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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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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外,禁軍圍成一圈,將百餘名監生護衛在身後,而大門內,胡晌正拿刀架著個人,與周奇思領著的禁軍隊伍對峙。

人群中有人高喊著:“我等雖為一介書生,但氣節不可受辱,寧為國捐軀也不做刀下冤魂!胡晌,你也熟讀詩書,承大黎恩惠,該谙知此理,又緣何要折辱他人氣節,誤傷他人性命啊!”

胡晌早已紅了眼,額角都是暴起的青筋:“喝了井水的不是你們,你們自然能站在高處指責我,我說了這裏面不幹凈,可我說了你們誰當真過!我沒你們那般高節清風,也不要入仕,我只想活命啊有錯嗎?!”

“我沒錯啊,你們又為何要逼我呢!”說著說著,他的情緒又有了波動,竟突然委下身露出一副祈求者的神態,不僅神情崩潰,語氣更是無奈,“你們!……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啊——”

趁時,周奇思抓住機會,方想靠近一步,胡晌便又變了臉色,一手掐著許弋煦的脖子,一手揮著刀往後退。

“滾開——我只要你們讓步!再有人靠近我,我就把他殺了!”

眼見此景,人群中又有人喊道:“涵養並非適對各人各事,胡晌已經瘋了,禁軍手持利刀,應當對準真正的惡徒,而不是受他驅使!”

另一人忙反駁道:“許學正還在他手裏,怎能如此莽撞,若是一個不留心,又搭上條性命如何是好?”

“那這般僵持不下,又能如何?雖有禁軍護衛,但不也讓他擄去了個人質嗎!”

爭論聲此起彼伏,胡晌也仍然不卸防備,只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人,將手中的刀架得更緊了。

街角遠遠傳來兩陣馬蹄聲,周奇思聞聲瞟了一眼,便打了手勢讓身後的禁軍替上他的位置。待馬蹄聲落定,周奇思上前行禮道:“陸大將軍,翾飛將軍。”

陸天睿遙遙望了一眼,問道:“這是在鬧什麽?”

周奇思答道:“今日一大早十五名監生不顧阻攔,意圖沖出國子監,禁軍不敢動武,他們便趁亂奪了幾名禁軍的佩刀砍傷了人,現在鬧騰的監生已被收伏,只是百餘名監生受驚後一同湧向大門,監生胡晌從中挾持了一位學正,威脅我們放他離開。”

陸天睿思索了片刻,盯著人群拍了拍袁牧城的手臂,道:“我繞到後院,你拖時間。”

袁牧城意會,便卸了刀,往國子監大門走去。

陸天睿隨即對著周奇思說:“奇思,你領人看著這些人,伺機帶著他們再往後退些路。”

周奇思頷首:“是。”

另一邊,袁牧城徑直走進國子監大門,擡手示意身側的人都往後退,又漫不經心地對著胡晌說了句:“子不語怪力亂神,心既無邪,何懼鬼神呢?”

胡晌擡刀指著他,說:“別和我說這些廢話,我只問你們,讓不讓我走?!”

袁牧城負著手淡淡地說:“我有個方法,指定能讓你走成。”

胡晌臉上閃過一絲猶疑,袁牧城便故作親近地往前走了一步,胡晌卻像被觸到了逆鱗,即刻又惶惶然地沖他吼道:“你就站那兒,別過來!”

袁牧城收了跨出的步子,擡起兩手退讓道:“我不動,不過你尋個學正多虧啊,綁了我,他們自行給你讓道,保你順順當當地走出這個大門。”

胡晌冷笑一聲:“你當我蠢嗎?你會比他好對付?”

說著,胡晌又謹慎地鎖緊了許弋煦的脖子,袁牧城無意往許弋煦的臉上掃了一眼,卻和他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可微妙的是,他覺得許弋煦在笑。

袁牧城很快撤開了視線,繼續引著胡晌的註意:“我都給你出主意了,你怎麽還不領情呢?莫不是我長得不比這個小公子親近?”

“你別和我胡扯!”胡晌雙眼赤紅,“我再說一遍,這裏不幹凈,我要走!夠明白了嗎?!”

袁牧城說:“我見過的死屍可比你做的夢還多,不若你和我說說看,指不定我還能替你分辨分辨,不然你這麽空口說白話,我怎麽信你?”

胡晌打量了袁牧城幾眼,他雖知面前這人有身份,卻也不敢確信他是哪位,又想著這人可能當真不知道他的經歷,一時還真的仔細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見袁牧城松懈,也不逼近,胡晌動搖道:“我……好,若我說了,你還要攔我,我就和他一起同歸於盡。”

袁牧城耐心地沖他點了點頭,胡晌又細細地看了他片刻,便說了起來:“第一晚,我回到房裏,想倒水喝時,喝到那茶壺裏有……有東西……”

“什麽東西?”袁牧城問。

胡晌撐大了雙目:“是頭發,又是頭發!”

此時,門外突然有人說道:“禁軍派人查驗過,茶壺裏泡著的是玉米須!”

“閉嘴!”胡晌激動道,“我讓你說話了嗎?!”

袁牧城轉手對著身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問:“後來呢?”

“後來我半夜被敲門聲驚醒,就看見窗外有個人影在晃,床底!床底有東西在動,早晨醒來後,我就看到窗臺那裏夾著頭發!”

正在胡晌說得入神時,袁牧城餘光瞥見陸天睿已潛至不遠處,對他打了個暗語。

袁牧城心領神會,便追問了一句,想引開胡晌的註意。

“那昨日呢?”他問。

“昨日……”胡晌正想說時,腰側的衣衫忽然被人扯了一把,他忙不疊地回頭,發現了正在逼近的陸天睿。

受了刺激,胡晌情緒更加難以自控,擡刀往身側揮了揮,便往許弋煦的頸部直逼,口中還在罵道:“你們騙我!滾!都給我滾!”

許弋煦頸間已被劃出血痕,可袁牧城卻凝視著他那張被勒得微紅的臉,紋絲不動。因為他看見了,方才繞到身後去扯胡晌衣裳的那只手,就是許弋煦的。

陸天睿見他愈發失控,直沖上前,一腳踢中了胡晌的手肘,胡晌手部突然脫力,險些握不住刀柄,說時遲那時快,許弋煦捏著他的手腕低身自他手臂下繞出,再將那腕部往外反旋。

胡晌吃了痛,半膝跪地,許弋煦趁時奪了他手中的刀柄,拎刀直直沖他後頸狠劈下去。

濃血高濺,人群一陣驚呼,因駭然起了陣騷動。

因為落刀力度不夠,那半連著皮肉的頭顱還在晃蕩,袁牧城隔著飛血與許弋煦對視著,用眼神扯開了彼此的皮囊。

“裝神弄鬼,擾亂朝綱者,”許弋煦擡手抹開了面上的血跡,目不斜視地望著袁牧城的雙眼,緩緩說道,“只當以斬殺為儆。”

——

悅茶樓裏,江時卿摸著手中念珠闔眸靜心,聽見上樓的腳步聲後,他便叫了一聲絮果,示意他到門外候著。

“好嘞。”絮果照樣抱起了一小盤子的點心,跨著步子往門外去了。

見絮果要出來,孟夏在門外讓身,而後合了房門,同江時卿抱拳行了禮。

江時卿頷首回禮,問道:“孟掌櫃今日尋我,是為了我上回問的事?”

孟夏答道:“上回您問的人,我這頭已經查到了兩個。那個少年林頌與前任芩州知州林蔚有關,但詳情還需再等幾日才能給您答覆,這另一人名叫許弋煦,任職國子監學正,是太尉徐玢的學生,九年前他自縈州逃難而來,在外流落兩年後被徐玢府裏的管事買去做了家仆,直至六年前被徐玢收做學生後,僅用了四年時間便入了仕途。”

聽聞許弋煦是國子監裏的人,江時卿雙眸微瞇,轉起了手中的念珠,片刻後,他才問道:“易沁塵呢?”

孟夏說:“此人來歷不明,不同於許弋煦和林頌,若要查清恐怕還需一段時日。”

江時卿蹙了眉,又問:“顧副莊主可有托你幫忙查過此人?”

孟夏繞著彎子回道:“顧副莊主是今早來的。”

那便是顧南行今早才來托孟夏查的易沁塵,可為何顧南行與易沁塵相處了這麽久,突然會想起要查他。

江時卿沈思了片刻,問了聲:“他可有問我前些日子尋你做什麽嗎?”

孟夏有些為難地點了頭,江時卿則登時將手裏的念珠一收,往桌上擺了些碎銀,道:“往常顧副莊主喜歡喝什麽酒,替我打一壺。”

——

夜裏,江時卿提著壺鐵衣酒,在後院轉了兩圈也沒見到顧南行的身影,正停步思索時,顧南行靠躺在屋頂上沖他吹了幾聲口哨。

“在尋我?”顧南行挑眉道。

江時卿循聲望去,將手中酒壺往上一拋,道:“請你喝。”

顧南行順手一接,嗅著那酒香晃了晃酒壺,笑道:“江副莊主仗義。”

月明星稀,可夜裏雲層也多,時不時飄來幾朵遮了半個月亮,卻連著雲邊一起泛起了柔光。兩人一坐一躺,在屋頂上瞧著這景,難得安然。

江時卿先開口問道:“最近在忙什麽?”

顧南行懶著聲說:“閑人一個,倒是比不上你和你家將軍,白日忙得不可開交,夜裏還有空談情說愛。”

說著,他刻意坐起了身,湊到江時卿身側調侃道:“羨煞旁人啊。”

江時卿漠然道:“不要胡說。”

顧南行輕笑了一聲,仰頭喝了口酒,說道:“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若是喜歡,還不如早些坦誠以待,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總比往後他念起你時滿心遺憾的好,更何況,照他那性子,到時尋不見你,可別跑到鶴谷把林夢先生的宅子給掀咯。”

江時卿沈默了,顧南行看著他的側影,見那月白籠著他,剎那間擊退了他平日的冰寒,將他映得溫柔似水。

如此看來,再朦朧一些,便像極了某個人。

顧南行忍不住嘆了聲氣,語氣也突然低沈了起來:“更何況,有什麽不敢說的呢?你不覺得瞞著他,對他的打擊更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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