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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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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卿才在前邊走了幾步,誰曾想袁牧城忽然上前把人打橫抱起,便不肯松手了。

江時卿被他抱得突然,只覺得腳下一空,便又陷入了那人灼烈的懷抱,落了下風。他心神難定,反應過來時才覺兩人舉止親昵,又害怕被人瞧見,只能壓著聲說:“袁驍安,你發什麽瘋?”

“江副莊主不是總惱我咬你嗎,”袁牧城低頭笑盈盈地看著他,“今日我就當回瘋狗給你看看。”

“瘋狗,”江時卿笑了一聲,擡眼回望他,鎮定道,“將軍這般自輕自賤,要我怎麽附和才好呢?”

“不過,”江時卿伸臂環上他的後頸,借力把臉擡高,與他湊近了些,而後看著他的雙眼輕笑道,“我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那敢情好啊,咬哪兒?嘴,脖子,”說著,袁牧城的目光順著他的雙眼一路往頸間移去,而後又慢慢挪到腹部,延至更隱蔽的地方,“還是再往下?”

摻著誘惑的情調隱秘在暮色中,將兩人都撩得心猿意馬,呼吸錯亂。江時卿被那人熾熱的目光看得有些無措,兀自偏開了臉,袁牧城卻看得津津有味,不羞不臊。

正廳隱約傳來些聲響,應是鐘鼎山遲遲不見袁牧城把人接來,忍不住探頭往外瞧了瞧。聽見動靜,江時卿來不及多想,即刻松了環在袁牧城後頸處的手,順帶推了推他的肩膀,說:“我沒心思同你說渾話,放我下來。”

袁牧城壞笑,把人顛了顛,說道:“叫聲袁哥哥聽聽。”

江時卿怔了怔,按著那人的肩膀想挺個身掙脫開,可這些反抗都同杯水車薪,壓根澆不滅袁牧城這團纏人的火。

他覺得氣惱,便攥緊了袁牧城的手臂,道:“袁驍安,你別得寸進尺。”

袁牧城暗暗加重了手間力道,不給他半點掙脫的機會:“有求於人可不該是這個態度。”

江時卿深知袁牧城的性子,也清楚眼下除了服軟,與那人再說什麽都是無用,但他又覺得這三個字充斥著親熱和愛’欲,含在齒中就這麽喚出聲時甜蜜又纏'綿。於是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與袁牧城僵持著。

“不叫我可往裏走了。”說著,袁牧城擡腳跨上回廊,燈籠裏的昏黃燭光瀉下,將遮蔽著兩人的夜色逼退。

隱秘的暧昧突然暴露在外,江時卿被逼至無路可退,只好一把捏緊了摟在他雙腿下的手。袁牧城這才頓住腳,又低頭去看他。

“你混蛋。”江時卿用氣聲對他極輕地說了一句。袁牧城不可置否,只含笑盯著人,等著那句類似愛語的稱謂傳入耳中。

片刻後,江時卿出了聲:“……袁。”

江時卿羞惱地頓了頓,小聲道:“袁哥哥。”

短促的話聲過後,江時卿的耳根驀地紅透了,袁牧城滿意地欣賞著這種填滿了羞澀的顏色,緩緩道出兩個字:“繼續。”

“你混蛋。”江時卿罵出了聲。

“才知道?”袁牧城不要臉地說,“你袁公子吃軟不吃硬,怎麽樣,是我抱你進去,還是你多叫我兩聲?”

江時卿咬了咬唇,幹脆雙手摟上他的脖頸,附在他耳邊,狎昵地喚了聲:“袁哥哥。”

這回袁牧城聽得清晰,被這一聲叫得酥軟,心尖也被輕柔地撓了一把,留了條更褪不去的痕。

他輕放下江時卿,可那人落了地後便直接扯了他的衣領,在他耳邊又微怒著道了句:“袁驍安,你混賬。”

袁牧城聽了眉頭輕動,正想伸臂把江時卿的手勾回來,卻趕不及那人腳下生風的步伐,就連他的影子也沒踩著。

酒肉的濃香直直往堂外溢,袁牧城今日往江宅裏送了好幾撥菜,把一張大桌都擺了個滿。

很快,江時卿入了席,袁牧城貼著他入座,鐘鼎山今日瞧著心情大好,也不把袁牧城當外人看,時不時要繞到他身旁碰幾杯。

江宅裏人多,雖坐了滿滿一桌,可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袁牧城看了半晌,終於理清了些關系。

顧南行專對著易沁塵用心,何嘯與季冬暗戳戳地打著啞謎,絮果照顧著怕生的林頌,慈姑關照著滿桌人,只有鐘鼎山提著酒瓶往顧南行和袁牧城身邊來回跑,江時卿則沈默地吃著面前的菜。

袁牧城看著江時卿把眼前的幾盤菜來回夾了好幾遭,也不去夠遠些的那幾個菜盤,便起身把全桌的菜都往自己碗裏夾了點,生生堆出了個小山,才又趁著江時卿沒扶著碗的空檔,把那人面前的空碗換了過來。

“多養些肉,不然摸著硌手。”袁牧城歪著頭低聲說了一句。

江時卿臉色不變,接過眼前滿滿的一碗菜,埋頭吃了起來,腳下卻不得閑,直接就往袁牧城的靴面踩了過去。

袁牧城腳下吃痛,卻被踩得稱心快意,又與鐘鼎山和顧南行一起碰了好幾杯。

酒過三巡,鐘鼎山正在興頭上,直拉著顧南行說胡話,一桌人吃得歡,而江時卿卻先下了桌,獨自去了宅子裏專為鐘鼎山布置的藥房。

藥房裏放有幾個爐子,專為熬藥所用,江時卿取了早就備好的藥包,往藥罐裏倒了藥又摻了水,便自己生著爐子默默地熬起了藥。

“外頭好酒好肉地吃著,我們淮川怎麽一個人在這兒聞著藥味呢?”

江時卿循聲看了一眼,袁牧城不知何時尋了過來,正抱臂靠在門框邊懶懶地看著他。

江時卿看了眼火候,才直起身回道:“袁二公子哄人挺有本事,我看江宅外頭遲早要掛塊寫著‘袁’字的門匾才比較合適。”

袁牧城哼笑道:“可惜了,勁沒使對地方,最想哄的那個這幾日一個勁兒地往外跑呢,沒哄著。”

江時卿細酌了方才袁牧城的語氣,從中覺出些不滿,便靠在桌邊輕笑道:“聽袁二公子這語氣,是記仇了?”

袁牧城依舊斜靠在門邊,目光卻始終停在江時卿身上,他隨著那人笑了笑,卻不太高興:“只是佩服江副莊主的好手段,我自愧不如。”

“怎麽說?”江時卿問。

“江副莊主哄人逾墻偷香,事後又能若無其事,我這榻上還餘著香呢,十天半個月都散不去,”袁牧城擡腳往裏走著,“你這麽晾著我,幾個意思?”

江時卿微微蹙起了眉,話裏帶著點委屈:“我這既沒遷居也沒逃跑,不過是隔了幾日沒讓你瞧見就這麽沈不住氣,往日有十餘天不見時,也沒見袁二公子這麽追著我問責啊。”

“這不是怕把你白睡了一遭嗎,又愁你不敢上門哭訴,我就只好追來了,”袁牧城隨手從桌上挑了塊濕布,開了藥罐的蓋子,看了看裏頭漸漸滾出深褐色的藥水,繼續說,“今日又去哪兒了?”

江時卿看著他的動作,瞎謅道:“尋歡作樂,不亦說乎。”

“那我可就好奇了,”袁牧城合了蓋子,將蒙上熱度的濕布抖了抖,扔到桌上,“什麽人能比你袁公子還厲害,既可以從你的不冷不熱中看出花兒來,又能為了‘喜歡’二字死乞白賴地求你賞個笑臉?”

這是江時卿第一次從袁牧城口中聽到“喜歡”一詞,卻覺得又酸又澀。

一個受人跪拜的將軍在他面前放低姿態,懊惱又委屈地對他說了“喜歡”,他分明開心得無法形容,卻依舊要冷血無情地推開他,卻又舍不得太狠心地推開他。

他貪戀袁牧城的一切,可他的人生陰冷痛苦,又隨時都可能戛然而止,他從來都不想把袁牧城拖到自己的人生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卑劣,不想讓自己的仇恨和苦難成為他的陰影,更不想讓自己的死亡變成他的負擔。

但那晚他沖動了,他為了逃避姜瑜竟昏頭昏腦地去向袁牧城討了場歡愉,卻當真把袁牧城徹底招惹過來了,如今他付不起這個代價,只能逃避。

江時卿避開了袁牧城直白熱烈的目光,接道:“別光說我啊,袁二公子這些時日不是也忙得很嗎,戶部的椅子坐得可還舒坦?”

袁牧城眼底的光剎那間淡了,聲音失落:“不舒坦,冷得慌還硌屁'股,但我這人皮厚還無恥,明知那椅子不好坐,還每日巴巴地送上門貼著,以為能捂熱呢,誰知人家根本不拿我當回事。”

袁牧城看著江時卿說了這一番話,心裏憋著的都是悶氣。這半生他就只強烈地喜歡了這麽一個人,還想與那人同生共死,抵死纏'綿。他難以自拔地著迷於和那人相處的時光,卻又循環往覆地從中感受陣陣失落和期待。

可江時卿輕輕松松便可以拿刀子把他的心捅爛。不管紮得有多狠,只要那人再隨口講幾句好話,他便又會捧著顆心往上湊。

他可以把自己的軟肋全都暴露在江時卿面前,可卻從來都沒摸見過那人的真心。

原來江時卿的心比他預見的還要冷。

江時卿自是聽明白了他的話,卻沒給半點回應。袁牧城從沈默中嘗到了不甘,就連那顆心也跟著不甘地迸動著,撞到胸腔,痛得發顫。

他再也耐不住這種痛意,轉身挪到江時卿面前,猛地將那人的手攥著往桌面壓去,又把那掌心和手腕都狠狠地揉出了紅色。

他逼近了身子,卻只用前額抵著江時卿的肩頭,安靜地等待著那人的推拒。

可江時卿巋然不動,只是任他攥著,揉著,抵著。袁牧城忽然尋見了一絲曙光,擡臉便從那人的側頸一直往上蹭到了他耳旁,而後又極其輕柔地吻了吻他的耳廓,像是懇求一般問道:“江淮川,你是不是很討厭我……我對你做的所有事,有沒有讓你厭惡過我?”

他不求江時卿說喜歡,至少,至少不要這麽厭惡他,可若是江時卿當真說了一句厭惡,他便……

袁牧城滿心忐忑,手間越攥越緊,他從來都沒有這麽卑微過,就連在禦州營裏受人白眼時都倔著傲氣,如今卻為著“喜歡”二字幾近惶恐地求江時卿不要厭惡他。

此時的袁牧城像只挨訓後耷著耳朵的犬,江時卿看著他的可憐樣,心頭發軟,竟不忍再說半句違心話來諷刺他,傷害他。

江時卿僵著身子平靜了很久,還是沒能捱過那半秒的掙紮,只好小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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