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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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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何嘯在城內沒等到袁牧城,便開始尋人,聽守城門的護衛說袁牧城出了城後,他便追了出來,可找了一圈卻只見到了袁牧城的馬,於是他跟著馬一路往竹林裏來,卻遇上了同樣在尋人的絮果。

誰知絮果還記著仇,嘴上就沒消停過,何嘯無奈,只好先策馬沖了一段路,可沒過一會兒那少年也騎著馬追到了身後。

絮果提著的馬鞭還在身側晃悠,何嘯轉頭不去看他,一邊在林中尋著人,一邊說:“你愛跟不跟,我可不想被人看見了還說我欺負小孩。”

絮果倒是不甘心,又提起了舊事:“原來你知道羞愧的啊,我還以為某人臉皮比這樹皮還厚,才會去搶一個小孩的錢袋。”

“你……”何嘯反駁,“我那日是為的什麽,你不清楚啊?”

絮果裝傻道:“我只知道你偷錢的動作嫻熟的很。”

何嘯哼笑了一聲:“你纏人的本事也不錯。”

“誰纏你了,傻大個!”絮果氣道。

何嘯本想著不該和一個少年計較,可尋了近半日都不見袁牧城的身影,心中發急,便也繃不住了,語氣有些沖:“有本事你別跟著我啊!”

絮果罵了一路也不見他這模樣,便收了點戾氣,說:“這路這麽寬,寫你名字了嗎?”

“是沒寫我名字,難不成寫了你的?”何嘯回懟。

遠遠聽見兩人的吵嘴聲,袁牧城站起,朝那旁喊了一聲:“何嘯!”

何嘯循聲瞧見林間的兩個身影,揮著韁繩趕了過去。

“主子!”何嘯認清了人後,立刻下了馬。

身後的絮果也追上前,從馬背上躍下後,撓著頭走到江時卿身側,說:“主子,對不住,你讓我別跑遠,可這馬野得很,在山裏跑了幾步就不知繞到那裏去了。”

聽聞江時卿要出城,絮果非得跟著,江時卿便也載他到了城外,可在竹林外頭他便獨自下了馬,讓絮果先尋個地方避一避,可誰知尋著尋著這一人一馬便在山林間繞不回頭了。

江時卿笑道:“你是聰明,知道跟著何副將就能找到我。”

挨了句誇,絮果站直身說:“我想著主子定是和袁將軍在一塊兒,又瞧見這傻大個在尋人,就知道他在找袁將軍,反正遲早都得碰面,我就跟著他了。”

江時卿轉頭看了眼何嘯,對絮果說,“不過下回跟著人的時候,嘴可得收著點。”

絮果往旁偷瞄了一眼怒氣已消的何嘯,捂了嘴。

眼看雲霧厚重、光華漸退,江時卿也不再調侃絮果,徑直走向馬匹拉過韁繩,轉頭對著袁牧城說道:“今日的賭約,將軍可得記著。”

袁牧城負手註視:“你盡管備了好酒等著。”

“等著呢,”江時卿跨上馬,待絮果坐穩後調轉馬頭,“走了。”

快馬遠去,如一陣驟雨柔風,方才闖入天幕下的某場廝殺中,卻在掀起無聲的喧囂後變成一抹皎白融進了退去的長夜裏。

袁牧城久望著,默然站立在風口。

——

窸窣腳步聲在陰寒的走道上空響,稍後脫落的鐵鎖在牢門上撞出了叮咣聲,引得岑昱心中一驚,他猛地擡頭,見到的卻是兵部侍郎宋秉。宋秉揮手讓人退下,立在原地不發一聲。

“宋侍郎,怎麽是你?”岑昱雙手撐地站起,還是不死心地朝門外看了幾眼。

“如今刑獄司是個火爐,誰來了都免不了沾一身灰,就連今日,我都是以‘肅整親衛軍,還有要事盤問’為由才進的這扇門,”宋秉說,“你想說什麽,我會如實轉告侑國公的。”

岑昱試探性地問道:“侑國公是打算將我棄如敝履?”

宋秉直言道:“你也該清楚自己沾的是什麽罪名,侑國公好歹也是國舅爺,沒在陛下面前追究你的罪過已經是仁至義盡,還要怎麽幫你?”

“以利相交,利盡則散,”岑昱垂頭笑著,嘆道,“愚不可及啊——”

宋秉側目而視,他與岑昱相交不深,心中倒也談不上憐憫,所以此刻他並不動容,只用餘光瞥著那人的身子往墻邊退去。

岑昱一邊笑著,一邊退著,雙腳的鐵鏈被拖得錚錚作響。

原來費心討好了半生,他也不過是條路邊撿來的野狗,打一頓丟出家門也只是動動手指的事。誰在乎呢?

岑昱扶墻站穩,五指微微曲起,指尖受力泛了白,摳在墻面上的指甲刮下塵垢,又直懟著想嵌進墻垣。

“是啊,誰在乎呢。”他自言自語道。

又安靜了片刻後,他忽然發著笑,說起話來齒間扯狠:“不過,我也並非就會一直被關在這牢裏茍活於世,你說是吧,宋侍郎?”

宋秉盯著他說:“話是這麽說,可此案就算是結了,你的失職之罪也在所難免,顏氏這棵大樹,你攀不上。”

岑昱衣衫單薄,雙腿冷得發顫,原本束發的冠早已取下,長發散落著顯得蓬亂。可那個頹敗落魄的人脫下了華冠麗服,此刻反倒有了挺立的姿態。

“是攀不上,不過我可以燒了它。”岑昱說。

宋秉負手而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那人,肅著臉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岑昱轉了身,朝宋秉走了幾步,笑著說:“上月顏公子宴請客人,托我在弦歌坊內安排生州來的絲竹樂隊奏曲,我為陛下準備的壽禮本該是這個的,可那日坊內招來了不速之客,我才不得不將這支樂隊送回生州,另尋樂人重新編排曲目,這才給刺殺陛下的人鉆了空子,你說,若我將此事再渲染幾分,顏公子會不會進來陪我啊。”

宋秉冷哼一聲:“將死之人果然什麽都做得出來。”

“死不死的尚未有個定論,不過侑國公把我當成隨手可棄的家犬,就該知道狗急了是會咬人的。”岑昱擡手用衣袖抹去了凍出的清涕,完全沒了昔日裏得體的模樣。

宋秉睨了一眼他,說:“平日裏我倒是看不出,原來岑侍郎是個破罐破摔的狠人。”

岑昱不以為意,說:“我家中無老無幼,如今命懸一線,更沒什麽好顧忌的,宋侍郎家中尚有一小女,自然不會明白。念在昔日交情,岑某如今就想成全侑國公的護子之心,還請宋侍郎一字不差地將我的原話轉達。”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薄情寡義之人,你這一步走的,”宋秉退後幾步,在轉身離開前望著岑昱那張沾了汙的臉,輕聲說了一句,“太蠢。”

——

“放肆——”顏有遷摔了手邊的杯盞,越想越覺得不甘,“我提他做禮部侍郎,他倒好,轉頭便反咬一口。”

碎瓷就在顏淩永的腳邊,茶水濺到了衣擺,他低頭拉著衣袍輕甩,想抖去上方的水,卻被顏有遷盯著問:“淩永,你好端端的非去弦歌坊聽什麽曲!”

他擡腳往旁走了一步,將衣擺松開,說:“爹您不是說江時卿這人可用嗎,況且朝中人人明裏暗裏都想接近他,我不尋個派頭大的場面,怎麽請的動江時卿……”

顏有遷便也沒再說什麽,嘆了一聲道:“罷了,現在說這些都遲了,岑昱這個燙手山芋得趁早扔了才行。”

岑昱傳來的那番話入了耳,顏淩永心中也是又急又惱,望著地面的碎開的瓷片還想碾上幾腳,但想著一會兒還得出門,也只得作罷。

“老爺,”隨從跨門而入,先朝顏有遷行了個禮,才轉到顏淩永身側,低聲說,“公子,車馬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顏淩永用手肘直懟隨從,想讓他閉嘴,可話還是被顏有遷聽了去。

顏有遷蹙起眉,擡手拍了一下桌面,道:“你這又是打算去哪兒,人就差拿刀指著你了還有心思去外頭玩樂?”

顏淩永趕忙說:“不是,原先請了江時卿今日去吃茶,誰知那岑昱自身不保還想拉我下水呢。”

“江時卿……”聽了這名,顏有遷若有所思,又問,“你最近可與他熟絡些了?”

顏淩永想了想,說:“來往得比原先頻繁,他也不迎不拒的,不過沒見他與其他人有什麽來往。”

靜了半晌,顏有遷與身旁的管家附耳說了幾句,管家轉頭離了屋,再進門時手裏掂著一個重實的錢袋。

“淩永,今日你先試探試探他,”顏有遷取了錢袋走到顏淩永面前,將那重得發沈的物件放在他手上,意味深長地說,“若成,與他做一筆買賣也未嘗不可。”

——

悅茶樓裏,江時卿在隔間裏坐著,身前的茶水又冷了一壺。絮果才讓人換了一壺新的過來,顏淩永便也下了車,直往二樓來。

見了顏淩永,江時卿斟了一杯熱茶,輕放至他面前,問:“顏公子今日怎來得這般遲?”

顏淩永坐下便拿起茶杯要飲,猝不及防被燙了一嘴,呼了幾口氣後,他回道:“府中有事耽擱了,淮川你別放在心上。”

江時卿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後,放下茶壺說:“若是有事,不來也是行的,也就托人捎句話的事。”

“客是我請的,哪有不來的道理。”

顏淩永愧笑著,心事沒一會兒便都寫在了臉上,憂愁濃得像即將招致暴雨的密雲,滿覆在面龐上,揮散不開。

江時卿扶著杯沿,問:“我看顏公子今日似是有煩心事。”

顏淩永略帶心虛地瞅了他一眼:“淮川……”

聽了聲,江時卿擡眼看著,等他繼續說下去。

顏淩永猶豫著,還是含蓄地開了口:“先前在市集外那回,我見你身手不錯,江湖高手如雲卻都大隱於市,你可否有認識的人能給我介紹幾個?”

“顏公子是遇上什麽麻煩了嗎?”江時卿一臉平靜。

顏淩永心中煩悶得很,直嘆了口氣:“是遇上個不小的麻煩,只不過身旁尋不到人幫這個忙。”

“若是顏公子信得過淮川,不妨說來聽聽。”

江時卿轉頭示意絮果,絮果意會,便領著隔間裏的其餘人往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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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新人物

宋秉:兵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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