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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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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晨殿中,內閣文官朝參,劉昭禹坐於高位之上聽事,徐玢在側旁聽,下方正議著的便是岑昱逃獄一事。

顏有遷說:“刺殺一案自開審以來,刑部便多次以犯人拒不招供為由敷衍搪塞,前有審正司問訊不成,將人犯移交都督府,後有刑獄司看管不力,要兵部出手解圍,好在犯人岑昱現已斃命,可如今證據確鑿,審正司卻又沒了聲響,崔尚書身為刑部尚書,也該出來給個說法吧。”

“侑國公此言差矣,審正司審理案件,不單憑一紙供詞,此案事關天子安危,自然是要萬無一失,賴昌身手不凡,雖押在刑獄司卻在審訊途中傷了幾名獄吏,所以還是交由都督府更為妥當,”說到這兒,馮若平看了一眼顏有遷,才道,“此外,刑獄司戒備森嚴,岑昱又是如何同外人相通借機逃獄呢?此事尚存疑點,怎能輕下定論?”

一直沈著聲的徐玢緩緩道了一句:“益忠侯所言是意指岑昱在朝中仍有共犯?”

“是。”馮若平道。

顏有遷心中一跳,回道:“若有共犯,岑昱又為何會被自己人折傷了手臂,依臣之見,倒像是兩人沒能事先通氣所以臨時起了爭執,又或是有人設計陷害岑昱,故意制造有人劫獄的假象。益忠侯也說不能輕下定論,怎麽自己說過的話到他人身上便不算數了。”

顏有遷此話一出,便把矛頭又推向了寅王。若有人陷害岑昱,旁人必定不會想到岑昱攀附的顏氏,而是遠在檸州的寅王。顏氏陷害岑昱,在外人看來是多此一舉,做不好還會引火燒身,因為岑昱一旦出事,多少都會牽涉到顏氏,顏氏就算沒有罪名也難免會招致非議。

可若此人是寅王,那便再正常不過了。岑昱落罪,寅王既可脫身,又能傷了顏氏名聲,一舉兩得。

甩出的箭頭又被扔回到自己這頭,馮若平暗自憤懣,若想把鍋從寅王身上推掉,他只能承認岑昱確實是與逆賊同夥且朝中並無共犯。

眼看馮若平無話可說,徐玢便開口道:“侑國公所言有理,不過刑獄司中尚且押著賴昌,審正司想必自有打算,陛下不若再給些時日,若無結果,審正司是當盡早結案,以慰君心。”

雖說此事關乎劉昭禹自身的安危,但他在殿中聽著那轉來轉去的話鋒實則有些頭疼,於是便接了徐玢的話,想盡快把這事翻篇。

“太尉說得在理,主辦此案的是刑部不是都督府,賴昌雖移交到陸大將軍手中,審正司也當負責到底,朕再給審正司半月時間,不然這麽拖著倒顯得刑部無所作為了。”

劉昭禹發了話,底下便不再提了。

見殿內氣氛稍緩,顏有遷便趁機點了點宋秉:“經此一番,兵部內外肅整,宋侍郎領親衛軍拿下兩名犯人,也算將功折過。”

劉昭禹點頭:“宋侍郎此次有功,確實該賞。”

嘴上說了要賞,可他也沒想好如何賞,便沖著不曾言語的溫堯問了一聲:“溫次輔怎麽說?”

溫堯垂首道:“臣不敢妄言。”

作為內閣次輔,溫堯的話語本應有一定的分量,可自先帝崩逝後,他便鮮少在朝政之事上發話,劉昭禹卻也不追他的責,反而留著他的次輔之位。雖然溫堯的妹妹溫豫乃袁皓勳的發妻,但溫堯多年來不參與馮顏之爭,因而也沒招到什麽風,只守著他的溫府風平浪靜地過了這些年。

因此對於溫堯的回答,劉昭禹不意外,也便揚了揚袖,道:“那便先免了親衛軍的罰俸,其餘的容後再議。”

——

議事終於結束,劉昭禹乏味得很,便轉至上曦苑裏散心,可途中他從宮人口中聽聞了袁牧城在左裏巷的事,心中生趣,便喚人召來了袁牧城。

袁牧城才露了身,劉昭禹便笑著上迎,身側的常頤楞是沒來得及阻住他。

“驍安,這上曦苑裏日頭正好,你來隨朕走走。”劉昭禹扶住了袁牧城正行禮的手,往前拉著。

袁牧城跟在後頭走著,道:“陛下今日瞧著興致甚好,可是有喜事?”

劉昭禹負手嘆道:“朕一早就聽著內閣談論刺殺案的事,心煩氣悶的,這不,尋你來解解悶。”

袁牧城說:“陛下心憂,臣若能幫著消解一些,自是好的。”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劉昭禹轉頭去看他,說:“話說,那日有人在城外對你出了手,可還無恙?”

“勞陛下牽掛,臣無礙。”

“朕就知道,他們傷不了你。”劉昭禹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面前的石凳,挨著那桌沿坐了下來。

坐下後,他也示意袁牧城在身旁坐下,而後等人坐穩了又問:“你這年紀正是血氣方剛之時,在禦州可有心儀的姑娘啊?”

袁牧城被問得突然,怔了怔,便答道:“這事,臣暫時沒什麽打算。”

劉昭禹笑言:“你說你們一家子,你大哥和大姐早已過了適婚的年紀,身旁卻還沒個人,你怎的也和他們一般了。”

袁牧城也笑:“戰事未平,袁氏兒女當以保家衛國為重,也就沒什麽心思去管這些了。”

劉昭禹說:“如今巴狼部已受重創,北方邊境暫時平定,也是時候考慮考慮了。”

袁牧城垂首道:“臣替大哥大姐謝過陛下的關心。”

劉昭禹瞟了幾眼袁牧城的神情,終於把繞了一圈還沒問的話問了出來。

“那這阇城內,可有你喜歡的姑娘啊?”

袁牧城懵了神,問:“陛下怎麽忽然問起這些來了?”

“這事你誆騙誰不好,非得誆騙朕,”劉昭禹見他不開竅,便直接挑明了,“左裏巷的事朕可是聽了不少說法了,是哪家的姑娘啊?”

身旁的宮人聽了,心照不宣地低下了頭。

劉昭禹接著說:“是秦樓楚館的,你貪個痛快也就罷了,可若是正經人家的姑娘,你事兒都做了,少說也得給人家個名分不是?”

袁牧城擡眼去看周圍的宮人,那一個個垂著頭憋笑都憋得紅了臉。

他倒是想承認,可那夜他懷中藏著的是個大男人,他就是編也一時編不出什麽來,若說是去青樓裏找了個女子偷歡,可為官者不得在風月場縱欲是明令,今日他在這些宮人面前一承認,往後傳了出去,落人話柄還連帶著靖平王府都被潑了臟水。

袁牧城垂眸不語,劉昭禹以為他為難,便開解道:“若是擔心靖平王不允,朕替你做主便是。”

見他欲言又止,劉昭禹心領神會,轉頭對著常頤說道:“常頤,你帶人去尋些吃的來,朕與翾飛將軍在這兒候著。”

常頤服侍多年,自然一聽就明白,劉昭禹這麽說,言外之意就是他和翾飛將軍有話說,而且這話,為了顧及翾飛將軍的面子,還不便當著外人的面說。所以他便帶著身側所有的宮人一同撤遠了。

見人走得夠遠了,劉昭禹輕聲道:“可以說了吧?”

沈默中,袁牧城細聽耳邊聲響,又擡眼望了一圈後,正色道:“陛下,姑娘的事我們日後再談。”

說完,袁牧城單腳跪地,滿臉肅敬。

“驍安,你這是做什麽?”劉昭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弄得莫名其妙。

袁牧城跪著不肯起身,說:“今日臣本是要進宮,如今既被陛下召來,便也在此請罪。”

“請什麽罪?”劉昭禹問。

袁牧城說:“刺殺案中臣與陸大將軍有所發現,但此事關乎大黎安危不宜向他人透露,臣人微言輕,便將此事瞞下,先前恐招人耳目,如今尋得機會面聖,臣只能在此懇請陛下恕罪。”

劉昭禹把人拉起:“你先起來,把話說清楚。”

袁牧城起了身,說:“那日刺殺陛下的恐是大渪派進阇城的暗樁,名為‘沙蛇’,沙蛇身上皆有大渪所做的印記,印記為一個‘蛇’字烙印。先前沙蛇混進樂人隊伍中,約莫是以脅迫的方式在樂人身上烙了鐵印,同時也用烙鐵將自身的‘蛇’字烙印遮住,而後沙蛇才在甬道上殺害樂人,佯裝成親衛的模樣進入長明殿行刺。”

劉昭禹問:“若是大渪人,這籍冊上怎麽會查不出問題?”

“恐怕戶部裏有人做內應,可朝中與沙蛇有所勾連的人絕不止戶部,籍冊上顯示這批沙蛇已在阇城內潛伏了數年之久,身後勢力想必不簡單,內閣和六部中定有人與之牽連,就連陛下身側的人,也不可信。”

今日迎晨殿上聽到的那些話語還旋在劉昭禹的耳邊,卻字字句句都擾得雙耳嗡嗡作響。

“既然這樣,那岑昱不是……”劉昭禹沈思著,忽而擡頭望向袁牧城,想從他眼中尋到些答案。

袁牧城看懂了他的眼神,點了頭:“幕後之人妄圖掩蓋沙蛇身份,岑昱必定會是首選的替罪羔羊。不瞞陛下,這些日子臣與陸大將軍已在阇城內查出不少沙蛇,恐打草驚蛇,那日城外遇襲帶回來的屍體,臣也都假意失手均數燒毀了。”

劉昭禹算是理清了思路,當即心中起了火,也只能低聲怒言:“大黎居然有這等勾連外邦的惡徒!”

袁牧城又一跪。

“岑昱已死,刺殺案需盡早結案才能暫時平了亂臣賊子的心,可賴昌眼下不能死,臣懇請陛下能下密旨允許臣將賴昌從刑獄司暗中轉移至都督府中。”

“朕下密旨,可刑部不知曉,人在牢中沒了,他們不是要尋都督府的麻煩嗎?”劉昭禹問。

袁牧城說:“他們是會尋麻煩,所以臣想設一假死之局,在此先秉明陛下,日後訓責時也能討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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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新人物

溫堯:內閣次輔。是溫開森的父親,袁牧城的舅父。妹妹溫豫是袁牧城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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