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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方鳴他腦子最近不清醒的，他控制不住自己靠近你，那是因為他除了你沒有別的精神寄托了。你仔細想想，他真的是喜歡你嗎？”

來了，葉惟就知道，這句話一定藏在後邊的某個地方等著他。

這話雖說難聽，但在某種程度上也有一定的道理。

葉惟不想聽這個，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這個問題就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隱刺。

五六年前，在葉惟剛認識到自己心意的時候，他就無數遍向柏方鳴說過“喜歡”這個詞，也無數遍向柏方鳴要過回應。

但柏方鳴始終沒有正面回答過這個問題。

直到現在，無論是葉惟以關溪為幌子，旁敲側擊地向柏方鳴要一個解釋，還是柏方鳴自己說要追他。

葉惟還是沒有聽到過柏方鳴一句正面的回答或是剖白。

這讓葉惟十分在意。

“本來倒是也挺好，柏方鳴在劇組幹得好好的，只要那部上星劇順利播出，他也算成功轉型。但是你非要過去橫插一腳，柏方鳴在電話裏說在劇組看到你的時候，我其實整個人都快瘋了。”

這可不能怪他。

餘思嘉不能把什麽錯都推給我，葉惟想，他可以承擔做錯的後果，但不能什麽都不做。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去找柏方鳴。

“柏方鳴已經為你考慮得夠多了，但你能不能也替他想一想，你倆在一起對他有一點好處嗎？你能別繼續耽誤他了嗎？”

餘思嘉以兩個反問句完美地結束了這場單方面的觀點輸出。

冷靜，葉惟，冷靜。

餘思嘉並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他說這些帶著非常明顯的主觀傾向，那就是希望葉惟能夠主動遠離柏方鳴。

可事實並非如此。

“非常感謝你告訴我這麽多，真的特別感謝。但我覺得並不能以此就來判斷我和柏方鳴合不合適，說到底，這不過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需要我們自己來做出決定，”葉惟站起身，非常有禮貌地微微鞠躬，“希望這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合作。”

意思就是私事先談到這裏。

餘思嘉低頭笑了笑，慵懶的姿勢立即變得端正起來，他也站起身回禮，“我的專業度，請葉老師放心。”

本來用不了多長時間的商議被餘思嘉這麽一整，葉惟比預計時間足足晚了四十分鐘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葉惟思緒紛亂，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他決定找柏方鳴好好地談一談。

但是好不容易回到酒店，葉惟在自己的房間和柏方鳴的房間確認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柏方鳴的身影。

這個時間點，S市的夜市確實正值熱鬧之際。想著也許是柏方鳴又出去亂晃悠了，葉惟準備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他在哪，好出去找他。

但是兩聲“嘟”音之後，機械的女聲居然提示對方已關機。

葉惟一下慌了神。

最近柏方鳴跟他形影不離的，時時刻刻，一回頭就能見著柏方鳴，他差點都快忘記這種感覺了。

其實他與柏方鳴目前的維系仍舊十分有限，還是那樣，只要柏方鳴有心消失，葉惟就根本不知道去哪裏找他。

他慌張得心如擂鼓。

許久，葉惟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焦急的心情平覆下來。

柏方鳴不會不打一聲招呼就走的，他肯定是又出去了，可能沒看見自己發的信息，也許過一會他就回來了。

不過自己得守著他，知道他回來才能放心。

九點，十點，十一點，將將臨近午夜的時候，柏方鳴才在走廊的盡頭出現，隨後房卡貼近，“哢噠”一聲，隔壁房間的門被扭開。

葉惟被這微小的動靜驚醒，第一時間就跑出去找柏方鳴。

他等不到明天早上見面，今晚就想把事情問清楚。

柏方鳴的房間還沒來得及落鎖就被葉惟闖了進來。柏方鳴正背著身彎腰給手機插數據線，毫無防備地被嚇了一跳。

看清是葉惟後，柏方鳴笑了。

他問：“怎麽這麽晚還不睡覺？”

想說的話又止在葉惟嘴邊了。

葉惟輕輕地答：“我睡不著，你去哪兒了？”

“準備回來的時候手機剛好沒電，路上花了點時間，”柏方鳴反應過來，還有點開心，“你擔心我啊？”

葉惟覺得他這話簡直問得多餘。

柏方鳴一個人出去瞎逛，人生路不熟的，也不回消息，不擔心才不正常。

“對不起。”柏方鳴很識時務地及時道歉，然後去桌上拿了個東西回來，“路邊看見就買了。但是回來的時候擠地鐵，人太多，它被擠蔫答了，我回來得又晚，想著明天給你換一束新的。但是既然你來了——”

柏方鳴遞過來。

是一小束郁金香，葉子掉了幾片，旁邊的花苞也有些變形，看起來實在有些拿不出手。

但葉惟還是小心翼翼地接過來了。

他收到過很多束花，幾乎每一捧都要比這一小束郁金香要漂亮得多。

但是他卻覺得這是最珍貴的一束。

葉惟改了主意，他決定不提餘思嘉了，“我這麽晚過來，除了擔心你，還有件事想要提醒你。”

柏方鳴疑惑地望過來。

葉惟盡量讓自己說得自然一些，“那個……你說要還我的錢，我怎麽沒見到啊。”

“你當時不是說不要嗎？”

“我、我最近沒錢，”葉惟躲躲閃閃地移開目光，說辭十分生硬，“又、又想要了，不行嗎？”

“行，當然行。”柏方鳴失笑，疊聲應下，“葉老板什麽時候要，明天給你成嗎？”

“不行，算了，”紅色的郁金香被抵在下巴處，葉惟抿嘴思索，顯得有些局促，過了好一會，他才重新開口，“我生日快到了，柏方鳴。”

這實在是個不怎麽適合提起的詞語，但葉惟想試一試。

“我知道，但是那天又剛好是你開演唱會的日子，”聽到這個詞，柏方鳴也沒惱，只是恰到好處地抱怨起來，“連關溪都有票，你卻去都不讓我去，這讓我怎麽給你送禮物？”

“這個……你提前先送過來我看看，”葉惟心下喜悅，卻並不準備松口，“合我心意的話，說不定你還有機會去。”

柏方鳴覺得在紅色郁金香襯托之下的葉惟愈發可愛，很認真地點頭。

“那你看我表現。”

雖說葉惟和餘思嘉兩人在昨天晚上都擺出了一副公私分明的態度，但葉惟第二天看見餘思嘉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覺得堵得慌。

餘思嘉前一天晚上剛對葉惟的事發表完高見，現在又沒有在約定好的時間準時到達。

等餘思嘉出現時，葉惟已經很不耐煩，他指著墻上的鐘表，直接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你遲到了整整三十分鐘，餘設計師。”

“行程變動，在所難免。謝謝葉老師等我。”餘思嘉稍微解釋了下，然後就一點歉意也沒有地準備開始工作，“不過我接下來還約了個朋友，希望我們今天的工作效率可以高一些。”

傲慢的，自大的，葉惟實在想不通柏方鳴怎麽會和這種人交朋友。

好在處於工作狀態的兩人都很敬業地沒有提起柏方鳴，一切順利，果然比原來的預計時間提前了一小時結束。

餘思嘉又飛快收拾好工具，語氣輕快，“明天見，葉老師，我盡量不遲到。”

“不準遲到。”葉惟糾正他。

柏方鳴之前說過今天下午要和朋友逛一逛。

葉惟忍了又忍，一直沒有發消息打擾他。

因為他知道柏方鳴只要看見了就會回他。

以前他發很多很多條消息，柏方鳴也就只會挑挑揀揀地回一兩句，後來甚至連他發的消息數量都要控制。現在葉惟半夜摸到手機，迷迷糊糊朝柏方鳴的消息框發點無意義的標點符號，只要柏方鳴醒著，也會哄著他回一句語音問葉惟怎麽了。

以前柏方鳴若即若離的時候，葉惟也敢大著膽子要他喜歡自己。現在柏方鳴做到這種程度了，照理說，葉惟完全可以更加有恃無恐。

但葉惟總還是在意一些東西，比如柏方鳴還沒有直白明確地表示過心意。

郁金香被葉惟找了個漂亮的玻璃花瓶妥帖地裝了進去，換水的時候手機振動了下，葉惟換好水才走過去看，發現是柏方鳴發來的消息。

他說今天在外面和朋友一起吃晚飯，要再晚些回來。

喜和落都在一瞬之間，葉惟蔫蔫地回了個“好”。過了一會又拿起手機，問需不需要自己去接他。

柏方鳴很快地就發了個地址過來。

九點，葉惟驅車趕到柏方鳴發過來的這個地址，發現竟然是路邊巷子裏一家小小的火鍋店。

火鍋店生意還不錯，白色煙霧繚繞，隔著層玻璃，葉惟根本看不清柏方鳴在哪裏，只好再給柏方鳴發消息問他什麽時候結束。

柏方鳴卻說讓他直接進來。

葉惟猶豫了下，還是停好車戴好口罩進了店，按照柏方鳴給的桌號，很快就找到了柏方鳴和他所說的朋友——

餘思嘉坐柏方鳴的對面，在熱氣蒸騰的煙霧裏，笑容滿面地朝葉惟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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