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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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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牧城被他的一句話哄得滿心歡喜,忽然挨著人笑了,仿佛方才可憐兮兮的那一幕是他用來博取同情的偽裝,得逞後便又暴露了放蕩的本性。

片刻後,袁牧城展開了手掌,順著江時卿的手腕去貼他的掌心,而後把那人的手指捉在指間細細摩挲著,才看著他的雙眼低笑道:“那就是喜歡了?”

江時卿眼中掠過一絲遲疑,但他及時錯開了視線,轉而扯著嘴角笑道:“露水情緣罷了,將軍怎麽還當真了?不過你若是覺得不過癮,我可以再陪你玩點別的。”

“用這些虛與委蛇的話玩弄我的真心很有意思嗎,”袁牧城伸指擡高了他的下巴,說,“江淮川,你知道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話在我聽來等同於什麽嗎?”

下巴被擡起,江時卿不可避退地迎上了那人的目光,股股熱流如決堤的洪水般往心口湧去,似是要將其中沈積的冰雪卷起,絞碎。

袁牧城借著光看進那雙清亮的眼眸,側頭將親吻落在了那人的下頜處,而後直直地望著他,說道:“等同於默認。”

昏黃燭光映出了兩人相偎的身影,藥罐中升起的裊裊熱氣好似縷縷情絲,在他們身旁繚繞不止,將兩人的身影捆得更近更緊。

江時卿心臟跳空,遲鈍了片刻,又隱約感覺袁牧城所剩不多的那點耐心馬上就要變成纏人的親吻,便擡指點在那人額頭,把他推遠了些,道:“我要喝藥,擋著我了。”

袁牧城盯著他的嘴唇喘’息了片刻,終是斂了情動,漸漸退開身,也終於記起了今日本就要與江時卿談的事:“今日國子監有件熱鬧事,要不要聽?”

江時卿離了桌沿,伸手去撿桌上的濕布,問道:“何事?”

袁牧城看著江時卿俯下身開起沸著的藥罐,鼻腔瞬時被騰出的濃重的藥味沖滿。

舌尖似是已經嘗見了苦味,不由得縮了縮,他緩了片刻才說道:“崔承的屍體在國子監的水井裏被人發現了,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被扔下井的,據說是有人嘗見水裏的臭味,尋人來查看,結果一撈就撈上來些發絲,差點沒就地把人嚇死。禁軍接了令,當場便封了國子監的門,不允任何人出入,監生也暫時被鎖在了裏頭。有幾個疑心重的看誰都像兇手,不願在裏頭待著,鬧騰了一天,估摸著這會兒也沒消停。”

江時卿合了蓋,隔著布握緊了藥罐的手柄,一邊將煎好的苦藥倒入碗中,一邊說:“那人突然把崔承屍體放出來,還丟在了每日都人來人往的國子監,恐怕就是想把事情鬧大。”

袁牧城看著那個快被倒滿的藥碗,說:“朝廷通緝已久的逃犯被人殺害後投入井中這事聽著已經夠駭人了,如今又有人倒了大黴,把泡過屍體的井水咽進了肚子,這些話聽著個個都有噱頭,也最能用來煽動人心了。”

“沒錯,或許他放出崔承屍體是假,擾動人心制造騷亂是真。不過這也說明了一件事——他對國子監很熟悉,”說著,江時卿把倒空的罐子往旁一放,轉頭熄了爐子,才繼續說道,“你說,他是和那些監生一起關在裏頭,還是和我們一樣在外面看戲呢?”

袁牧城說:“我若是他,自然是更願意待在人心惶惶的國子監裏,時不時在旁添油加醋地說幾句閑言碎語,到時自會有人惶恐不安,鬧出點動靜。而且裏頭個個都是出口成章的文人,蘸了筆墨保不準能把這事說得更玄,反正看熱鬧的不嫌事大,他若有把握不露馬腳,留在裏面有何不可?”

既然要引發’騷亂,比起在外面等著事態發酵,留在人堆中煽動他們的情緒確實會保險一些,而後待到人群蠢動難以鎮壓時,他再出頭控住局面,自然就有了升遷或討賞的機會。

但倘若那個人真是想借機邀功請賞,也必然會在最後出風頭時與袁牧城碰面,如此一來,也相當於對他展露了自己的底細。可那人挪出暗處,公然走進他們視野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江時卿想不通,也只能暫時把這個問題擱置一邊。他伸手去探了探碗沿的熱度,而後說道:“不過至少能確定他是國子監裏的人。”

袁牧城點了頭,道:“而今國子監由禁軍看守,明日我隨陸大哥去一趟,會會那人。”

“他既然打算把事情鬧大,就有足夠的自信能籠絡人心,”江時卿說,“將軍不妨多留意留意,裏頭哪個說的話最中聽。”

袁牧城看著人輕笑道:“副莊主說的是。”

藥房裏灌著的都是草藥味,就連兩人的衣裳也像是方才在藥罐裏浸過一遭那般,絲線中都繞上了藥味。

一碗湯藥被晾了半晌,才被江時卿端了起來,試著往嘴邊送去。可這種苦味僅是纏在鼻尖就已足夠讓人抗拒,江時卿聞著那氣味,不禁蹙起了眉頭,手裏的動作也跟著猶疑了些。

袁牧城自他身後湊近,隔著他的發絲俯身嗅見了滿溢而出的藥味,卻也被那人身上原有的清香撫平了心。

“這藥聞著怪苦的。”袁牧城偏過頭又仔細地嗅了嗅那陣混著苦味的清香,聳動的欲念在他心間翻湧不止,回蕩著春日般動人的溫情蜜意。

江時卿側首時險些撞上了袁牧城的唇。漣漪泛起,又不饒人地點起了他好不容易才撚滅的火苗。江時卿只好借著吹涼湯藥的功夫,定了定神,說道:“難不成將軍喝過不苦的藥?”

“沒喝過。”袁牧城靠在他耳邊,聲音低沈入耳,亦是攜著熱氣直往他身子裏鉆。

江時卿壓不住愈發混沌的想法,直接仰頭大口大口地咽下苦藥,終於在餘味難褪的苦澀中把自己的意識暫時沖散了。

可待他再回神時,袁牧城卻忽然伸出兩指沿著他的後頸輕輕往下劃去,刮走了幾滴細汗。

江時卿的脊背因為這個動作瞬時起了麻意,喉結也不自覺地上下滾動著。

“你很熱嗎?”袁牧城問。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江時卿從這句話中聽出了欲望,總覺得此時轉過身是件很危險的事。

微熱的觸感還在後頸逗留,江時卿擱了碗,也沒有回頭看他,說道:“你比較熱。”

袁牧城突然從身後罩住了他,帶著滾燙的氣息直逼過來,像猛獸在盯著自己的獵物,要尋個機會叼緊他後頸的皮毛,由不得他逃跑。

在這逼仄之處,江時卿的雙耳被裹得發燙,袁牧城看著眼前那人紅透的耳根,輕輕地啄了啄他的耳垂,聲音喑啞:“苦嗎?”

江時卿故作鎮定道:“還有些藥渣,要不要撿給你嘗嘗?”

“不用,我自己嘗。”話落,袁牧城把人翻過身,徹底將唇覆了上去。他將人抵在桌沿,癡纏地追著他的唇’舌,將按捺不住的欲’念完完全全地釋放出來。

江時卿被這種兇狠的索求逼得無法喘’息,不斷地後仰著。袁牧城難以自抑,貼著將他的腰抓得更緊,誓要將所有抽象的情緒都融進吻中,使他迷亂,使他動搖。

終了時,他溫柔地舔了舔那人的舌尖,才松開唇,將吻落到他的鼻尖,頸部,鎖骨,情意繾綣。

未散的苦味還隱隱留在兩人的齒間,從舌尖再侵向喉頭,延續著這段蓄謀已久的親吻。

江時卿仰起頭喘出了氣,袁牧城盯著他喘’動時的頸部,舔了舔唇,笑道:“可真夠苦的。”

江時卿抓著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可那陣籠著溫情的藥味還在嘴裏打轉,他一時怔了神,腳下有些不穩。

“這就站不住了?”言罷,袁牧城摟著江時卿的腰往上一托,讓他坐到了桌面上。

江時卿含著水光的雙眼尤為動人,就這麽看著他時,像在招惹他心中本就滅不下的火。袁牧城擡手撫著那人被他吮得發紅的嘴唇,登時就掐著他的下巴又吻了上去,越吻越深。

江時卿險些要往後倒去,只好伸腿勾住了那人的腰,卻不料因著這個動作,引得袁牧城更加放肆,像要將他拆碎般蠻橫。

另一頭,鐘鼎山已是滿身酒氣,聽見江時卿到藥房後卻執意要過去看著他喝藥,步伐踉蹌還倔著不讓人扶。

顧南行只好無奈地跟在他身後,見他要倒了再沖上前把人扶回來。

走到不遠處時,鐘鼎山瞇起眼仔細地辨了辨從藥房裏透出的燭光,確認裏頭點著燈後,便一邊走一邊大喊:“淮川——”

江時卿心頭驟然一震,使力推開越貼越近的袁牧城,又在那人絲毫不予退讓的親吻中含糊地說道:“有……人……”

袁牧城撤開嘴,欲求不滿地揉了揉他的下唇,轉而緊緊地把人圈在懷裏,嗅了嗅他身上混著些苦藥的清香,才慢慢松開了手。

待到鐘鼎山走到門外時,只見兩個人若無其事般地收拾著藥渣。可他縱使眼神迷離,也瞧見了江時卿紅得有些不正常的嘴唇,便上前質問道:“淮川,你的嘴怎麽了?”

江時卿心裏一顫,繼而冷靜道:“藥喝得太急,嗆著了,擦嘴的時候就用力了些,先生不必在意。”

鐘鼎山這才稍稍寬了心,可他轉頭卻又瞧見袁牧城也紅著嘴,心又突然提了起來:“你小子總沒喝藥吧,這嘴又是怎麽回事?”

顧南行既沒醉,雙眼也看得分明,見了這兩人的模樣,更是心知肚明,不禁握著拳靠在嘴邊欲蓋彌彰地輕咳了兩聲。

“你該不會是對我們淮川……”說著,鐘鼎山蹙著眉,進門時險些一個趔趄,幸而被袁牧城及時扶住了。

待他站穩後,袁牧城面不改色地搓了搓嘴,笑道:“先生想多了,這是方才我替淮川試了藥溫,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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