柏方鳴怎麽說來著？

他好像說，他不想讓別人覺得，他是因為錢才和自己在一起的。

“我再說件事，柏方鳴第一次有這個癥狀出現，是他回國之後見完你爹，你爹說，還是想讓柏方鳴給你當情人，多少錢都不是事，讓他再考慮考慮。當然更具體的柏方鳴沒細說，但大概就是這麽個事兒吧，”餘思嘉冷哼一聲，“你們家的人，都這麽傲慢、自以為是的麽？”

然後，然後自己說了什麽？

葉惟說，自己不在乎柏方鳴要給自己的那些錢。

“你現在又怎麽能做到，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定要讓柏方鳴像之前那樣哄著你、對你好的？”餘思嘉的聲音在耳畔渺遠地響起。

柏方鳴似乎是拿他很沒辦法，但睡了一覺起來，他還是說，要追自己。

柏方鳴當時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說出這種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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