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宇宙銀河天人交戰。借著金融危機的東風,宇宙原本散亂無章、四處輻射的市場計劃轉向全面收縮,看似是退出了與銀河的海外市場競爭,實則是“以退為進”,銀河之前針對宇宙的臥底策略全線崩潰,A計劃宣告失敗,B計劃尚未生成。

在銀河措手不及的短期內,宇宙奪取了日用品和汽車市場中遠東的大部分,造成事實上的壟斷。

徐正宙仰躺在沙發上,揉著自己的黑眼圈。

陳晟仰躺在陽臺上,揉著自己的黑眼圈。

徐正宇頭枕在林淺腿上,揉著自己的黑眼圈。

假如未來往其他星球移民和旅行這倆項業務開通,那麽有多少人會樂不思蜀呢?林淺和徐正宇不約而同隱居模式全開,在橘子鎮度蜜月,手機都是關機狀態,也根本不上網。如果橘子鎮存在於地球之外的一個小小行星,也許他們就在橘子鎮度過餘下的無盡悠悠歲月。

因為一定會忍不住把回母星的飛船銷毀。

誰也找不到,有時候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呢。

林淺佇立在小白山山腳的涼亭裏,看著密密的雨簾從天空直掛下來。抱著雙臂,微微蹙眉,擡眸張望,略有點擔心。沒有盼來該來的人,卻來了不速之客。自打少年時候起,蘇曉棠就總是在最出人意料的時刻出現:她開著自己的跑車,施施然停在林淺眼前,再款步走下來,微微帶點冷笑望著林淺,並不在意淋落在身上的雨絲。

林淺擡了擡眉毛,不願意開口,但還是說了句:“有話可以進來說。”橘子鎮也是你的家鄉,不必這麽見外。

人在心裏寧靜的時候不大想得到仇恨。在最脆弱和最幸福的時候,也最寬容。

蘇曉棠果然也就踏進來,站了一小會兒方才看著遠方說:“林淺,不信命不行啊。你就是比我運氣好,還是我們太像,總是遇到同樣的人。”頓了頓,語氣沾染一絲幸災樂禍,“果然把徐正宇拐到這種窮鄉僻壤來霸占了。但是你知道嗎,你就是命太硬,你就是禍水,你身邊的人都不得善終,全都是你克的!”

徐正宇回來的時候蘇曉棠已經走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頭發和身上的衣服全都濕了,手裏舉著一把紫色的鳶尾蘭。

她把他拉進來,用手帕為他擦了擦頭上臉上的雨水:“你傻呀,就不會買把傘嗎?”都怪自己要喝水,他去買水卻碰上突然來的傾盆雨。

本來是個大霧天,等霧氣褪盡出門時,已經是陽光明亮靜好的下午,倆外星人手拉手走在小道上,誰都不舍得說話。不知是什麽花,開得熟透了,是一種迷醉的水果香氣,到讓人分不出真身。倆人慢慢踱步,沒來由覺得心酸。

雨停了之後,林淺又改變主意了:“這山沒什麽好爬的,紅葉也是遠觀才最有意趣,我們就在山腳看看。完了我帶你去一個有意思的地方。”

她所指的有意思的地方無非是樂風觀,想去看看那個會算命的鄧諸葛是在也不在,可還瘋瘋癲癲嗎?自從帶新涼去參觀過一次,那裏就成了禁地。再去的時候,想抽一枝煙。

實際上樂風觀的鄧諸葛走了,新來了劉諸葛,還是個實業家模樣的青年,擺了臺電腦在面前,豎著塊牌子“電腦算命,半仙看相”。徐正宇見了這種頗為理直氣壯的迷信活動,不由得笑出聲來:“老婆大人,我說你怎麽一直神神叨叨的,原來你們家鄉是這麽個民風。有意思,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那宋諸葛對面前一個帶著小女朋友的中學生有模有樣地搖頭晃腦:“下巴越平越攻,下巴越尖越受!”女孩子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小小的圓下巴聽得很認真。

兩人遠遠看著,默然不語,各有所思。徐正宇心裏想的是,真是與時俱進的相術啊。而林淺心裏想的是蘇曉棠剛剛所說的話。命運真的很奇怪,很難簡單地界定她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不說其他,就比如她生命裏至今為止有過親密聯系的三個男子,或者因為她本人不大正常,所以遇到的人也都是些異常的存在,毫無疑問他們都是可愛的人,而且善待她,只是結局總是她失去他們。

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她看向身邊的徐正宇,感到深深的眷戀和不舍。但是蘇曉棠說:“你還不放他?他父母兄弟在燃楓城找瘋了他,這麽難得的機會,再不進行換心手術他活不過一個月。”

她知道很嚴重,但是內心存了僥幸的期盼,所以沒想到嚴重到這種地步。

晚上她躺在他懷裏,秋夜微涼,夏被已然不夠,但是她覺得很暖,再往他懷抱裏縮了縮,咕噥著說出來:“餵。”

徐正宇睜開眼輕輕一笑:“我不叫餵,叫老公。”

“我想回燃楓城了。”

“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不好嗎?”

“可是我想我的貓,不知道陳艾薇有沒有幫我照顧他們。還有,”她支起手臂擡起頭來,烏黑長發流瀉在枕畔,“我要燃楓城最大的珠寶店裏最大的鉆石鑲在戒指上。”

他又笑,並且刮她的鼻子:“看不出來,你也是個拜金小姐。”

“切,你不懂。”鉆石在女人心裏的地位無與倫比。象征永恒的東西這樣少,令人恐慌。

他翻了個身,低低笑起來:“確實不懂,我懂的是別的事情…”

第二天他們坐上回城的火車。只因為徐大少爺從來沒有坐過長途火車,還不是高鐵,是小綠皮車廂,他好奇。好奇害死貓。車廂內熙熙攘攘的,並不安靜,好在並不如節日期間的擁堵。悶了七八個小時之後,他開始纏著靠在他肩上補眠的林淺說話:“說說你小時候吧,我對你小時候的事情一無所知呢。”

真像盲婚,簡直就是君悅其色,覆戀其情,完全的動物本能嘛。

林淺打個哈欠,覷著眼看他,雲淡風輕地說:“小時候嘛,很自卑,總被人說沒有爸爸,還有媽媽是個傻子。只能拼了小命兒拿一百分,證明自己不比別人笨。”

徐正宇略有點惆悵:“看來長大之後倒是保留了小時候的脾性,是個由來已久的工作狂…那娛樂活動呢?看動畫片兒?”

她坐正了想了想才答道:“我奉命給司徒大媽看店,順便在她店裏看書。偶爾,也畫畫。現在還看動畫片兒只是一種心理補償,總覺得童年缺失,所以越活越回去,好似要給自己一點交代。”

徐正宇以手支頤,做出匪夷所思的樣子來:“真是單薄貧瘠的童年,虧你居然還過得毫無怨言。”

林淺嗔了他一眼:“你呢,難道你小時候是齊天大聖?”

徐正宇掐了掐她臉頰:“我是孫悟空,你就是豬八戒。”打死也不能告訴她,自己小時候跟著張媽學過做菜,還跟著李媽學過裁衣,小時候感興趣的全是家庭主婦的技能,因為自己和弟弟,父母很少在家,飛往世界各地做生意。所以他和正宙很小就有了要把爸媽留在家裏的時間延長一點的覺悟,於是盡量乖巧。不巧他略微跑偏,盡然往賢惠那一條道上奔過去了。丟死人了。

正好天公作美,火車到中點站,上來一個抱孩子的少婦,林淺沒有接著追問,而是站起來給那少婦讓座。她上了那麽多年學,因為思想品德課本的插圖總是顏色艷麗,所以看得仔細,那些所謂尊老愛幼的觀念深植骨髓,雖然她並不自知。恍然間出神想起上一次坐火車回家,也給一個抱孩子的年輕母親讓座,像掉進時光隧道。那次見到的芳姨,竟然是最後一面,唏噓之感油然而生。

突然間腰間一軟,整個人就跌到徐正宇的腿上。她登時臉紅了:“幹什麽。”

他不卑不亢仿佛大義凜然:“你把位子讓給了年輕的媽媽抱著她的寶寶,我也來抱著你好了,你也是我家裏的寶寶。”

旁邊的少婦聽了抿嘴微笑起來,輕輕拍著懷裏的小嬰孩,隱隱約約哼著安眠的歌曲。

到達燃楓城是深夜,但是對於晝伏夜出的陳艾薇來說一天才剛剛開始。家裏還亮著燈。徐正宇自去浴室沖涼,頗弄出點動靜,引得陳艾薇開門出來。

打一個照面,兩人都楞住,同時說:“你變了。”

確實不一樣了,林淺打量自己的室友,這姑娘仿佛一夜之間學會了優雅,之前的野性和戾氣完全收斂來,從漂泊之中抽離繼而安定下來的感覺。而且,多了一種香水的味道,芬芳四溢。這紛紛卻似一堵墻,將兩人隔離起來。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遠。

之前陳艾薇可不用香水。

Kenzo清泉情侶套裝中的男款,它象征純凈樸素,遠離瘋狂的嗅覺紛亂。

林淺突然微笑。

陳艾薇也微微笑:“不一樣了啊,眉眼之間變得嫵媚了。”

“我家裏出了點事情。最近好嗎?你爸爸身體好了嗎?”

她不答,抱起腳下蹭個不停的小貓:“我要搬出去了,就等你回來。哪,你的貓我可一直幫你罩著。”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林淺倦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人生無時無刻不在經歷著離別,而且往往突如其來,令人措手不及,功力不夠的情緒瞬間塌陷。

徐正宇洗澡出來,見林淺楞楞地跪坐在沙發發呆,面前開了一罐啤酒。他正要一口喝掉,被林淺搶了下來:“你不能喝酒。”

徐正宇神色裏涼了一涼,隨即恢覆正常:“那你能喝?”

“陳艾薇也要離開我了。”落寞又無奈,外加一份淡然。

他輕輕攬過她肩膀:“她和你是不一樣的。你不用擔心她,她懂得為自己爭取…而你,和她比,太蠢了,只能被天上餡餅砸中…”他得意忘形,忘了林淺是跆拳道黑帶這茬。

第二天陳艾薇就搬出了小房子,沒有多說別的話。來無影去無蹤,神龍既不見尾也不見首,這才是陳艾薇。只是林淺忘了問,她那個“睡遍天下負心男”的A計劃執行得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咕咕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