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追你

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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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惟想起來,在柏方鳴睡下後不久,關溪就發過來一條消息:打擾葉老師,我聯系不到柏哥,他一直不回我消息,電話也不接,他去找你了嗎?

葉惟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擡頭看了一眼背對著自己躺在床上的柏方鳴,然後低下頭,對著這個消息看了良久。

葉惟緩慢打出“他在” ,點擊發送。

關溪那邊一直顯示輸入中,過了一會消息才發送過來:

“柏哥最近情緒可能不太穩定,他要是惹你生氣,你別放在心上。”

不知道後來柏方鳴對關溪說了點什麽,明明之前關溪還會叮囑葉惟要記得讓柏方鳴吃飯吃藥,轉眼間對葉惟的態度就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解釋和安撫。

葉惟停了半天,想問很多又不知從何問起,後來索性把音量調到最小,直接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怕吵到柏方鳴,葉惟關了燈,掩著門,站在走廊上等關溪接電話。

關溪的聲音很快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葉老師?”

葉惟單刀直入地問:“你剛剛說柏方鳴情緒不怎麽好,是什麽意思?”

“啊……那個,柏哥他,最近遇到的事情不是有點多嘛,就是晚上有點睡不著覺,其他沒什麽,”關溪支支吾吾地帶過這個問題,繼而旁敲側擊地打探,“你倆吵架了嗎?”

“……”本來想說沒有,但這電光火石間葉惟心思拐了個彎,抿了抿嘴,半真半假地說,“他有點激動。”

電話的末尾,關溪終於說:“柏哥狀態不好,別惹他生氣,成不,葉老師?”

葉惟回過神來,看著眼前柏方鳴沈下來的神色,他想:要是柏方鳴實在不想說,他也可以不問。

房間的燈光再次被關掉,只留了一盞橘黃色的小燈。葉惟覺得,也許柏方鳴應該再睡一會兒。

玻璃杯被放下的時候撞到桌上旁邊的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柏方鳴分明看起來十分嚴肅,說出口話卻意外地柔和,“沒有喜歡他。”

既然這樣,那當時又為什麽要先去查看關溪的傷口?

這句話葉惟沒有問出口。

雖然葉惟早就隱隱感覺到,柏方鳴和關溪並不是那樣的關系,但聽到答案的時候也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松一口氣。

他糾結於關溪,只是試圖為柏方鳴對自己的冷淡找一個理由,現在這個理由被柏方鳴親口否認,卻對於改善柏方鳴和自己之間的關系沒有任何幫助。

柏方鳴拖開椅子坐下,“現在該你告訴我了,你跟宋雁凝到底談了些什麽?”

怎麽還是回到了這個問題上?

談了點什麽?

這怎麽說。

他實在做不到柏方鳴的雲淡風輕,交談間被那個叫宋雁凝的女人氣得不輕,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好像還差點把餐廳的桌子都掀了,最終才不耐煩地答應對方提出的要求。

柏方鳴猜的沒錯,宋雁凝就是想要錢而已。

這很好辦,葉惟直接以個人名義收購了她的工作室,然後就立刻要求工作室誠懇道歉和下架相關產品,這兩件事一落實,之後的她的工作室想必也很難繼續運行下去了。

柏方鳴會不會怪他?

“你不想說也沒關系,那之後宋雁凝打電話找過我,聽著應該是你占了上風,”柏方鳴又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沒吃虧就行。”

倒是很在乎葉惟的樣子。

“你現在又為什麽一副特別關心我的樣子?”葉惟在柏方鳴面前坐下來,找到了問題的根源,“我真的,真的特想知道,有什麽天大的事是不能拿出來一起商量,非得你自己硬撐,拼命把我往外推的?”

葉惟過不去這坎兒,他甚至覺得柏方鳴也許壓根就不喜歡自己。

從柏方鳴的角度上看,這事兒沒法解釋,沒法說清楚。

葉惟也許永遠都不會懂得柏方鳴未能宣之於口的各種顧慮,而就算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柏方鳴也永遠不會選擇葉惟所說的那種解決辦法。

柏方鳴低下頭,昏黃模糊的光線下,他的表情不甚清晰,“對不起。”

今晚柏方鳴道歉的次數有些多了,葉惟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雖然他暫時還不想跟柏方鳴言和,但也不太想聽柏方鳴一次次的道歉。

他還是那樣想,要不先讓柏方鳴繼續睡一覺吧。

隔著桌上的水壺和玻璃水杯,柏方鳴突然伸出手來,握住了葉惟的手腕。

很涼,葉惟漠然地擡起眼睛看他,心裏卻在想,為什麽柏方鳴睡了這麽久,手還是冰涼的?

柏方鳴輕聲說:“之前的事都先放一放,我和你之間,如果你還想試一試的話……”

葉惟打斷他,“現在已經不想了。”

夜已經很深了。

葉惟想起好多年前,他跟柏方鳴剛認識的時候,他在烈日下,試探著問自己能不能喜歡柏方鳴時,柏方鳴好像也是這麽拒絕他的。

柏方鳴應該會生氣吧?

葉惟盯著柏方鳴手臂上的青筋出神,心想:他怎麽還不松手?

“沒關系,”好像只是過了一小會兒,他聽見柏方鳴又緩又輕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那我追你,好不好?”

夭了壽了。

就算葉惟這輩子和下輩子的夢都加在一起,也夢不到這樣的場景。

但事情還沒有完全說明白,如果就這麽輕易地答應,那豈不是又變成了柏方鳴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不能夠。

葉惟往回一縮手,也不敢去看柏方鳴的眼睛,態度卻很堅決,“不好。”

“沒讓你答應我,”柏方鳴似乎帶了點笑意,“你別急。”

這個柏方鳴!

葉惟尷尬且窘迫地站起身,想走。但又想起來關溪在電話中,說到他柏哥得按時吃飯按時吃藥,便又遲疑著問,“你餓嗎?”

柏方鳴搖搖頭,目光似水地柔柔望過來,“不餓,吃過晚飯了,別折騰,你睡覺吧。”

“你沒有吃晚飯。”葉惟用的是肯定語氣,他對自己的揣測有八九分的把握。柏方鳴不知道自己幾點回來,所以肯定一直都在門口等自己,不可能還記著中途出去準點吃飯的。

否則關溪又怎麽會來來回回都繞不開那麽幾句?

柏方鳴沈默著,算是默認。

“能別騙我了麽?”葉惟甚至連憤怒的感覺也無,只有深深的無力感,“我想知道的事情你全都不告訴我,你老這樣,我覺得我沒辦法和你交流。”

“知道了,我改。”柏方鳴點一點頭,給出的解決方案非常簡潔有效,“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還想知道些別的什麽?”

葉惟又坐下了,很認真地抓住機會問柏方鳴,“那個,關溪之前就說你要吃藥,你吃的什麽藥?”

“少劑量的安定,幾乎每天都吃,有時候會吃胃藥和文拉法辛,還有維生素補劑,就這樣。”

“你都帶了嗎?”

“走得急,沒帶。”

葉惟努力理解著這幾種藥,隨後轉身,去自己包裏翻出了紙和筆過來,推到柏方鳴面前,“我聽不懂,你寫下來,我留個證據,以免你又騙我。”

柏方鳴很配合地拔開筆帽,一二三四列下來,筆跡清晰,連什麽牌子都寫得明明白白。

葉惟接過這張紙,挺小心地疊好,放進上衣的口袋,“我出去給你找點吃的,你在這等等我,要是想睡睡一會也行,我回來叫你,或者你想不想看會兒電影?”

這次柏方鳴沒有再拒絕,“行,你去,我先不睡,等你。”

葉惟出門的時候忘記穿外套,走上酒店門口的街道時有點冷,但心裏卻被某種東西充實地填滿了。

他走著走著,情不自禁就擡頭望向樓上某扇亮著熟悉燈光的窗戶。

他一個人生活慣了,孟錦只偶爾搭把手,這幾年他也不怎麽回自己家,當時和柏方鳴住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柏方鳴照顧他的時間占絕大多數。

所以他當時連柏方鳴發燒都會感覺到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照顧人這種技能,當你不再特別迫切地想占有一個人,而只是單純希望他能過得更開心、更好時——

原來,原來是能夠無師自通地學會的。

“這麽多東西?”

葉惟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一樣一樣地拿出來,很快,柏方鳴面前的桌子上從左到右,排滿了東西。

冒著熱氣的煎餃和赤豆小圓子,一小袋藥,還有一疊A4紙,幾支鉛筆和勾線筆,甚至還有一套尺子。

也不知道大半夜的,葉惟都去哪裏搞到這麽些東西。

“你買這些幹嘛?”柏方鳴指著葉惟最後拿出來的兩樣東西,“你的意思是,我這兩天休息不了,還得繼續工作啊?”

“不是不是,”葉惟趕緊否認,飛快地把這些東西都暫時收拾到一邊,解釋道,“我看你什麽都沒帶,你平時不是也不怎麽喜歡看手機,一般都是畫稿啊看書什麽,我這邊又沒有書……我這不是,怕你晚上睡不著無聊嘛。你不喜歡,不用就行。”

該說的話都說了,能解釋的也都解釋了,剩下的都是些暫時無法言說或者無法解決的東西,兩個人卻都變得小心翼翼畏手畏腳起來。

柏方鳴沒再說什麽,拖過了溫熱的小圓子和煎餃,緩慢地開始進食。

煎餃談不上好吃,小圓子有些過於甜膩了,可這溫暖的觸感卻實在久違。

眼眶漸漸地有些濕潤,不是傷心還是別的什麽,柏方鳴只是突然想起來,他很久沒有在這樣的夜晚等一個人回來了。

病逝的親人,不怎麽稱得上朋友的朋友,還有畢業之後再沒聯系過的導師,這些人不可避免地在他的生活中消逝,在葉惟18歲生日的第二天,他又毅然決然地出了國。

那之後長路漫漫,他其實不過孑孓一人,獨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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