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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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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待在我身邊,還想去哪兒?”袁牧城輕聲說。

可盡管他們互訴愛意又親昵如此,但能與江時卿相依相偎的夜晚還剩多少,他也不知道。若他戰死沙場,若一年之期將近時曇凝血還無轉圜的餘地……

袁牧城不願再想,他後仰著頭,用後腦去抵江時卿的前額,就這麽與他相靠著站了一會兒。

直到見那明月被薄雲掩了,他突然生出一股沖動,想要帶著江時卿追上那輪素月。

他只想帶著江時卿奔逃,隨便什麽借口都行。

“走嗎淮川?”袁牧城突然開口道。

江時卿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道:“走啊。”

袁牧城輕輕踮著腳帶他晃了晃,笑說:“不問我要帶你走去哪兒?”

江時卿跟著他一下左一下右地輕踩地面,說:“趕上宵禁,也出不了阇城了。”

袁牧城停了動作,轉身捏起他的雙頰揉了揉:“出了這阇城就不跟了嗎?”

江時卿笑了,他忽而踮起腳,整個人傾倒向面前的那個懷抱裏。

袁牧城本能地擁住了他,反應了一會兒才因著那人倒下時毫無保留的信任,後知後覺地笑了起來。

“跟啊。”江時卿說。

——

另一側,易沁塵才送了一盤剝好的核桃仁到鐘鼎山房裏,只因他常聽鐘鼎山在院裏砸核桃,每回砸完都要為了吃得不過癮大罵幾句。

鐘鼎山瞧著那半塊半塊完整的核桃仁,不服氣地跑到廚房裏又砸了一堆,結果挑了半天也只能撿出一盤子的碎渣,好不容易選出幾塊看著還算大的,扔到嘴裏頭也還是嚼不過癮。

“奇了怪了,秀氣小子的核桃皮是怎麽剝的,怎麽我就摸不出門道來呢?”

鐘鼎山一邊嘟囔著,一邊端著盤碎渣往自己房裏走,卻趕巧聽見後門處有些動靜,他循聲摸了過去,只見那後門敞著,袁牧城正牽了匹馬,帶著江時卿往外走。

“哎——”鐘鼎山喝道,“你倆,大晚上的哪兒去?”

“透透氣。”袁牧城翻上馬背,便要伸手去拉江時卿。

“我說你這狗崽子真不知消停,這麽大的宅子還不夠你躥的,凈把我家淮川往外拐,看老子不抽你!”鐘鼎山單手托著盤,左右尋不見個合適的東西,便脫了只靸鞋抓在手裏頭。

袁牧城厚著臉勸慰道:“淮川成天在這屋裏頭,得要悶壞了。”

鐘鼎山上前守在那門口,罵道:“靜養懂不懂?靜養!好壞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袁牧城只沖他笑了笑:“淮川說了算。”

瞧見江時卿還立在馬下不動,鐘鼎山頗有把握地沖他揮了個手:“淮川,回來。”

可轉眼之間,江時卿便牽起袁牧城的手,輕快地跨上了馬。

“先生,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說著,江時卿將手自袁牧城腰間穿過,牽著韁繩抖了抖,策馬沖進了長夜。

不待鐘鼎山反應過來,馬匹已載著兩人跑出了轉角,他拿著靸鞋直指兩人的背影叫喊道:“哎!顛輕點兒,你個狗崽子!”

頓了片刻,鐘鼎山越想越不甘心,直把手中的鞋往地面上摔。

“倆都是狗崽子!”

馬蹄聲在靜夜中獨響,袁牧城接過韁繩,把江時卿的手往自己腰身處按。

“摟住了,”袁牧城說,“我帶你追月去。”

月跟著馬蹄出逃,映照出一對在夜間彼此撫慰的愛侶,他們在四下無人的街巷中奔逃,一起躲過巡防的禁軍,跑遍巷陌河堤,把彼此撰寫進阇城的街頭巷尾。

衣袂隨著因顛簸而晃蕩的馬尾一同接住長風,再又被吹散開,巋然不動的是他們彼此依偎的身軀。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都是自由的。

袁牧城牽過摟在他腰間的手,靠在唇邊親吻。江時卿貼在他的後背,呼吸是他的,心跳也是他的。

“有件事我還挺後悔的,不知小公子願意幫我填了這個遺憾嗎?”袁牧城問。

江時卿應道:“將軍大人話只說一半,像要耍流氓。”

“是啊,我要耍流氓了。”

袁牧城笑出了聲,控著馬一路跑向了左裏巷中。

方才下了馬,他便自江時卿身後把人摟起,抵在了墻面。

他靠在那人耳邊廝磨著,說道:“那日在這裏遇見你,沒親上總覺得虧。”

江時卿後伸著手,攬在袁牧城的腰身處,瘙癢般摸著那層薄薄的中衣,輕聲說道:“被人瞧見怎麽辦,今日若要拿衣裳罩著我,將軍可就得光著身子了。”

“我可不害臊,難道小公子怕羞?”袁牧城低笑一聲,便順著那耳廓舔了起來。

“將軍大人怎麽動不動就愛上嘴呢?”

袁牧城真的太愛纏著他親吻了,有時就像只餓瘋了的野狗,黏得要命,再加上那人本就體熱,回回都能把他捂出半身熱汗。

袁牧城叼著那耳垂在齒間輕輕磨了磨,才說:“我嘴上沒栓鏈,瞧見你就餓。”

盡管為了不碰著江時卿背上的傷,袁牧城已經盡力在兩人上半身之間隔了些空,但他不僅動作極其挑逗,還把江時卿自臉頰到嘴唇的每一寸都嘗了個遍,最後惹得兩人都渾身浴火,難忍萬分。

透著涼意的墻壁還是被江時卿的臉頰貼熱了,他喘著熱氣,被磨得幾近松懈,眼尾也紅得可憐,身後那人卻還緊咬著他不松。

月似無意,晃亮了幾只鳥雀。

鳥雀撲騰,飛到墻角時碰巧撞見了幾聲低吟,瞪圓的雙眼無辜地瞅著某個隱蔽角落裏掛落的晶瑩,又懵懂地扭著腦袋細聽那處歡昵的聲響,最終在窸窣的衣衫聲中瞥了幾眼這對有情人,才往別處飛去。

——

跟著先前留的標記,再加上有專人盯梢,僅僅幾日沙蛇就盡數落了網,待清點完人數後,江時卿便跟著袁牧城去了一趟。

兩人挨著坐在馬車裏,相觸的地方都被袁牧城煨得滾燙,江時卿挑簾散了點熱氣,問道:“何嘯呢,前日他不是已經回了嗎?”

近來天氣愈發暖熱,江時卿寒冬怕冷,炎夏惱熱,沒一會兒後頸便滲了幾滴熱汗。

袁牧城順手替他刮了汗,說:“路途奔波,讓他歇兩日。”

江時卿放下簾子,問:“糧草怎麽個說法?”

“送出的糧草裏摻了假,再經戶部和監察院核實一陣,彭延倒賣軍糧一事決計是抵賴不得了。”

江時卿點了點頭:“彭延在幫馮若平做事,這錢去了何處可要查清,來日好一起算賬,但要查,也得暗地裏查。”

袁牧城偏著頭細看江時卿近兩日終於紅潤了些的臉色,笑道:“若是這麽明目張膽地查,也太把馮若平當傻子了,自是要小心一些。”

“還有件事,”江時卿說,“徐玢告病已近半月,不蹊蹺嗎?”

袁牧城瞇起雙眼:“你知道什麽了?”

“他不在府裏,許弋煦近日也不再到他府上了,莊裏尋不見他的蹤跡,不知他消失這麽久是要做什麽事。”江時卿說話時不自覺便擰了眉,可他自己未曾發覺,還是袁牧城伸指替他撫開了。

袁牧城揉著他的眉心,說:“我只知他原先去了嶴州一趟,按著時間來算,也早該到阇城了,可眼下沒了消息,確實古怪。”

江時卿垂眼思索起來,也不顧袁牧城發熱的指頭在他眉心搓出了多少熱意。

“不過馮翰那頭是有點動靜。”袁牧城說。

“怎麽?”江時卿問。

“他以述職為由,遣了一批維明軍回阇,昨日到的。”

江時卿又問:“共多少人?”

“不多,五十人。”

江時卿說:“大批軍隊行動一路難免損耗,又會鬧出動靜,馮翰想在西境保留兵力,待寅王到後再舉兵而反。眼下他只派了五十人入阇,既不構成謀反,又不引人註目,看來他們是想趁此機會把寅王帶走了。”

袁牧城不可置否地“嗯”了聲,模樣瞧著不太高興。

“怎麽了?”江時卿問。

袁牧城佯作委屈,伸手在他腰間撫了撫,說:“一見面和我聊的都是別人的事,怎麽不問問我昨夜沒回,在外頭過得好不好。”

江時卿拍開他的手,道:“沒回豈不是更有的快活?”

袁牧城故意湊近去嗅他身上的味道,說:“那你說說,昨日上你榻的又換成哪個了?”

江時卿掰正了他的臉,用氣聲一字一句地說:“反正不是你。”

“壞死了。”袁牧城攬過他的腰身,直往他頸間拱,兩具身軀貼得沒有一點空隙。

江時卿就覺得身旁坐了個活生生的火爐,烘得他哪裏都熱,直推著人說:“熱啊驍安。”

袁牧城壞笑著繼續往他那旁湊,說道:“自找的。”

馬車又行了一炷香的時間,此時正往一處修好卻空置的陵墓行去,江時卿掀簾細看了一眼,說道:“這押人的地點選得奇特啊。”

“陸大哥尋的,”袁牧城說,“此處原是先帝借口祭奠無名英烈時修的墓,但地底下是當年暗衛訓練的校場,正好也修了牢獄,用來押人最合適不過。”

江時卿問:“賴昌先前便是關在這底下?”

袁牧城說:“雖關在裏頭,但沒人虧待他,吃的喝的一樣不少。”

江時卿挑起眉梢去看他,說:“他又不是我的人,將軍還怕我問罪?”

袁牧城順著馬車的顛簸直往江時卿那側壓去,在車停的那一瞬,他更是刻意倒過去,把人罩在了懷裏。

“看來那晚我求人求的不作數了,不若我今晚再來一遭。”

江時卿踹了踹他的小腿,說:“下車了,別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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