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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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檀手機滴滴答答響了一整個中午,他嫌煩,索性關了機,沒過多久,秦鷺澤的電話直接打到了高江北的手機上。

兩個人難得在工作日的中午出去吃飯,春光大好,韓檀特意挑了河邊的西餐廳。正餐吃完,韓醫生又神神秘秘地給高江北要了菜單上沒有的限定甜品,冰激淩蛋糕剛剛端上來,高江北還沒動叉子,秦鷺澤就是這時候打過電話來的。

看到來電人,高江北笑得有點無奈,他把手機直接遞給韓檀,而韓醫生看都沒看就把電話掛了。

“不管他,你快嘗嘗這個好不好吃。”

韓檀撐著下巴坐在高江北對面,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轉睛盯著他看。

高老板從善如流地叉起一小塊蛋糕,被韓檀扔在桌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韓檀反覆掛斷,秦鷺澤反覆打來,最後終於是高江北忍不住,接起了電話。

饒是高老板記得秦鷺澤的瘋狗脾氣,沒敢開免提,電話那頭秦總監扯著嗓子罵街的聲音還是清清楚楚落入韓檀耳中。

韓檀是個瘋子,三院已經傳遍了,劉院長電話打到家裏,幹媽要韓檀滾回去匯報胳膊摔傷的事,城門失火,秦鷺澤這條小鯉魚也被波及,岑白薇生氣韓檀受傷瞞著家裏,也氣秦鷺澤知情不報,結結實實地罵了他一頓。

“韓檀,你他媽就是我祖宗——”

沒等秦鷺澤罵完,韓檀果斷掛了電話。

“向遠會被影響嗎?叔叔阿姨不會生氣吧?股價呢……應該不至於吧?”

高江北不緊不慢地吃著蛋糕,味道確實不錯,黑巧香醇,櫻桃新鮮,冰激淩裏有朗姆酒的香味,奶油打發的恰到好處。

回想起幾個小時前的那一幕,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門診大廳,高江北走過多少次,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被這麽多人註視過。韓檀手勁本來就大,今天更像是故意的,他緊緊握著高江北的手,生怕他松開似的,就那麽一路走到了醫院門口。高江北說不清是激動更多還是開心更多,他很想告訴韓檀,不用擔心,也不用握得那麽緊,我不會松手的。

那人特別幼稚,又幼稚地正中紅心。陽光順著落地玻璃照進來,灑了滿滿一桌子,就連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顆粒都像在跳舞。

“韓醫生的反射弧變長了嗎?怎麽現在才想起擔心這些問題?”

高江北放下叉子,聲音平靜,眼角的笑意卻都溢了出來。

他們兩個認識一年多了,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機會,韓檀就只需要坐在這裏和高江北一起消磨時間,不用擔心醫院隨時會打來電話,不用想著剛下手術的那個病人會有什麽狀況,他不再急著去做下一件事,不怕他們的時間不夠用。

……也不怕被別人看見。

韓檀從前只知道高江北不喜歡被別人關註,他很低調,這些年幾乎從不接受任何的采訪,也極少在公眾場合做那個發言的人。包養合同剛結束的時候,韓檀曾大張旗鼓地打聽高江北的私事,卻幾乎一無所獲。所以就算在一起了韓檀也一直很小心,明明是最不在乎自己名聲的人,卻在公眾場合異常謹慎,生怕被別人看到他和高江北親密相處的片段。

是在見到祁堯之後,韓檀才明白,高江北也許根本不是在保護自己的隱私,他是在保護一些更隱秘的,難以啟齒的情緒,比如,一旦他被拋下,被放棄,他要如何在所有人關切的眼神裏重新開始,他要如何面對那些他們曾轟轟烈烈相愛的見證者。

很可惜,韓檀並不能夠幫高江北解決這些問題,他只能確定剛過去的這一秒和即將到來的下一秒,他愛著高江北,他是不能夠許下承諾的人。

更何況,韓檀天然就帶著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出現。等傷養好,等韓檀回到三院,手術又會變成他人生中頭等重要的事情,和手術相比,高江北的重要性就會被犧牲,韓檀是不可能為了別的人和事放棄工作的,他沒得選。

韓檀知道高江北能理解,也知道他不介意,可當他想起這個人把自己困在堇園的九年,想起他偶爾隔著人群、長桌、刺眼的陽光或是寂靜的黑夜,隔著一些有形無形的東西望向自己的那種,介於無措和悲傷之間的眼神,韓檀總覺得自己要做點什麽。

韓檀不後悔,只是擔心可能會有點麻煩,醫院那邊,領導會有壓力,也許他會挨罵。韓醫生是最討厭麻煩的,但如果是為了高老板,他接受一切麻煩,一切意外,一切需要額外花費的時間和精力。

因為至少在此時此刻,高江北值得。

周六中午,在韓醫生的軟磨硬泡下,高江北陪他一起回了趟家。

韓檀自從摔傷了胳膊,已經快兩個月沒回去了,反正現在除了工作忙以外,他還可以說自己在忙著談戀愛,加上秦鷺澤也一直在給他打掩護,岑白薇竟然真的沒發現過。

岑女士沒有因為高江北的出現而給韓檀留面子,兩人剛把車停下,就聽到家裏傳出秦總監殺豬般的慘叫。韓正聽到響動,走過來笑瞇瞇地領了高江北去後院和自己下棋,完全沒準備管韓醫生的死活。

一直到坐上飯桌,岑白薇還沒消氣,秦鷺澤和韓檀左右各一個,擺出伺候老佛爺一般的小心謹慎。高江北挨著韓檀坐,除了偶爾和韓正低聲聊幾句天,眼睛幾乎沒從韓檀身上移開過。

那人胳膊傷了兩個月,左手筷子依然用得不算利索,懶起來的時候連給盤子換個位置都不幹,就盯著面前那一盤菜吃。高江北碰到過一次,之後再和韓檀一起吃飯,從來都不會忘記幫他夾菜。

岑白薇看不下去,起身幫高江北盛湯,扭頭瞪了韓檀一眼,訓道,“過去兩個月就是這麽使喚江北的嗎?韓醫生,你好大的架子啊。”

高江北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剛要解釋,韓檀卻搶過話頭,笑嘻嘻地說,“還不是因為我們家岑女士一直以來積德行善,天上的大餡餅才能砸到我這個廢物點心的頭上,對吧?”

桌下,韓檀悄悄地伸出手,小孩子似的,勾著高江北的手指晃了晃。高江北若無其事地低頭喝湯,被韓檀拉著的手卻一直沒抽出來。

劉院長確實打了電話來家裏興師問罪,韓正話裏話外是幫著他罵韓檀胡作非為不懂事,最後卻拐彎抹角幫韓檀多要了一個月的假,既是等風波平息,也是讓他能在家多休息一陣子。

下午高江北和秦鷺澤被韓正叫去打高球,韓檀陪岑女士去逛街,順便等外公看診結束,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在外面吃了晚飯,高江北還陪著喝了兩杯酒。

吃飯的地方離堇園不算遠,韓檀開了高江北的車和他一起回家,車裏很安靜,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韓檀突然聽到高江北很輕地笑了一聲。

“怎麽了?”韓檀看向他,好奇地問,“高老板想到什麽開心的事兒了,也跟我說說?”

還上大學的時候,有一年高江北放暑假回國,被高遠叫去和自己的幾個合作夥伴一起打球,韓正也在。

高江北的高球打得不錯,中途幾個大人在聊天,話題大概是關於自家孩子,韓正突然指指高江北說,要是可以,他還想要江北這樣的兒子呢,不像韓檀,堅決拒絕和他打高球,怕扭到腰傷到手就算了,還嫌自己打球會曬黑。

要不是韓正下午開玩笑時提起,高江北早就把這件事忘幹凈了。

20歲的自己,聽到韓叔叔這麽說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高江北有點不太確定,但多半不會是什麽好話,大概會覺得那位少爺太金貴,沒意思,高江北自己是這個性格,他骨子裏不太看得起那些被寵壞的,只知道享樂的富家子弟們。

而十幾年前被自己腹誹過的人,此時此刻就坐在自己身旁,握著自己的手,忿忿道,“高老板難道不覺得嗎?謝天謝地最近不怎麽流行打高球了,有那麽幾年,我真的擔心身邊所有長輩和同齡朋友都要得皮膚癌!等我回家給你找找照片,我爸那兩年黑到連岑女士都嫌棄他,多虧我們高老板懸崖勒馬……”

這個人是怎麽做到,聲音裏永遠帶著笑意的。只是聽他說話,就算只是誇張的說法和爛笑話都讓高江北覺得快樂,總想笑,想繼續聽他講,想看著他,想和他牽手,想吻他,想抱著他,想和他做愛。

“韓檀,”高江北突然開口,低聲叫了身邊人的名字,“下周或者下下周,我要出差,等我回來,你要不要也跟我回家看看?”

高江北等不及了,眼下的所有,工作、愛情,一切都是他所能想象到最好的樣子,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擁抱這些新的,溫柔的,韓檀帶給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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