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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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月光清淡,唯有燈火通明,袁牧城親自挑簾將人迎進帳中,神色有幾分微妙。江時卿因而多往那人身上看了幾眼,卻覺得那人身量衣著都不與劉昭燁相似,只待那遮面的帷帽一卸,疑慮才跟著徹底放下。

顧南行幾步上前侃道:“仲秋,冒充莊主你可真行啊。”

仲秋在腳邊擱下帷帽,鞠身道:“顧副莊主見諒,是莊主中途有事耽擱了,所以命我先把東西送來。”

顧南行問:“什麽東西這麽急?”

聞言,仲秋那目光往江時卿身上移去,卻因那人頸部的吻痕而疑惑地頓了頓,才發覺袁牧城正有意無意地緊挨在江時卿身側,便知趣地垂眸,說:“孟夏北上往禦州營送糧草之時,莊主讓人向他多打聽了幾句,得知江副莊主有打算西行,便將前段時間尋來的火燃草和永夜霜一道先往生州送來了,哪知趕巧就遇上將軍的親兵,所幸那親兵跟在將軍身側多年,認得莊主的模樣,我便求他帶了段路,才能這麽順利到達營外。”

仲秋說得不緊不慢,但一聽火燃草,鐘鼎山便耐不住性子,追問道:“行行行,帶的東西在哪兒呢?”

“哦,這兩種……”仲秋伸手卸著包袱,袁牧城卻同不可置信般,一雙眼眸鎖死在那處,片刻也不敢偏離。

“曇凝血有嗎?”鐘鼎山掂著那包袱,一雙手蠢蠢欲動。

仲秋說:“也有,都在包袱裏了,莊主吩咐過,每種藥的用量還得請鐘醫師考量。”

“好好好。”鐘鼎山難掩喜色,蹲地扒起了那包袱中的盒盒罐罐。

龐大的喜悅劈頭落下,砸得人暈頭轉向,袁牧城怔在其中,喉中的話也卡了半晌,才問:“你們莊主去烏森部是為了這個?”

仲秋說:“不全是,莊主北上本還想游說烏森部可汗同大黎聯手制止大渪,卻正好趕上北境有難,便與恩和又開了些條件,先讓烏森部出兵增援北境了。”

“什麽條件?”袁牧城又問。

仲秋只沖他欠了身:“將軍見諒,這些話我不方便開口,還是待莊主親口同您說比較合適。”

——

明月當頭,袁牧城在帳外吹了會兒風。只是這立秋過後的天氣也不見涼,風中還夾著營中火煙,悶得發慌。

他又憶起了江時卿,不論冬夏,那人身上的溫度總像是剛被冷水浸過幾遭,都能生生驚涼夏夜。不知往後也會如此嗎。

他已經忍不住在想,等入了秋冬,刮起的風會慢慢刺骨,他要如何把那人藏在懷中取暖才好。

就這麽想著,仿佛那視線能透過營帳瞧見裏面的江時卿似的,眸色都隨著透出的燈火隱隱發亮。

見鐘鼎山已在帳中看診許久,顧南行上前往袁牧城眼底遞去一個酒壇。

“左右都是等,不如我倆再碰一個?”

壇身相碰,撞得酒水激蕩,顧南行只稍稍抿了一口,臉上的悅色忽地蒙了哀。

“絮果那傻小子,若是有這命在,還不得高興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不過說實話,光聽個消息,就說往後見不到他了,還挺不真實的。”

最後一面匆匆忙忙,顧南行如今再能憶起的只有絮果每回在他身側哭鼻子的模樣,但他想著這樣也好,留些值得讓人調侃的念想也不是什麽壞事,總比記起時忍不住哭哭啼啼的好。

想著,顧南行忍不住飲下一大口,將酒都堵在了喉頭。

“他在淮川身邊待著,還沒嘗過酒吧。”袁牧城黯然地輕晃手中酒壇,往地面緩緩倒下一道酒水。

“沒嘗過。”顧南行扯嘴強行笑了一個,轉頭便掩下傷感,將手搭上袁牧城的肩頭。

“話說季冬如今留在禦州營那頭幫忙了,前兩日傳信過來稱靖平王和靖方侯打了勝仗,眼下北境狀況好轉了不少,你也別憂了。”

袁牧城舉壇敬他:“謝了,不過這消息我聽得比你早些,已經好多了。”

兩人又這麽靜坐了一會兒,好似哀嘆都隨這陣靜默沈了底,袁牧城才開口道:“賴昌說在刺殺案之前,謁門莊的人曾問過他曇凝血的事,你知道嗎?”

顧南行說:“原先不知道,現在差不多知道了。”

“說說。”

“還記得我早前同你說過他把芩州暗樁收回身側的事嗎?那些暗樁後來往大渪去了一趟,想必就是去尋曇凝血和永夜霜的,所以他到底是個什麽心思,你能懂了吧。”

劉昭燁想救下江時卿,不僅因為他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更因為他本該姓劉。

劉昭燁要讓江時卿在最接近勝利的時候再知道有關自己身世的真相,如此一來,姜瑜和江時卿之間那些曾經摻著假意的真情便成不了阻礙,因為這時的姜瑜已經傾盡所有,把能教的謀略都傳授完全了,江時卿就算介懷姜瑜對他的欺騙,但只要他想,便一定能憑靠自己的能力登上太子之位,甚至是皇位。

“陛下膝下無子,寅王又犯下大罪,他不願露面,是在讓淮川自己選擇,要不要憑借自己的身世來奪儲,”袁牧城說,“可淮川不會應他的。”

顧南行笑道:“是啊,誰能想到你會在半途中把人給拐跑了呢。”

袁牧城說:“就算沒有我,淮川也不會應的。他不想被拘束在宮廷裏,他只想當江淮川。”

袁牧城說得信誓旦旦,顧南行轉頭看他,竟生出幾分羨慕之意。

普天之下,知我心者,少之又少。

袁牧城和江時卿尚且能互通心意,替對方說出自己心中所想,如此淡然又篤定,可他的心上人卻同他一樣,心照不宣地選擇用沈默來抵消念想,因為對他們而言,泛濫的思念只會在無期的等待中變成煎熬。

易沁塵已經這麽無望地等了他十四年,如今他卻要因自己未了的仇恨,將這種等待無限期地延長下去。顧南行對此嗤之以鼻,甚至產生過不少自責,因為他承諾會去尋易沁塵,卻沒承諾什麽時候才會去尋他。

這麽看來,他果真是個薄情寡義的壞人,無意騙了易沁塵的前半生,如今卻又故意把他的餘生給騙了過來。

不過那人還真是好騙。顧南行想著,遠望那輪皎月笑出了聲,卻聽袁牧城說:“既然這麽想他,這次為何不和我一起回阇城?”

“我和你不一樣,”顧南行說,“我沒把握能把他帶出來,越是見面就越沒底氣離開。”

他輕嘆出一口氣,枕著雙臂躺了下來,好似借著月光便能探尋到那個身影,卻還是忍不住對風自問:“也不知下次見面,他能認得出我嗎。”

——

鐘鼎山離帳已有一小段時間了,江時卿獨坐在矮桌旁,凝望著眼前的木盒出神了許久。

那是絮果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

江時卿時常念起,卻也不敢久視,甚至在絮果離去之後,他便瞧不得赤色。這種接近燦爛又讓人恐懼的色彩已經被那少年一同帶走了。

如今他因殘損的性命能延續而生出喜悅,想堅定地答應那少年留下的請求,卻是無人對談,只能遺憾至沈默。

燭火的光影在盒身上搖晃,猶如不滅的火舌,在燃燒中吞進了那個少年冰冷的身軀。江時卿安然不動地在那陣註視中一點點地接受這些情緒,將仇恨印得更深。

沈悼隨著燃燈已退卻,待收斂起了眸中的黯淡後,江時卿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木盒才往帳門走去,可只一擡首,袁牧城的身影便撞進了視線。

“來多久了,怎麽也不說話。”江時卿向他走近,卻被那人抱在懷中揉著後背。

袁牧城在安慰他。

江時卿輕笑著將臉貼近,那衣衫上兜不住的酒味便撲鼻而來。

“喝酒了?”江時卿問。

袁牧城說:“這回沒喝多。”

江時卿輕拍他的背:“回你帳裏吧。”

“我抱你回去。”

話落,那人有力的手臂頓時托著江時卿的雙腿離了地,帶他在這一隅之地暈眩。

“我高興,”袁牧城停下在原地轉圜的腳步,仰頭黏糊地叫他,“淮川,我高興。”

他們在欣喜若狂中遮掩著撞進帳簾裏,摸索著往榻上行去,亂了章法的親吻在黑暗中落在鼻尖、側頸,再又往下延去。

“點個燈吧,看不清路了。”江時卿說。

“那就不看。”袁牧城掐起江時卿的雙腕,在喘聲中堵住他的唇,才用手墊在他的後腦處,帶著人往榻上跌去。

因著昏暗,眼前仿若鋪上了一層隱秘而誘惑的薄紗,袁牧城壓在江時卿身上,狎昵地摩挲他的腰身,只覺得那人何處都是風光,何處都惹他淪陷。

深吻落下,所有羞恥都被纏入口中,像在借著餘留的酒味而引人沈醉,江時卿合起燙紅的雙眼,被拉扯入醉意。袁牧城睜眼欣賞著面前那人沈溺於情欲的模樣,刻意提前中斷了未盡的親吻,引他張嘴討要。

“想沒想我?”袁牧城問。

被欺紅的眼氤著水汽,江時卿羞惱地喊著袁牧城的名字,聲音都啞了些。

袁牧城輕笑:“這就沒力氣了,怎麽叫得這麽軟?”

“……你欺負我。”江時卿汗涔涔地說著。

“是啊,還沒欺負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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