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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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冬領著何嘯到時,收拾了一半的庭院還殘留著酒氣,卻靜得出奇。他們踏進了還點著燭火的臥房,卻見兩人都睡著了。可再一細看,何嘯和季冬都紅了臉,默契地合了門退到了廊下。

起初聽季冬說袁牧城醉酒,何嘯心裏甚是驚異,如今再瞧見那人連睡著了懷中都要摟著江時卿的手時,更是詫然。季冬見到江時卿被人攥著手趴在床邊睡著的模樣,亦是同般的訝異,可誰說不能如此呢,所以兩人也就閉口不提,只在門口守著。

何嘯待著無事,便提著掃帚把庭院收拾了一遍,季冬則從竈房裏端出了火盆,生了炭火坐在廊前烤著手。

季冬招著手讓打掃完的何嘯坐過來,自己卻忍不住捂著嘴打了好幾個哈欠。

“姑娘若是困了,可以去小憩片刻,這裏我會守著。”何嘯坐下後說道。

季冬笑道:“沒事兒,何副將一個人守夜也乏味,多一個人有伴一些。”

“姑娘不必拘禮,叫我何嘯就行。”

燈下,季冬的眸子亮亮的。

“我叫季冬,先前曾見過一次面的。”

“我記得。”

何嘯見季冬烤了半天的火仍打了個顫,便解了氅衣給她披上。

“季姑娘若不嫌棄就披著吧,夜裏冷。”

季冬受寵若驚,心想何嘯也並非如絮果口中說的那樣不近人情,便怔楞著瞧了半天。

何嘯搓了好一會兒手,才發覺身旁的女子還在看著自己,轉頭問了一聲:“怎麽了嗎?”

季冬笑了,梨渦淺淺,甚是可愛。

“沒什麽,只是覺得何大哥不是冷冰冰的副將時,也是個體貼人。”

何嘯霎時覺得臉有些燙,便垂頭笑道:“季姑娘謬讚了。”

季冬將火盆往何嘯那旁挪去了一些,說:“不過有一點我想不通,何大哥分明是副將,為何叫你家將軍主子啊?”

泛著星光的天幕時不時亮著火花,那些火光在炸聲後撚出了一片花,又墜向大地。

何嘯銳利的眼眸望著那處時,柔軟了一些。

“幼時我被人販拐賣到阇城,自從被靖平王救回後便留在了靖平王府。我打小跟著主子一起長大,他有的東西也總會記得分我一份,後來他做了將軍,便也提我做副將,但那聲‘主子’我叫慣了,改不了口。起初將軍也總提醒我改口,後來實在勸不過,也就隨我叫了。”

季冬聽著點了點頭:“這麽聽著,你家將軍人也挺好的。”

“主子自然是好人。”何嘯說。

“江主子也是好人。”季冬的小臉埋在膝間,說話的聲音聽著悶悶的。

何嘯挑了挑火盆中的炭,讓熱氣再往上騰了一些,才問道:“季姑娘和絮果小公子一直都跟著江公子嗎?”

季冬擡了臉回道:“我和絮果都是被撿回來的,他跟著江主子,我跟著顧主子,雖然不比你跟著你家將軍的時間長,但也有好些年了。我是在橋洞下長大的,看著阿爺被人扔到河裏,淹死了。”

靜了片刻後,連煙火都停了,季冬卻仍擡臉看著空空的天邊,說:“他們都說我阿爺會水,誰知道他不會呢。”

女子的眼眸閃著點水光,卻仍在笑著,何嘯瞧著女子忍淚的模樣,心裏有些發軟,便也沒有再問。

夜漸深,季冬沒捱住困意睡了過去,快要倒時,何嘯伸手把她的腦袋輕輕扶住,季冬朦朧中便順著把頭靠到了何嘯的肩膀上。在軍營多年,何嘯沒與幾個女子打過交道,被這麽一靠,身子發僵,也就這麽忍著一夜不動,直直坐到了天亮。

——

做了一夜夢,袁牧城醒時只覺得頭疼,但卻因這一場酒又覺得心裏異常暢快,夢裏燃起的情、欲也還未褪,動身時方才感到褲間都濕透了。

他挪了挪身子,惺忪著眼,被嘴裏的血味喚醒了昨夜的記憶,茫然間他看見了床邊趴著的人,夢境混著現實湧入腦中,剎那間,他猛地收緊十指,彈起了半個身子。

這一動把睡著的江時卿也弄醒了。

袁牧城低壓著被面擋住了下半身,怔楞地望著江時卿,久久緩不過神。他憶起了夢裏那人的觸感,連同他們親密無間的擁抱,自發絲到指尖,無比清晰。

夢裏的江時卿也是這般清冷,雙眼卻滿是引人情、動的蠱惑。瞧著那雙眼,夢中的他終是抵不過欲、火,將冷靜和克制徹底傾覆,狠狠地把江時卿揉在懷裏。

江時卿薄汗淌了一身,被他托在手中侵、占著,在圍裹中與他相依。他細細地輕咬著那脖頸,看著那人變得溫順多情,在快意中被震碎了理智,痛得想脫身卻被他卷在懷中無處可逃,只能依他靠他。

他們在喘、息中動情,糾纏得難舍難分,晃蕩不止,又甘願沈溺於歡愉……

旭日領著荒誕的空夢消散,江時卿如今就在他眼前,似有若無地挑起撩撥卻永遠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袁牧城看著他,不僅沒卸下半點焦躁,還被那些沖動的欲、望撓得渾身不爽。

見袁牧城坐起了身,江時卿也沒說話,只收回了發麻的手輕輕按著。袁牧城卻瞥見那人手上留下的齒印,以及蹭到了被面和自己衣衫上的血跡。

“我咬的?”袁牧城看著那處血印問。

“昨夜撿了只狗,”江時卿擡眼看他,“狗咬的。”

袁牧城不占理,吃了癟,便要把那手拉到眼前看,江時卿不樂意,撤開了,站起身取了昨夜被酒浸濕的衣服往床上一扔。

“沒幹,你自己看是穿回去,還是裹著被子回去。”

江時卿也不回頭,說完話後就開門進了院子。袁牧城低頭發楞,卻看見床頭壓著的紙張,他將紙取出後展開細看。

除了有些發皺以外,每張紙都在。

他也沒想到江時卿會替他將信紙理好收齊,再加之酒醒後有些頭疼,便就這麽坐著,怔怔地翻著頁緩神。

正收著信紙時,房門輕響,他循聲望去,只見江時卿冷著臉進門說:“季冬燒了熱水,何嘯回去替你取衣裳了,自己拾掇拾掇去洗洗。”

——

袁牧城浸在熱水中,終是把自己泡清醒了,可只要一閉眼,他腦中便又都是江時卿的模樣。

他也不明白,自己明明一瞧見那人說著人話卻又總藏著秘密的模樣便恨得要命,怎麽能想人想得下頭躁得慌呢!

實在摒不開欲望,他往下一沈,一頭紮進水中憋著氣,可越是到了水中,感官便越是被放大,舌尖再次回味到蹭過那人肌膚的觸感,更是難忍。

他想對江時卿做的事太多了。

“憋死了別到我門前哭喪。”

袁牧城隔著水聽到了聲響,鉆出水面喘著大氣。熱水沿著那人分明的下頜滑落,經過喉結涔涔地淌到結實的胸膛上。江時卿也不過是出於欣賞,多看了兩眼,那眼神卻攛掇得袁牧城身下又難受了起來。

“你來做什麽?”袁牧城沈低了身子。

江時卿低眸吹了吹碗裏騰出的熱氣。

“醒酒湯。”

說著,江時卿就要把碗送過去,豈料不小心踢到了腳邊的木凳,袁牧城脫下的褻褲滑到了地面。江時卿傾身去撿,袁牧城緊盯著人,可那目光卻不自覺地下挪,竟如本能般地想往那有些敞開的領口之下探去。

還未等江時卿直起身,他便轉了頭壓著底下擡起的東西,故作鎮定地說了一聲:“你站那兒就好。”

江時卿估量著腳下還差了兩米多的距離,說:“將軍是要自己走過來拿,還是想讓我在這兒端著碗候到你洗完。”

袁牧城飛快地掠了一眼,問:“何嘯呢?”

“門外。”

“你把衣服給我,”說著,袁牧城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算了,你背過身去。”

江時卿確實背過了身,卻直往門外走了。

“怎麽又走了?”見人走了,袁牧城轉過頭問。

江時卿頭也不回,說:“將軍太難伺候,我去叫何副將。”

何嘯來時,袁牧城已經穿好了衣裳。

“笑什麽?”袁牧城嗔惱地看了眼一旁忍不住笑的何嘯。

何嘯收了一些,說:“上回見主子喝醉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今日我瞧主子還有了伴兒,心裏高興。”

“渾說什麽胡話,我與江淮川什麽事都沒有,”說著,他扯下掛在一旁的臟衣裳,轉頭看著何嘯,錘了那人一拳,“昨日害你守了一夜,明日請你吃酒如何?”

何嘯笑道:“罷了,主子昨夜還沒喝痛快?”

“昨夜歸昨夜,再痛快不也就只痛快了那麽一會兒,”袁牧城接過醒酒湯,一口飲盡後,說,“今日我要去趟溫府,你隨我一起?”

“好。”

——

溫夫人早知今日袁牧城要來,便親自下廚備了一桌好菜。溫堯雖不見什麽喜色,卻一大早就到後院挖出釀的好酒,端正地擺在了飯桌上。

袁牧城下馬後帶著何嘯進了門,兩人拎著拜禮到堂前,溫夫人接過禮,拉著兩人的手便喜得瞇了眼。

“前些日子朝中有事,驍安回阇後就只到舅父舅母府上拜過一次,今日又因著新年才來,實在失禮。”袁牧城說。

溫夫人笑道:“都是一家人,談什麽失禮不失禮的。”

溫開森也附和著:“驍安表哥這麽說才是見外呢。”

雖溫堯這些年性子愈發平淡,但溫夫人同溫開森倒是開朗,一整場家宴也都有說有笑的。飯桌上又樂了一會兒後,溫堯瞧著兩人,淡淡地開了口。

“驍安,何嘯,你們隨我來。”

溫堯領著兩人到了溫府的祠堂。

“如今阿豫走了也有十餘年了,你們倆自她膝下長大,雖然靖平王在禦州設了牌位,但阿豫終是埋骨於阇城,老夫就阿豫這一個妹妹,便也不合禮數地把她的牌位請進了溫家祠堂,你們難得回來一趟,今日趁著新年,上柱香也好。”

袁牧城與何嘯接過溫堯遞來的香,平舉在眉前,跪在墊上俯首拜了起來。

三拜之後,兩人將香插在牌位前,合掌默念。

袁牧城凝視著裊裊輕煙後的牌位,心道:“母親,驍安和何嘯來看您了,父親和大哥大姐也安好,您今夜得了空去禦州看看他們,驍安念您。”

而一旁的何嘯合掌後,便又回身跪在蒲團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袁牧城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把人拉了起來。何嘯起身抹了把臉,便隨著袁牧城和溫堯又回了溫府堂前。

溫開森下了桌便候著兩人,見到溫堯帶著人回來了,立馬起身迎上。

“驍安表哥,何嘯哥,今夜難得一聚,聽聞西霞街今日有彩燈,咱們一起看看如何?”

袁牧城想著何嘯自祠堂回來後便不見笑臉,覺著去街上逛逛也好,便應道:“也好,過節就是要尋個開心熱鬧。”

說完,他又用肩頭碰了碰身旁的何嘯,問了句:“走不走?”

看何嘯出神,袁牧城同溫開森相視一笑,不待他回應,便一同架著人出府,往西霞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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