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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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菜回家,三人各都長長舒了口氣,可見這一趟門,出得委實有些傷神。果不其然那小娃娃一回到家就開始喊困,被一頓收拾丟進被窩睡大覺去了。

下午林淺一心趕畫稿,而我則優哉游哉給阿基米德和五月女王各洗了一個澡,再用吹風機吹幹,兩只小東西登時香噴噴的。

我的阿基米德是只黃褐色虎斑貓,五月女王渾身雪白只有眉心一點黑,她倆相得益彰,站在一起毫無違和感,只有無限呆萌,喵星人近些年來越來越火,在微博上大行其道,自然不是浪得虛名。

我雲飛揚當年做了一道蓋澆飯就誆得玉成風這位太子爺衷心如許多年,那廚藝自然也不是浪得虛名。

當蒸的米飯快要出鍋,牛肉燉紅蘿蔔汩汩冒著氣泡、香味四溢湯汁漸收的時候,沈睡一下午的天賜游園驚夢,迷迷糊糊爬起來,循著香味夢游到廚房,懵懵然開口道:“好香,飛飛,你是不是田螺姑娘?”

呃,看來“要想拴住他的心必先拴住他的胃”這種教條大概比較適合用來搞定林天賜這種吃貨,我的玉成風似乎追求要稍高一些。

晚飯上桌,林淺也來了,押著她兒子去洗手。她娘兒倆相當給面子,都兢兢業業的吃光了,我猜想小鳥胃的林大美人是逼自己超常發揮,我很感動。

桃花公子摸著小肚皮咬著小手指:“飛飛,一定要等我娶你哈。”被他娘撲哧一笑趕到門前小花園去散步遛彎兒。

不知名花朵如血鮮艷,雕落一地花瓣。我觸景生情,決定改日哪天擇個良辰吉時把小王子和玫瑰以及狐貍的故事當成睡前故事講給小天賜。

今晚別有節目。

我們發現三人有共同興趣,那就是動漫,一起看了幾集《銀魂》。

有個人做過一首詩:“續集從來多狗血,番外自古少善終。勸君莫思滿漢筵,吃點白菜好過冬。”就是解釋狗尾續貂這個成語。銀他媽已經崩壞N次了…但是因為追了幾年,已經有了很深厚的感情,始終舍不得放棄。

林淺說這部動畫有些少兒不宜,結果被她兒子強烈地鄙視了。

他奶糯卻老到的腔調:“老媽,你別小看現在的小朋友,隔壁的蘭蘭都知道生理衛生了,跟著她媽媽看Sexy and City。有什麽藏著掖著的,你們這壓根就不是正確的教育態度!”連本姑娘都連坐了……

卻說隔壁的蘭蘭是個齊劉海兒蘑菇頭的小女孩兒,四五歲,挺害羞,不愛說話,我見過一兩次,每次過來天賜家串門都躲在門簾後邊偷偷瞅人,真是小小滴人兒不可貌相。

於是我和林淺同感慨一番自己年幼那陣子真是活得太失敗,太無知了。

晚飯前林淺說了,她預感那幾株曇花要開。

“曇花一現為韋陀”的傳說人盡皆知,我心儀已久。但是可恨我連仙人掌都養死過,一直不敢對那些嬌貴美麗的植物下毒手,因此這是我今生第一次有幸這麽近距離接近曇花,看完動畫片只剩驚喜地等待花開的熱情,遑論其他。

天賜小朋友見我與林淺都如此鄭重其事,不由得也滿面肅容正襟危坐,大家圍著兩株曇花虎視眈眈。

過了會兒他提出一個問題:“老媽,我們這麽緊張地看著,她會不會害羞?”

林淺想了想頷首道:“很可能會。”

我們別開腦袋顧左右而言他,緩釋曇花的不安。天賜更是瞇著眼睛輕輕說:“哎呀哎呀,曇花仙子,我睡著了,我睡著了,你別害怕,趕緊出來吧…”隔會兒念一遍,跟念經似的,不一會兒就將自己成功催眠。

孩子的睡顏寧靜,長長睫毛投下扇形的陰影,臉色粉粉,煞是可愛。有歌兒說,我們祖國是花園,花園的花朵真鮮艷,然也。

然則我終於有機會將白日裏那一段公案問個清楚。

想了想搭訕著開了言:“天賜睡著了呢。”

林淺朝我笑笑:“是啊,能睡的孩子長得壯。”起身把沙發上一床空調被給他搭在身上。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你是說我今天掃墓的事情吧,今天我媽生日。”果然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通透。

“林淺同志,話說你的母親不是那位小小阿姨麽?”

她不答話,先去櫥櫃裏翻出兩個杯子一瓶老酒來。

喝酒是個風流的事兒,適合風流的人幹。我一直想做個風流的人,因此學著瞎喝。

兩個人一個真風流,一個裝風流,先喝了幾杯壯膽,才聽了她開說:“其實呢,也是個很簡單的情節,三兩句話就可以說完了。二十幾年前,有一對年輕的姐妹花辭別了老父親,去了燃楓城打拼,姐姐與一位工廠主相愛,訂了親,然而這個妹妹後來也愛上了姐夫,兩人還私相授受,懷了個孩子。”說到這裏再喝了一杯,臉頰開始微微泛紅。

滿室生香的酒意。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襲人是酒香。

林淺她說得十分快而簡潔,不帶修飾,似乎是想一口氣把這段往事說完好結束淩遲的苦楚似的,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強人所難,強行撕裂人家已經快愈合的什麽傷口,逼她想起不好的事情。

但是我下一秒給自己找了個借口:林淺是個有個性的女子,她不想說的話,誰也逼不了她。於是心安理得地等著她。

果然她又接著說:“姐姐一直蒙在鼓裏,以為妹妹是受了誰的蒙騙,傷心得不得了。後來這妹妹一不小心摔了跤,孩子快保不住,到醫院哭著叫著讓姐姐把姐夫找來,這姐姐才如夢初醒,發現自己遭了這樣的雙重背叛,但是姐姐良善,決定一言不發的退出。”

我點點頭:“你芳姨是個高尚的女子。”

林淺搖搖頭:“那麽高尚做什麽,一輩子不會為自己打算,真不知有何意思。”停了一停:“但是這時候發現,其實這工廠主相當的混蛋,他結過婚,有妻有子。”冷笑道:“這姐姐為了妹妹好,就想把她帶回橘子鎮來,這妹妹死活不肯,一傷心孩子也沒了。這雙姐妹年邁的老父親得知噩耗撒手歸西。”

我震驚了:“你是說……”

林淺淡淡的笑了,方才那些情緒波動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是呀。孩子沒了,這妹妹就氣得有些神志不清楚,從醫院裏的產房偷了一個小孩。”

我趕緊也斟了一杯酒喝掉,不敢去看她,只盯住桌上那盆曇花:“於是,你不是林家的孩子。”連父母是誰尚且不知。

林淺“嗯”了一聲,接著道:“這姐姐本來想得把孩子還回去,不然可是犯罪。但是後來一想,妹妹已經變成這個樣子,爸爸也死了,萬一以後自己有個什麽不測風雲,也得有個人照顧妹妹。於是就拉扯著那個偷來的孩子和自己的妹妹,回到了橘子鎮,艱難地把孩子養大。”

“太可怕了。從你之前講的,雖然如此…但是芳姨對你其實很…所以你將她奉做自己的母親,是不是這樣?”我試探著問。

林淺紅著眼圈點了點頭,脆弱得像個孩童:“後來針灸見效,林小小腦子上的小毛病就好了,但是芳姨一直有肺病,那個時候的她已經奄奄一息,林小小清醒過來之後立即聯絡了之前的老相好,這個工廠主就來把她接過去,但是晚了……林小小現在還好好的活著,和那個人一起。”

突然憐惜大風,並替自己慶幸。

人不是用來比較的,但是通過比較發現了天堂,也是意外收獲。我不由得自憐地想道:我的大風是這個世界上最純凈的孩子,像小王子一樣,為了我舍棄了一整個地球的玫瑰,弱水三千只取了我這一瓢苦水飲,便是到結局不得童話般完滿,也不會像林曉芳故事裏的人渣那樣令人發指。

我頓了頓,覺得這個人渣男也是故事裏的人物,該給個頭臉名姓,就問了句:“這個狼心狗肺的衣冠禽獸是誰?”

林淺擡眼看了看我,又看看窗外喑啞的夜:“不急,慢慢告訴你,我要把你留在這裏一個月呢。”

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留、留我一個月?”

叉腰三聲哈哈哈,難道我不是自由之身,在這五月女王客棧不是來去自如的麽?大概這姑娘想起往事傷心得糊塗了,開始胡言亂語。

林淺不答我。

我想她果然是傷心過度了。

雲飛揚是個馬大哈,最不懂得如何安慰別人,但是江湖上有一招屢試不爽,那就是你只要把你自己相關的更為悲慘的經歷說出來,那傷心人一聽,天哪,還有比我更悲劇的,頓時會覺得自己哪還好意思稱天下第一傷心人,自然就會收斂幾分,而不是一味放任自流,將心肝脾肺腎傷個通透。

女人常靠交換秘密來證明友情。

我雖然不信什麽有情無情,但是對陌生人反而比較容易交心依靠。這林淺很對我脾胃,我很願意說與她聽。當下思量著開了口:“五歲那年暑假,我爹媽帶我去度假村玩,一家人好開心,誰也想不到回城的時候會出現山體滑坡,車子先被壓塌一半再滾落半山腰,我父親為了護住我和我媽媽,當場就掛了,我媽呢,受了重傷,只是等不來營救,她為了不餓死渴死我,學著電視裏那些護崽的招數,咬破手指叫我喝她的血,等了四五天,我媽也已經奄奄一息了。”終於有點說不下去,哽住了。

林淺楞楞的遞給我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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